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残羹冷炙时

结婚纪念日那天，厨神老婆一身油烟味回来时，我正坐在餐桌前看离婚协议。
她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冲我发了火。
“怎么没做饭？不是你闹着非要过节吗？我好不容易忙完赶回来，你就让我喝西北风？”
老婆叶渐舒是米其林大厨，结婚五年，她却从没给我做过一顿饭。
见我没反应，她怒气更甚，“你不会又要逼我做饭吧？我工作已经很忙很累了，下班不可能再伺候你的！想让我做饭，除非咱俩是陌生人！”
我点点头看向她，“好，那就离婚，你把这个离婚协议签了，我们从此再无关系。”
叶渐舒愣住了。
她终于瞥见我手机上停留着的界面，是她男助理的朋友圈，画面上是一桌子丰盛的川菜，一看就知道出自她叶大厨之手。
叶渐舒叹了口气。
“不就是顿饭吗？阿展想家了，我就破例给他做了顿饭，你就因为一顿饭要跟我离婚？”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一顿，是整整三年零八个月。
一千二百三十三顿。
……
我和叶渐舒结婚五年，男助理贺剑展是第二年初来的。
她当初招助理的理由，是为了能快点下班回来陪我。
但后来，她为了给那个总是犯胃病的男助理做饭，回得一天比一天晚。
叶渐舒不耐烦地将离婚协议推过来，敷衍安抚道，“别闹了，这么小的事，用得着拿离婚来威胁我？”
“阿展胃不好，一个人背井离乡不容易，我就是发发善心，你也是，就不能让着点病人？跟他吃什么醋。”
“你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我做饭吗？行，我做总行了吧。”
“我做了，你可就不许找阿展麻烦了。”
叶渐舒嘟囔着脱下外套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份冷冻的佛跳墙。
我下意识开口阻止，叶渐舒很快蹙着眉望过来。
离婚协议签字签到一半，我停了手。
我看着手机界面上的麻婆豆腐和辣子鸡，最终还是开口。
“我想吃川菜。”
我深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要她给我做了这顿饭，我就原谅她。
叶渐舒几乎是瞬间丢掉了手中的锅铲。
“你有完没完？你又不是四川人，吃什么辣菜？况且你以前从来不爱吃辣菜，不就是见阿展吃了你也要吃吗？”
“大家都知道我叶渐舒只给陌生人做饭吃，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已经为你破例了，你竟然还如此得寸进尺！”
“撒气也要有个分寸，你有为我考虑过吗？我都上班累一天了，你不知道做川菜多麻烦吗？弄得身上一股味道，你真以为我是你请来的上门厨子？”
“阿展是外人，而且是病人，不为我考虑理所当然，陆沉，我真没想到你那么自私。这结婚纪念日，我看也不用过了。”
她解了围裙，气冲冲进了卧室洗澡。
我沉默的在离婚协议上补全了自己的名字。
叶渐舒大约是忘了，我也是病人。
从三年前开始，不知什么原因，我的味蕾陆续开始失灵，时至今日，我已经尝不出大部分的味道。
她很久没有回来吃饭，自然不知道，我已经连着吃了一个月的川菜了。
只有这么重口的菜，我才能勉强尝出一些味道来。
叶渐舒也从来不知道，我最爱的就是川菜。
我知晓川菜油烟大，她不喜欢，便戒了。
但今天，我加上了贺剑展的朋友圈，看到了那一千多顿饭。
有川菜，有烧烤，有螺蛳粉。
才明白，我早该戒掉的根本不是川菜，而是叶渐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