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药灵，双妈护短，我揍遍诸天
第1章
冰糖门碎------------------------------------------？。，自己是被一阵裹着桂花香、暖得怪异的风，从王阿婆家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卷走的。，她踮着脚，指尖刚碰到枝头那颗最红的枣子，嘴里还泛着偷尝未熟青果的酸涩；，天旋地转，怀里紧紧抱着的粗陶碗“哐当”一声磕到什么硬物，她整个人就摔进了一片无边无际、冷得渗骨的软白里。。。，软软的，踩上去却空落落的，像永远也踩不到底。？。这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恒流淌的、苍白的光。，走了很久，走得小脚发酸，然后，就看到了它们——。，巨大得超出想象，仿佛从云海最深处一直刺向更高、更虚无的苍穹。，倒映着流云变幻，上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金色纹路，像活的蛇一样缓缓游动。，在视线几乎追不上的极高处，有绚烂的金边缠绕闪烁，隔着氤氲的云气，散发出一种诱人的、甜丝丝的光泽。
像冰糖。
不，比村里货郎担子上最贵的冰糖还要亮，还要透，还……香。
乐乐站在左边那根门柱下，脖子仰到发酸，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张着。
肚子又“咕噜”响了一声，在无边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从被卷到这里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只靠怀里这破碗底偶尔渗出的一点点温热米糊吊着。
那米糊也是奇怪的，不管她喝掉多少，碗底总会慢慢又“长”出一点，温温的，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粮食香气。
这碗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谜。
王阿婆说，六年前一个涨水的清晨，她在村口冰凉的河滩上捡到了襁褓中的乐乐。
除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裹身，孩子怀里就死死抱着这个灰扑扑、沉甸甸、碗口还有个豁口的粗陶碗。
碗很旧，边缘粗糙，碗身有几道歪扭的裂缝，最奇怪的是碗底总有一块洗不掉的暗红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生了根的铁锈。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邪性，克亲，那碗更是不祥。
只有孤身一人的王阿婆不信，搂着嗷嗷待哺的小娃娃，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放屁！这是老天爷赐给老婆子的心肝肉！”
阿婆用这碗给乐乐喂米汤，说也奇怪，别家孩子要精心熬煮的米油，这破碗里随便加点清水，晃一晃，不多时就能变得稠稠的、温温的。
靠着这碗，一老一小竟也熬了过来。
阿婆疼她，叫她“乐丫头”，说自己姓萧，她便也跟着姓萧。
乐乐成了萧乐乐，吃着“长”出来的米糊，在河滩边的小村子里磕磕绊绊地长到六岁。
直到阿婆在一个桂花香得腻人的秋日清晨，突然松开了握着她小手的、枯瘦如柴的手指。
老人最后一眼，看的不是她，而是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只碗。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极复杂的情绪，敬畏，担忧，还有一丝释然。
干裂的嘴唇蠕动几下，气若游丝的声音飘进乐乐耳朵：
“这物件……不该在人间啊……”
话音落下，阿婆的手彻底凉了。
紧接着，那阵古怪的、暖馥馥的桂花风就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卷起满院落叶，也卷起了呆呆跪在床边的乐乐。
她只来得及死死抱住怀里的碗，眼前一花，耳边是阿婆养的那只老母鸡受惊的咯咯声，然后便是冰冷柔软的云，和无边无际的白。
……
脖子实在酸得受不了了。
乐乐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视线从高不可攀的金边往下挪，落在触手可及的、光滑冰凉的玉质柱身上。
离得近了，那股似有若无的甜香更清晰了些。
不是糖果纯粹的甜，是咸咸的、又带着回甘的复杂气味，混合着玉石本身的清冷，幽幽地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口唾沫，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被这气味一勾，变得火烧火燎。
四下静得可怕。
除了云，什么都没有。没有神仙，没有天兵，连只仙鹤都没有。
只有这两根顶天立地的柱子，和柱子后面那片望不到边的、朦朦胧胧的光晕，那里应该就是“门”里面了吧？
鬼使神差地，乐乐朝左边那根柱子，又挪近了一小步。
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玉壁。
她左右看看，真的没人。
只有云在慢吞吞地飘，光影在柱身上无声流淌。
“就……就尝一下下。”
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点心虚，更多的是一种被饥饿和孩童天性驱使的莽撞，
“阿婆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阿婆还说，饿了就要找吃的……这柱子，看起来……能吃吧？”
她给自己打着气，粉嫩的唇瓣微微翕动，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光滑玉壁上朦胧倒映着自己小脸的地方，极快、极轻地，碰了一下。
