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在我们家族的口述里,姥姥一直是个“拎不清”的女人。小说《我那不识好歹的姥姥》是知名作者“开胃菜之省流版”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姥姥姥爷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在我们家族的口述里,姥姥一直是个“拎不清”的女人。这是舅舅年轻时酒后吐的真言。他说:“要不是我爸性子软,她早就滚蛋了。”亲戚们随声附和。“心气太高。”“看不上自家男人。”“背地里拿酒喝哩。”我小时候也这么想。我对姥姥的最初记忆,不是温情,是疏远。她从没给我过一个拥抱。别家小孩跌倒会被姥姥搂进怀里耐心地哄着。我摔了,只丢过来一句:“自己站起来。”声调里没有起伏,像在对待一个无关的路人。而她对待姥爷,...
这是舅舅年轻时酒后吐的真言。
他说:“要不是我爸性子软,她早就滚蛋了。”
亲戚们随声附和。
“心气太高。”
“看不上自家男人。”
“背地里拿酒喝哩。”
我小时候也这么想。
我对姥姥的最初记忆,不是温情,是疏远。
她从没给我过一个拥抱。
别家小孩跌倒会被姥姥搂进怀里耐心地哄着。
我摔了,只丢过来一句:“自己站起来。”
声调里没有起伏,像在对待一个无关的路人。
而她对待姥爷,更为疏远。
她从不叫他的名字。
只用“喂”来指代。
那种叫法,好似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1
可故事要从更早的时候讲起。
姥姥年轻时,是镇上正儿八经的小姐出身。
她父亲曾经营布庄,母亲能断文识字。
家里摆着一架旧钢琴,是当年从上海运回来的稀罕物。
她上过中学,穿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永远梳理得一丝不苟,能写一手漂亮的楷书。
她本该被家里送去念大学。
成绩绰绰有余。
老师甚至频繁到访,唯恐姥姥的父母变卦。
天不遂人意,时局骤然翻转。
小资成了一种罪过。
布庄被没收,钢琴上积了厚灰。
外曾祖父连夜烧毁家中藏书,只留下几册单薄的诗集。
就在那一年,姥姥的亲事被定了下来。
男方是普通工人家庭,成分干净,为人踏实。
“稳当。”外曾祖父下了定论。
姥姥当即把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我不嫁。”
嗓音清脆,带着抗拒的决心。
但没人理会她的意愿。
被硬塞上了花轿。
嫁衣是用旧旗袍改的,颜色陈旧。
洞房那一晚,她坐在床沿,没有动弹,也没有摘下头纱。
姥爷就站在门口。
他当时年轻,身形瘦高,一双手布满粗糙的茧。
他穿着新裁的中山装,局促得不敢抬头看她。
他本以为,新婚是他人生的新起点。
未曾想,那是一场审判的开端。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离我远点。”
他僵住了。
脸瞬间变得燥热。
他不是没听说过她的来历。
镇上人无人不知她读过书,谈吐不俗。
他甚至曾偷偷见过她一面。
那天她从书店出来,怀里抱着一叠书。
眉眼含墨,气质淡雅如兰。
他当时觉得,她像是从书本里走出来的人。
可现在,那个书里的人坐在床沿,对他说:
“你离我远点。”
他想说些什么。
他能说些什么呢。
说他以后会对她好。
说他不是恶人。
说他会拼命干活。
可所有话语都挤在喉咙里。
最后只挤出一个字:“行。”
那晚,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躺着。
中间的空隙很窄,窄到只要有人挪一下身子就能碰到对方。
但一夜时间,没有人越过半分,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鸿沟。
新婚的前三个月,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她每日起得极早,将屋子收拾得没有一丝杂乱。
碗筷按尺寸归位,毛巾按颜色叠放。
她把自己那几本幸存的书摆在床头,像是在守护最后的领地。
他下工回来,浑身是机油的气味。
她会皱着眉说。
“去洗掉。”
他就去洗。
她给他准备饭菜,却从不与他同桌。
吃完饭,她就回屋看她的书。
他独自坐在桌边,无所事事。
有一次,他试图找话说:“今天厂里……”
她头也没抬:“我没兴趣听。”
屋里的氛围沉滞。
他想不出接近她的方法。
他曾买过一条发带送她。
普通款式,颜色素净,十分衬姥姥的气质。
她只瞥了一眼,说:“用不着。”
他想约她去河边散步。
她说:“没时间。”
他第一次明白,婚姻并不意味着拥有。
也意味着被拒绝。
2
矛盾的首次正面冲突,发生在一个周末。
他带了两个工友回家里喝酒。
他觉得,家是两人共有的。
她却认为,那是她最后的私密空间。
工友们嗓门很大,言谈举止也粗放。
瓜子皮、花生壳丢得到处都是。
她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那瓶酒。
那酒,是她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她走过去,直接抄起酒瓶。
“谁准你们喝这个?”
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