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卡日的担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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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访车停在槐树下时，学校的午饭铃刚响。
孩子们端着不锈钢餐盘往食堂跑，鞋底把黄土踩出一层白灰。
我拎着资料袋下车，先看了一眼财务室门口的旧牌子。
牌子上写着“营养餐结算”，边角被雨水泡得卷起来。
刘老师从里头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张饭卡充值表。
“林桢，你们基金会这次还查谢北川？”
我把工牌翻正。
“不是查，是退学回访。”
她没有立刻让我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表，又把门关小了一点。
“他家里人说他出去打工了，回访表可能签不了。”
我听见食堂窗口传来铁勺刮桶的声音。
那声音很尖，像在表格边缘刮出一道口子。
我说：“先核财务记录。”
刘老师把我让进财务室。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册饭卡后台导出的充值表，一叠退学回访空表，一只掉漆的蓝色印泥盒。
窗台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绿豆汤，杯口沾着粉笔灰。
我坐下来，打开自己的回访清单。
谢北川，二十一岁。
四年前入学，基金会资助对象。
去年十一月退学，结项原因写着“家庭经济原因，学生自愿放弃”。
这行字太干净。
干净到像有人把所有泥点都擦掉了。
我拿起铅笔，在“自愿”两个字下面压了一道线。
刘老师站在旁边，看着我的笔尖。
她说：“这孩子以前挺省，饭卡老是空。”
我翻开充值表。
表上每月有几列。
充值、消费、停餐、补助到账。
谢北川的名字在中间。
我从去年一月往后看。
每月二十七号，他饭卡停餐。
二十八号，外部账户转入一笔三百六十元。
附言栏只有三个字。
饭卡日。
我停住了。
二十八号不是学校发补助的日子。
学校补助一般在十号前后入账。
刘老师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镇上银行给学校发来的协查单，说有助学贷逾期风险。”
纸张被复印过几次，字边发毛。
我看见贷款编号下面写着借款人：谢北川。
担保联系人：林桢。
身份证号前六位和后四位都露着。
是我的。
我把纸按在桌上，指腹贴到那个号码上。
纸很薄，下面的桌纹硌着手。
我说：“我没给任何学生做过担保。”
刘老师没接话。
她伸手去拿印泥盒，又像想起什么，把手收回去。
我问：“这张协查单什么时候到的？”
“三月份。”
“为什么没有传给基金会？”
刘老师把绿豆汤挪到窗台里侧。
“周主任说基金会内部会处理，别让学生背着坏名声。”
周维安。
我的前项目负责人。
我刚进基金会时，第一份回访表就是他带着我填的。
他教我说，公益现场最怕把受助人当成材料。
那句话后来被他印在培训手册第一页。
我把饭卡充值表和协查单拍了照片。
拍完，我没有马上收手机。
我打开银行小程序，搜索贷款争议登记。
刘老师脸色变了。
“你要线上冻结？”
“先做身份冒用争议锁定。”
我把铅笔放在充值表上。
铅笔没有盖好，灰色笔芯在“饭卡日”旁边蹭出一条短印。
刘老师低声说：“林桢，这事牵出来，县里项目结项会停。”
我看着她。
“不牵出来，我的身份证号会继续替一个退学学生背贷款。”
她嘴唇动了动。
午饭铃停了，食堂外只剩勺子碰盘子的响动。
我把回访清单合上。
“今天不做结项。”
刘老师像是早知道我会这么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没粘严。
里面是谢北川去年退学前最后一次饭卡流水。
她把纸袋推到我面前。
“我只能给你复印件。”
我没有碰纸袋。
“复印件上要盖学校财务章。”
她抬眼看我。
“章在校长办公室。”
我起身，资料袋撞到桌角，里面的空白回访表散出半截。
那张表的右上角有一格照片栏。
那一格照片栏把四年前的备案表推到我眼前。
他说要给新员工做项目备案。
照片上，我穿白衬衫，工牌只露了半截。
编号是 F-19042。
那天的胶水很稀。
照片贴上去后，边缘总翘起来。
周维安让我用透明胶再压一遍。
他说：“新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