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皆北京户口，而我被送回老家当留守儿童
第1章
“念念，借妈点钱。”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陌生。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妈。
二十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窗外是北京三月的天，灰蒙蒙的。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她的呼吸声，急促，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念念？听到没？妈问你借点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多少？”
“不多，八十万。”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响。我看着窗外的天，没说话。
“是你弟，浩浩出了点事。”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是姐姐，帮帮他。”
二十三年没联系。开口就是八十万。
还有这句“你是姐姐”。
我听过太多次了。
1.
我叫林念。今年二十八岁。
在北京某三甲医院心内科当主治医师。有一套自己供的房子，七十平。存款三十五万。
这些，我爸妈都不知道。
他们上一次主动联系我，是三年前。也是要钱。说是给我弟买房，首付差五万。我没给。
再上一次，是五年前。我奶奶去世。我打电话让他们回来送一程，我妈说太忙。
我奶奶的葬礼，他们没来。
我是在老家长大的。五岁那年，我被送回老家，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那之前，我也是北京的孩子。
我记得那天。我妈把我送上火车，跟奶奶说：“妈，念念就拜托您了。北京户口紧张，只能留一个孩子。浩浩小，离不开人。”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户口紧张。我只知道，弟弟可以留下，我要走。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趴在窗户上看站台。我妈已经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奶奶抱着我，说：“念念不哭。奶奶疼你。”
后来我才知道，我弟弟比我小三岁。我被送走那年，他两岁。
两岁的弟弟离不开人。五岁的我，可以。
在老家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奶奶对我很好，爷爷也是。他们省吃俭用供我上学，给我买新衣服，过年给我包饺子。
只是每到过年，村里别的孩子都被父母接走了，我还留在原地。
我站在村口，看火车从远处开过来，又开走。
奶奶说：“念念，等你长大了，就能去北京找爸爸妈妈了。”
我等了十三年。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北京的医科大学。全村第一个考上北京的大学生。奶奶高兴得哭了，说念念有出息。
我给我妈打电话，想说我要去北京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妈说：“学费你自己想办法。我们供不起两个，你弟弟马上也要高考了。”
我是公费生。学费不用交。但她连这个都懒得问。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供不起。她只是不想供我。
大学四年，我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念完。研究生三年，我一边规培一边读。毕业后留在北京，工作到现在，整整十年。
十年里，我爸妈主动联系我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每一次都是要钱，或者让我办事。
现在是第六次。
开口就是八十万。
我握着手机，听我妈在那头念叨：“你弟弟创业失败，欠了钱。有些是高利贷，利滚利，不能再拖了。”
“他自己挣的钱呢？”
“他哪有什么钱。工作一直不稳定，之前我和你爸给他买房的首付，也是东拼西凑的。”
五十万首付。我记得。
“念念，你弟弟以后肯定孝顺我们。你帮他这一次，就当帮爸妈了。”
我听着这句话，想起小时候她说过的另一句话。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晚要嫁人的。”
那是我初中的时候，我考了全校第一，拿着成绩单给她看。
她头都没抬，就甩出这句话。
“我考虑一下。”
我挂断了电话。
2.
第二天，我爸打电话来了。
“念念，你妈昨天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和我记忆里一样，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躲闪。
我小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听我妈的。把我送走那天，他也在。我拽着他的衣角不肯上火车，他说：“听你妈的，啊？”
然后他把我的手掰开，把我推给了奶奶。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说。
“我知道，爸知道。”他叹了口气，“但浩浩真是没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陌生。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妈。
二十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窗外是北京三月的天，灰蒙蒙的。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她的呼吸声，急促，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念念？听到没？妈问你借点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多少？”
“不多，八十万。”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响。我看着窗外的天，没说话。
“是你弟，浩浩出了点事。”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是姐姐，帮帮他。”
二十三年没联系。开口就是八十万。
还有这句“你是姐姐”。
我听过太多次了。
1.
我叫林念。今年二十八岁。
在北京某三甲医院心内科当主治医师。有一套自己供的房子，七十平。存款三十五万。
这些，我爸妈都不知道。
他们上一次主动联系我，是三年前。也是要钱。说是给我弟买房，首付差五万。我没给。
再上一次，是五年前。我奶奶去世。我打电话让他们回来送一程，我妈说太忙。
我奶奶的葬礼，他们没来。
我是在老家长大的。五岁那年，我被送回老家，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那之前，我也是北京的孩子。
我记得那天。我妈把我送上火车，跟奶奶说：“妈，念念就拜托您了。北京户口紧张，只能留一个孩子。浩浩小，离不开人。”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户口紧张。我只知道，弟弟可以留下，我要走。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趴在窗户上看站台。我妈已经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奶奶抱着我，说：“念念不哭。奶奶疼你。”
后来我才知道，我弟弟比我小三岁。我被送走那年，他两岁。
两岁的弟弟离不开人。五岁的我，可以。
在老家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奶奶对我很好，爷爷也是。他们省吃俭用供我上学，给我买新衣服，过年给我包饺子。
只是每到过年，村里别的孩子都被父母接走了，我还留在原地。
我站在村口，看火车从远处开过来，又开走。
奶奶说：“念念，等你长大了，就能去北京找爸爸妈妈了。”
我等了十三年。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北京的医科大学。全村第一个考上北京的大学生。奶奶高兴得哭了，说念念有出息。
我给我妈打电话，想说我要去北京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妈说：“学费你自己想办法。我们供不起两个，你弟弟马上也要高考了。”
我是公费生。学费不用交。但她连这个都懒得问。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供不起。她只是不想供我。
大学四年，我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念完。研究生三年，我一边规培一边读。毕业后留在北京，工作到现在，整整十年。
十年里，我爸妈主动联系我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每一次都是要钱，或者让我办事。
现在是第六次。
开口就是八十万。
我握着手机，听我妈在那头念叨：“你弟弟创业失败，欠了钱。有些是高利贷，利滚利，不能再拖了。”
“他自己挣的钱呢？”
“他哪有什么钱。工作一直不稳定，之前我和你爸给他买房的首付，也是东拼西凑的。”
五十万首付。我记得。
“念念，你弟弟以后肯定孝顺我们。你帮他这一次，就当帮爸妈了。”
我听着这句话，想起小时候她说过的另一句话。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晚要嫁人的。”
那是我初中的时候，我考了全校第一，拿着成绩单给她看。
她头都没抬，就甩出这句话。
“我考虑一下。”
我挂断了电话。
2.
第二天，我爸打电话来了。
“念念，你妈昨天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和我记忆里一样，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躲闪。
我小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听我妈的。把我送走那天，他也在。我拽着他的衣角不肯上火车，他说：“听你妈的，啊？”
然后他把我的手掰开，把我推给了奶奶。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说。
“我知道，爸知道。”他叹了口气，“但浩浩真是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