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金牌作家“七彩焰”的优质好文,《铁皮盒里的指纹:民国劳工纪事第五章船上的“猪仔”》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李水生老工人,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一民国十六年,农历四月初八,谷雨。上海十六铺码头的清晨,是被招工牌子上的金漆大字照亮的。那些牌子用竹竿挑着,在晨雾里一字排开,像招魂幡。牌子上用红漆写着诱人的字眼:“南洋招工,年薪二百,包吃包住,三年期满,另发安家费五十元!”“南洋锡矿,月薪二十,有技术者三十,专招身强力壮者!”“下南洋,发洋财,衣锦还乡盖大宅!”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足够大,足够醒目。牌子下蹲着或站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大多是青壮...
民国十六年,农历四月初八,谷雨。
上海十六铺码头的清晨,是被招工牌子上的金漆大字照亮的。那些牌子用竹竿挑着,在晨雾里一字排开,像招魂幡。牌子上用红漆写着诱人的字眼:
“南洋招工,年薪二百,包吃包住,三年期满,另发安家费五十元!”
“南洋锡矿,月薪二十,有技术者三十,专招身强力壮者!”
“下南洋,发洋财,衣锦还乡盖大宅!”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足够大,足够醒目。牌子下蹲着或站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大多是青壮年,也有半大孩子,眼神里混着渴望、怀疑和走投无路的茫然。他们都是从苏北、安徽、山东逃荒来的,家乡不是遭了水灾,就是闹了兵燹,听说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来了才发现,乐园的门票,他们买不起。
李水生蹲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一张已经揉烂的招工传单。传单是昨晚在闸北的窝棚里捡的,被雨水打湿了,墨迹洇开,但“年薪二百”那几个字还看得清。二百块大洋,在老家能买二十亩上等水田,盖五间大瓦房,还能剩钱娶个媳妇。他今年二十三,在老家时定过亲,但女方家要二十块彩礼,他拿不出,亲事就黄了。后来老家发大水,房子冲塌了,爹娘埋在泥浆里,他扒了三天三夜,只扒出两具泡得发胀的尸体。
他在传单背面用炭笔算了又算:一年二百,三年六百,再加五十安家费,就是六百五。六百五十块大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回老家,把爹娘的坟修得气气派派,再给自己盖间房,娶个媳妇,生个儿子,续上李家的香火。
“喂,后生,看啥呢?”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李水生抬起头,看见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根文明杖。男人身边跟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我……我看招工。”李水生站起来,下意识地把传单往身后藏。
“想去南洋?”男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在估量牲口,“多大了?哪儿人?会干啥?”
“二十三,安徽凤阳的。会……会种地,有力气。”
“种地?”男人笑了,露出两颗金牙,“南洋不要种地的,要挖矿的。锡矿,听说过没?”
李水生摇头。他只知道南洋很远,在海上,要坐很久的船。那里热,有椰子,有橡胶,还有……金子?他不太确定。
“没关系,有力气就行。”男人从怀里掏出个皮夹,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印刷精美,上面印着洋文和中文。他抽出一张,递给李水生:“看看,这是契约。正规的,英国人的公司,在马来亚有锡矿,正缺人手。”
李水生接过纸,但看不懂。上面的洋文像蚯蚓爬,中文又太小,他识字有限,只认得“三年二百五十”这几个数字。
“这……这写的啥?”
“写的你的前程。”男人拍拍他的肩,力道很大,“三年,管吃管住,一年二百块,年底结清。做满三年,另发五十块安家费。怎么样,干不干?”
“真的……一年二百?”李水生咽了口唾沫。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男人从皮夹里又掏出张照片,是栋洋楼,两层,白墙红瓦,门前停着辆汽车,“看见没?这是在马来亚的矿场,工人住的宿舍,比上海的弄堂房子还敞亮。一天工作八小时,礼拜天休息,吃的有肉有菜,病了有大夫看。怎么样,比你在上海扛大包强吧?”
李水生看着照片,眼睛亮了。那洋楼真漂亮,窗户是玻璃的,亮堂堂的。他想起自己在上海睡的那个窝棚,漏雨,漏风,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我……我干。”
“好,爽快!”男人从皮夹里掏出支钢笔,“来,在这儿签个名,按个手印。”
他指着一张表格的右下角。表格上已经有很多名字和手印,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李水生拿起笔,手在抖。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只会写个“李”字,还是小时候在村里私塾窗外偷学的。
“不会写?我教你。”男人握住他的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李水生”三个字。字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