滋——
一种轻微的、仿佛薄冰在春日暖阳下悄然裂开第一道细纹的声响。
触感冰凉，带着玉石特有的润。味道……
有点怪，咸咸的，涩涩的，但回味里又泛上一丝奇异的、让人忍不住想再试一次的甘甜。
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乐乐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咔。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响声，从她刚刚触碰过的那个点传来。
像深冬屋檐下，那根最长的冰溜子，终于承受不住自身重量，发出的、断裂前的悲鸣。
乐乐浑身一僵，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怀里的碗抱得更紧，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惊恐地瞪圆了。
门柱上，被她碰过的地方，留下一小圈不明显的水痕。
水痕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长，向外辐射——
不，不是辐射，是崩裂！
咔嚓！咔嚓嚓——！
声音骤然变得密集、急促、响亮！以那白点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巨大的玉柱！
裂纹是纯白的，和玉柱的质感截然不同，像是有生命般在玉质内部游走、分裂，所过之处，玉柱本身温润的光泽急速暗淡下去，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而裂纹深处，却迸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与柱顶的金边激烈呼应，嗡嗡作响！
“不……不是我……”
乐乐吓得脸都白了，语无伦次，“我没用力……真的就碰了一下……”
她的话被淹没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里。
轰——！！！
右侧那根门柱率先支撑不住，从基座开始，寸寸碎裂！
不是垮塌，是崩解！
巨大的玉块尚未坠落，就在金色的裂纹光芒中化为齑粉，混着暴烈的金光，向内、向那门后的虚无疯狂倾泻！
紧接着是左侧，是横跨其上、刻着三个巨大古朴篆字“南天门”的玉匾！
连锁反应般的崩溃，玉屑、金光、破碎的符文、暴走的云气……
一切都在向门内那个混沌的漩涡坍缩，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巨口，正在贪婪吞噬这座天门的一切！
恐怖的吸力传来，乐乐尖叫一声，被扯得向前踉跄。
她死死抱住怀里的粗陶碗，那碗此刻冰凉刺骨，沉得像一座山，却又奇异地锚定了她的身形，让她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没有被卷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巍峨、神圣、高不可攀的南天门，在她面前土崩瓦解，化为一场席卷天地的、冰冷而绚烂的浩劫。
不过几个呼吸，轰鸣止歇。
吸力消失。
纷扬的玉屑金粉缓缓沉降，融入下方翻涌的云海。
眼前，空了。
只有稀薄缭乱的云气，徒劳地填补着那片突兀的空洞，证明那里曾经矗立着什么。
两根顶天立地的门柱，连同那象征着天界威严的门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压得乐乐喘不过气。
她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云上，怀里的碗“咚”地一声闷响，震得她胸口发麻。
碗，似乎比刚才更沉了。
一道金光，毫无情绪，漠然至高，自那更高远的、不可知的虚无中落下，精准笼罩住呆坐在狼藉云海中的小女孩。
一个声音，分不清男女，没有起伏，直接在她神魂深处响起：
“废料。”
声音平静地宣判。
“枢纽重地，岂容污损。”
金光温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剥离之力，将她轻柔又彻底地从这片云海上“拎”起。
怀里的碗猛地一沉，那股冰寒与重量几乎让她脱手，她咬牙死死搂住。
“下界自生自灭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光裹挟着她，化作一道疾速流逝的彗尾，撞向云海边缘那层透明的、水波般荡漾的界膜。
没有撞击，只有融入。
短暂的黑暗和失重后，是扑面而来的、粗糙凛冽的狂风！
真实的、属于人间的风，呼啸着灌满她的耳朵、口鼻、单薄的衣衫，冰冷刺骨，刮得脸颊生疼。
下方，模糊的绿色、黄色、灰色斑块飞速放大，变成山峦、田野、扭曲的河流、火柴盒般的房屋。
坠落。
无休止地、令人心悸的坠落。
风声怒吼中，乐乐把脸死死埋进怀里那只粗陶碗冰凉坚硬的边沿。
碗身那几道歪扭的裂缝，硌着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碗底那块洗不掉的暗红污渍，在她眼前晃动着，颜色似乎比记忆里更深了一些。
砰！
不算太剧烈的撞击。
身下是松软中带着腐朽气味的触感，还有一些细碎的东西扎着后背。
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充斥着尘土和干草气息的暖意，混杂着淡淡的霉味和……
动物粪便的味道。
天旋地转的感觉慢慢平息。
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咚咚声。
还有，肚子里那不合时宜的、绵长而响亮的——
“咕噜噜……”
乐乐躺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根歪斜的、布满蛛网的黝黑木头房梁，梁中间破了几个大洞，露出后面灰沉沉、低压压的天空。
光线从破洞漏下，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飞舞。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
