卖我入贱籍后,生父在金銮殿给我下跪了

第1章


"臣请陛下退位,还政于宗室。"
沈鹤卿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字字铿锵,像一把一把钝刀往我龙椅上砍。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他跪在殿中,腰杆挺得笔直,绯色官袍纹丝不乱,眼眶微微泛红,倒真像是个为社稷呕心沥血的忠臣。
我见过太多这种人。战场上冲锋的时候缩在后头,论功行赏的时候跪在前头。
"陛下。"他又开口了,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精心拿捏的悲腔,"先帝驾崩不足三年,朝纲紊乱,民怨四起。臣身为御史中丞,不敢不言。"
旁边的赵御史立刻跟上,拱手道:"沈大人所言极是。自古阴阳有序,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陛下以女子之身窃据大宝,天下士人寒心哪。"
窃据。
我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先帝的遗诏,六部用印,宗正盖章,太后亲宣。到了他嘴里,成了窃据。
"赵大人。"我终于出了声,语调平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先帝的遗诏,是你亲手验过的印。三年前你跪在丹墀下山呼万岁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
赵御史脸色一僵,还没接话,沈鹤卿已经替他开了口。
"陛下误会了。"他站起身,擦了擦眼角,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擦一件瓷器,"赵大人并非质疑先帝遗诏,而是忧心社稷。臣等身为人臣,只问苍生,不问私情。"
好一个不问私情。
我看着他那张脸,四十出头,保养得当,眉目清隽,年轻时大约确实是个俊秀书生。
我母亲当年,是不是就是被这张脸骗的。
"沈大人忧心苍生,朕很欣慰。"我慢慢说,"那朕倒想问问,去年黄河决口,朕从内帑拨银三百万两赈灾,沈大人在御史台写了十二道折子弹劾朕劳民伤财——那些银子,该不该拨?"
沈鹤卿面色不改,甚至微微一笑。
"陛下圣明,赈灾自然该赈。"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可陛下可知,那三百万两银子,真正到了灾民手里的有多少?朝中贪墨成风,吏治败坏,这不正是陛下治下的乱象吗?"
我被他噎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他把自己一手遮天的贪墨之风,反过来扣在了我头上。
偏偏满殿文武,竟无一人反驳。
角落里,陆太傅颤巍巍地站出来,拄着拐杖,声音苍老却坚定:"沈大人此言差矣。先帝遗诏明明白白,陛下以军功封王,以社稷承统,何来窃据之说?老臣虽老迈,却还记得先帝的话——"
"陆太傅。"沈鹤卿笑着打断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糊涂的老人,"您年事已高,朝堂上的事,不必太过操劳。先帝对您恩重如山,您该颐养天年才是。"
这句话说得漂亮。
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说:你老糊涂了,闭嘴吧。
陆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连敲三下,却被两个年轻官员一左一右搀了回去。
没人再替我说话了。
沈鹤卿转身面向百官,双手一展,声泪俱下:"诸位同僚,沈某今日之言,绝非为一己之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辈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正道。若连这句话都不敢说,百年之后,何颜面对先贤?"
殿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沈大人铮臣风骨!"
"为天下苍生请命!"
我坐在龙椅上,手指慢慢攥紧了扶手。十年前,我在尸堆里学会了握刀。十年后,我在这张椅子上,学会了握紧拳头不让人看见。
常安在我身后轻声说了一句:"陛下,消消气。"
我没动。
沈鹤卿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终于收了泪,整了整衣冠,对我深深一拜。
"臣今日言尽于此,若陛下震怒降罪,臣甘愿受死。"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抬头看我,目光里甚至有一丝得意,"臣只求陛下记住——青史会记下今日之事。"
青史。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我站起身。满殿哗然,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发怒。
我没有。
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
"沈大人放心,青史一定会记住你的。"

"陛下,沈鹤卿在午门外设了案台,领着三百太学生联名上书,要陛下下罪己诏。"
常安跪在寝殿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