看到了积着厚厚灰尘、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神像身上的彩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黄的泥胎。
看到了歪倒的、锈蚀的香炉，炉里只有冰冷的香灰。
看到了布满苔藓和裂缝的青砖地面，以及自己身下这一堆还算厚实、但已发黑发霉的干草。
一座破庙。
很小，很旧，很荒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呜……”
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溢出。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彻底迷失的茫然，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冲得她鼻子发酸，眼前模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阿婆说过，爱哭的孩子没饭吃。
饭……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带着抽搐的疼。
乐乐挣扎着坐起来，动作间，怀里的粗陶碗又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低头，看向这个从河滩陪伴她到天庭，又跟着她摔回人间的碗。
碗还在。
灰扑扑，豁着口，裂着纹，碗底那块污渍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可是……
她伸出小手，试图把碗从怀里拿出来。
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远超寻常的沉重感再次传来。
不，不仅仅是沉重。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这碗不仅仅是在“压”着她，更像是在隐隐地、持续不断地从她身上“抽取”着什么，很微弱，但无法忽视。
而与之对应的，碗身那几道裂缝的边缘，似乎……
比记忆里光滑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是错觉吗？
没等她想明白——
“呜嗷——！”
一声悠长、凄厉、带着贪婪凶性的嚎叫，陡然从破庙外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穿透破败的庙墙，狠狠撞进乐乐的耳膜。
是狼！
而且不止一只！
嚎叫声彼此呼应，迅速由远及近，其中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刮擦地面的悉索声！
浓烈的、带着腥臊气的野兽味道，顺着庙门和墙壁的破洞，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乐乐瞬间僵住，小脸血色褪尽，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抱紧了怀里冰冷却沉重的粗陶碗，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堆中，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庙门外迅速逼近的、晃动交错的幽绿光点。
那是饥饿野兽的眼睛。
像冰糖。
不，比村里货郎担子上最贵的冰糖还要亮，还要透，还……香。
乐乐站在左边那根门柱下，脖子仰到发酸，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张着。
肚子又“咕噜”响了一声，在无边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从被卷到这里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只靠怀里这破碗底偶尔渗出的一点点温热米糊吊着。
那米糊也是奇怪的，不管她喝掉多少，碗底总会慢慢又“长”出一点，温温的，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粮食香气。
这碗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谜。
王阿婆说，六年前一个涨水的清晨，她在村口冰凉的河滩上捡到了襁褓中的乐乐。
除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裹身，孩子怀里就死死抱着这个灰扑扑、沉甸甸、碗口还有个豁口的粗陶碗。
碗很旧，边缘粗糙，碗身有几道歪扭的裂缝，最奇怪的是碗底总有一块洗不掉的暗红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生了根的铁锈。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邪性，克亲，那碗更是不祥。
只有孤身一人的王阿婆不信，搂着嗷嗷待哺的小娃娃，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放屁！这是老天爷赐给老婆子的心肝肉！”
阿婆用这碗给乐乐喂米汤，说也奇怪，别家孩子要精心熬煮的米油，这破碗里随便加点清水，晃一晃，不多时就能变得稠稠的、温温的。
靠着这碗，一老一小竟也熬了过来。
阿婆疼她，叫她“乐丫头”，说自己姓萧，她便也跟着姓萧。
乐乐成了萧乐乐，吃着“长”出来的米糊，在河滩边的小村子里磕磕绊绊地长到六岁。
直到阿婆在一个桂花香得腻人的秋日清晨，突然松开了握着她小手的、枯瘦如柴的手指。
老人最后一眼，看的不是她，而是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只碗。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极复杂的情绪，敬畏，担忧，还有一丝释然。
干裂的嘴唇蠕动几下，气若游丝的声音飘进乐乐耳朵：
“这物件……不该在人间啊……”
话音落下，阿婆的手彻底凉了。
紧接着，那阵古怪的、暖馥馥的桂花风就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卷起满院落叶，也卷起了呆呆跪在床边的乐乐。
她只来得及死死抱住怀里的碗，眼前一花，耳边是阿婆养的那只老母鸡受惊的咯咯声，然后便是冰冷柔软的云，和无边无际的白。
……
脖子实在酸得受不了了。
乐乐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视线从高不可攀的金边往下挪，落在触手可及的、光滑冰凉的玉质柱身上。
离得近了，那股似有若无的甜香更清晰了些。
不是糖果纯粹的甜，是咸咸的、又带着回甘的复杂气味，混合着玉石本身的清冷，幽幽地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口唾沫，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被这气味一勾，变得火烧火燎。
四下静得可怕。
除了云，什么都没有。没有神仙，没有天兵，连只仙鹤都没有。
只有这两根顶天立地的柱子，和柱子后面那片望不到边的、朦朦胧胧的光晕，那里应该就是“门”里面了吧？
鬼使神差地，乐乐朝左边那根柱子，又挪近了一小步。
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玉壁。
她左右看看，真的没人。
只有云在慢吞吞地飘，光影在柱身上无声流淌。
“就……就尝一下下。”
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点心虚，更多的是一种被饥饿和孩童天性驱使的莽撞，
“阿婆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阿婆还说，饿了就要找吃的……这柱子，看起来……能吃吧？”
她给自己打着气，粉嫩的唇瓣微微翕动，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光滑玉壁上朦胧倒映着自己小脸的地方，极快、极轻地，碰了一下。
滋——
一种轻微的、仿佛薄冰在春日暖阳下悄然裂开第一道细纹的声响。
触感冰凉，带着玉石特有的润。味道……
有点怪，咸咸的，涩涩的，但回味里又泛上一丝奇异的、让人忍不住想再试一次的甘甜。
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乐乐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咔。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响声，从她刚刚触碰过的那个点传来。
像深冬屋檐下，那根最长的冰溜子，终于承受不住自身重量，发出的、断裂前的悲鸣。
乐乐浑身一僵，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怀里的碗抱得更紧，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惊恐地瞪圆了。
门柱上，被她碰过的地方，留下一小圈不明显的水痕。
水痕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长，向外辐射——
不，不是辐射，是崩裂！
咔嚓！咔嚓嚓——！
声音骤然变得密集、急促、响亮！以那白点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巨大的玉柱！
裂纹是纯白的，和玉柱的质感截然不同，像是有生命般在玉质内部游走、分裂，所过之处，玉柱本身温润的光泽急速暗淡下去，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而裂纹深处，却迸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与柱顶的金边激烈呼应，嗡嗡作响！
“不……不是我……”
乐乐吓得脸都白了，语无伦次，“我没用力……真的就碰了一下……”
她的话被淹没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里。
轰——！！！
右侧那根门柱率先支撑不住，从基座开始，寸寸碎裂！
不是垮塌，是崩解！
巨大的玉块尚未坠落，就在金色的裂纹光芒中化为齑粉，混着暴烈的金光，向内、向那门后的虚无疯狂倾泻！
紧接着是左侧，是横跨其上、刻着三个巨大古朴篆字“南天门”的玉匾！
连锁反应般的崩溃，玉屑、金光、破碎的符文、暴走的云气……
一切都在向门内那个混沌的漩涡坍缩，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巨口，正在贪婪吞噬这座天门的一切！
恐怖的吸力传来，乐乐尖叫一声，被扯得向前踉跄。
她死死抱住怀里的粗陶碗，那碗此刻冰凉刺骨，沉得像一座山，却又奇异地锚定了她的身形，让她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没有被卷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巍峨、神圣、高不可攀的南天门，在她面前土崩瓦解，化为一场席卷天地的、冰冷而绚烂的浩劫。
不过几个呼吸，轰鸣止歇。
吸力消失。
纷扬的玉屑金粉缓缓沉降，融入下方翻涌的云海。
眼前，空了。
只有稀薄缭乱的云气，徒劳地填补着那片突兀的空洞，证明那里曾经矗立着什么。
两根顶天立地的门柱，连同那象征着天界威严的门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压得乐乐喘不过气。
她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云上，怀里的碗“咚”地一声闷响，震得她胸口发麻。
碗，似乎比刚才更沉了。
一道金光，毫无情绪，漠然至高，自那更高远的、不可知的虚无中落下，精准笼罩住呆坐在狼藉云海中的小女孩。
一个声音，分不清男女，没有起伏，直接在她神魂深处响起：
“废料。”
声音平静地宣判。
“枢纽重地，岂容污损。”
金光温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剥离之力，将她轻柔又彻底地从这片云海上“拎”起。
怀里的碗猛地一沉，那股冰寒与重量几乎让她脱手，她咬牙死死搂住。
“下界自生自灭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光裹挟着她，化作一道疾速流逝的彗尾，撞向云海边缘那层透明的、水波般荡漾的界膜。
没有撞击，只有融入。
短暂的黑暗和失重后，是扑面而来的、粗糙凛冽的狂风！
真实的、属于人间的风，呼啸着灌满她的耳朵、口鼻、单薄的衣衫，冰冷刺骨，刮得脸颊生疼。
下方，模糊的绿色、黄色、灰色斑块飞速放大，变成山峦、田野、扭曲的河流、火柴盒般的房屋。
坠落。
无休止地、令人心悸的坠落。
风声怒吼中，乐乐把脸死死埋进怀里那只粗陶碗冰凉坚硬的边沿。
碗身那几道歪扭的裂缝，硌着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碗底那块洗不掉的暗红污渍，在她眼前晃动着，颜色似乎比记忆里更深了一些。
砰！
不算太剧烈的撞击。
身下是松软中带着腐朽气味的触感，还有一些细碎的东西扎着后背。
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充斥着尘土和干草气息的暖意，混杂着淡淡的霉味和……
动物粪便的味道。
天旋地转的感觉慢慢平息。
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咚咚声。
还有，肚子里那不合时宜的、绵长而响亮的——
“咕噜噜……”
乐乐躺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根歪斜的、布满蛛网的黝黑木头房梁，梁中间破了几个大洞，露出后面灰沉沉、低压压的天空。
光线从破洞漏下，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飞舞。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
看到了积着厚厚灰尘、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神像身上的彩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黄的泥胎。
看到了歪倒的、锈蚀的香炉，炉里只有冰冷的香灰。
看到了布满苔藓和裂缝的青砖地面，以及自己身下这一堆还算厚实、但已发黑发霉的干草。
一座破庙。
很小，很旧，很荒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呜……”
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溢出。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彻底迷失的茫然，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冲得她鼻子发酸，眼前模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阿婆说过，爱哭的孩子没饭吃。
饭……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带着抽搐的疼。
乐乐挣扎着坐起来，动作间，怀里的粗陶碗又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低头，看向这个从河滩陪伴她到天庭，又跟着她摔回人间的碗。
碗还在。
灰扑扑，豁着口，裂着纹，碗底那块污渍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可是……
她伸出小手，试图把碗从怀里拿出来。
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远超寻常的沉重感再次传来。
不，不仅仅是沉重。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这碗不仅仅是在“压”着她，更像是在隐隐地、持续不断地从她身上“抽取”着什么，很微弱，但无法忽视。
而与之对应的，碗身那几道裂缝的边缘，似乎……
比记忆里光滑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是错觉吗？
没等她想明白——
“呜嗷——！”
一声悠长、凄厉、带着贪婪凶性的嚎叫，陡然从破庙外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穿透破败的庙墙，狠狠撞进乐乐的耳膜。
是狼！
而且不止一只！
嚎叫声彼此呼应，迅速由远及近，其中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刮擦地面的悉索声！
浓烈的、带着腥臊气的野兽味道，顺着庙门和墙壁的破洞，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乐乐瞬间僵住，小脸血色褪尽，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抱紧了怀里冰冷却沉重的粗陶碗，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堆中，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庙门外迅速逼近的、晃动交错的幽绿光点。
那是饥饿野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