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灯照棺
第1章
1 棺材里有东西在游
外婆下葬那天，棺材里有东西在游。
不是活鱼。
是一盏鱼形灯。
它没有点火，肚子里却亮着一团冷白的光，贴着棺木内壁慢慢晃，像有水在里面荡。
抬棺的人当场松了手。
棺材砰一声砸在泥地上，震得纸钱乱飞。有人喊了一句：“鱼灯回棺了！”
刚才还哭得最大声的村长林兆全，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拄着拐杖冲上来，伸手就要把棺盖重新扣死。
我按住他的手。
“林伯，里面是什么？”
他眼角抽了一下，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沈棠，别问。你外婆走得不安生，封棺，赶紧封。”
我没松手。
棺材里有一股潮湿的腥味，像老河泥晒了半天又被雨淋透。外婆躺在黑色寿被下面，脸被纸盖着，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
那盏鱼灯就贴在她手边。
鱼灯下压着一样东西。
我伸手进去时，身后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别碰！”
“她不要命了！”
“姜婆子的外孙女果然是外头养坏了。”
我的指尖碰到那东西，凉得像从河底捞出来的。
是一把银锁。
锁面已经发黑，中间刻着一个很小的“棠”字。
我六岁那年落水后丢的银锁。
所有人都说，银锁被河神收走了。
可现在，它出现在外婆的棺材里。
银锁下面，还压着一截油纸。纸被灯光映得发青，上面是外婆的字，歪歪扭扭，像她最后一次握笔时手已经不听使唤。
只有两行。
“头七前，别让他们送小满下河。”
“鱼灯亮时，数清楚鱼眼。”
我捏着油纸，耳边嗡的一声。
小满是我表妹的女儿，今年六岁。
和我当年落水时一样大。
2 别数鱼，别回头
外婆的灵堂设在老屋。
木门掉了一块漆，门槛被雨水泡得发黑，进门就能闻到香灰、艾草和湿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把鱼灯带回去时，屋里原本守夜的几个妇人全散了。
只剩表妹林秋抱着小满坐在角落。
小满穿着红色棉布鞋，鞋尖绣着两条歪歪的鱼。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头抠鞋上的线头。
林秋看见我手里的鱼灯，嘴唇抖了抖。
“姐，你真把它拿回来了？”
“你知道这东西？”
她没回答，先把小满搂紧了些。
小满被勒得不舒服，小声说：“妈妈，我热。”
林秋赶紧松开手，却还是挡在她前面。
我把鱼灯放在八仙桌上。灯身是薄竹篾扎的，外面糊着一层旧绢，鱼鳞用红墨一片片描过。奇怪的是，它明明没有灯芯，鱼肚子里却一直亮着。
冷白的光照着外婆的遗像。
照片里的外婆穿着蓝布衫，嘴角压着，像又要骂我：“沈棠，你坐没坐相。”
我喉咙发紧。
林秋忽然说：“姐，你今晚别睡。”
“为什么？”
她低头看小满的头发，手指一直在发抖。
“头七前，河边会点灯。谁家的门口先亮，谁家就要送孩子。”
我看着她：“送给谁？”
林秋没说话。
小满却抬头，认真地接了一句：“送给河神爷爷。”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风吹过瓦檐，白幡哗啦响了一声。
我蹲到小满面前：“谁告诉你的？”
小满眨了眨眼：“村长爷爷。他说被河神爷爷选中，是福气。坐上小船，穿红鞋，灯会带我去很漂亮的地方。”
林秋猛地捂住她的嘴。
“小孩子乱说的。”
我看着林秋。
她眼眶发红，眼底全是睡眠不足的青。
“秋秋，外婆纸上写了你的女儿。”
她肩膀塌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说：“昨晚，我家门口有一盏灯。”
那天后半夜，我跟林秋坐在堂屋守灵。
村里停了电，只有外婆遗像前两根白蜡烛撑着亮。小满睡在竹床上，嘴里含糊地喊“太婆”。
快到两点时，鱼灯忽然灭了。
屋里黑了一瞬。
下一秒，门外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沈棠。”
那声音拖得很长，尾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沈棠，你的锁掉河里啦。”
我后背一麻。
六岁落水那晚，也有人在河边这么喊过我。
林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别应，千万别应。”
门外又喊了一声。
“沈棠，回头看呀。”
堂屋的蜡烛同时弯下火苗，像被谁从门外吹了一口
外婆下葬那天，棺材里有东西在游。
不是活鱼。
是一盏鱼形灯。
它没有点火，肚子里却亮着一团冷白的光，贴着棺木内壁慢慢晃，像有水在里面荡。
抬棺的人当场松了手。
棺材砰一声砸在泥地上，震得纸钱乱飞。有人喊了一句：“鱼灯回棺了！”
刚才还哭得最大声的村长林兆全，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拄着拐杖冲上来，伸手就要把棺盖重新扣死。
我按住他的手。
“林伯，里面是什么？”
他眼角抽了一下，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沈棠，别问。你外婆走得不安生，封棺，赶紧封。”
我没松手。
棺材里有一股潮湿的腥味，像老河泥晒了半天又被雨淋透。外婆躺在黑色寿被下面，脸被纸盖着，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
那盏鱼灯就贴在她手边。
鱼灯下压着一样东西。
我伸手进去时，身后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别碰！”
“她不要命了！”
“姜婆子的外孙女果然是外头养坏了。”
我的指尖碰到那东西，凉得像从河底捞出来的。
是一把银锁。
锁面已经发黑，中间刻着一个很小的“棠”字。
我六岁那年落水后丢的银锁。
所有人都说，银锁被河神收走了。
可现在，它出现在外婆的棺材里。
银锁下面，还压着一截油纸。纸被灯光映得发青，上面是外婆的字，歪歪扭扭，像她最后一次握笔时手已经不听使唤。
只有两行。
“头七前，别让他们送小满下河。”
“鱼灯亮时，数清楚鱼眼。”
我捏着油纸，耳边嗡的一声。
小满是我表妹的女儿，今年六岁。
和我当年落水时一样大。
2 别数鱼，别回头
外婆的灵堂设在老屋。
木门掉了一块漆，门槛被雨水泡得发黑，进门就能闻到香灰、艾草和湿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把鱼灯带回去时，屋里原本守夜的几个妇人全散了。
只剩表妹林秋抱着小满坐在角落。
小满穿着红色棉布鞋，鞋尖绣着两条歪歪的鱼。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头抠鞋上的线头。
林秋看见我手里的鱼灯，嘴唇抖了抖。
“姐，你真把它拿回来了？”
“你知道这东西？”
她没回答，先把小满搂紧了些。
小满被勒得不舒服，小声说：“妈妈，我热。”
林秋赶紧松开手，却还是挡在她前面。
我把鱼灯放在八仙桌上。灯身是薄竹篾扎的，外面糊着一层旧绢，鱼鳞用红墨一片片描过。奇怪的是，它明明没有灯芯，鱼肚子里却一直亮着。
冷白的光照着外婆的遗像。
照片里的外婆穿着蓝布衫，嘴角压着，像又要骂我：“沈棠，你坐没坐相。”
我喉咙发紧。
林秋忽然说：“姐，你今晚别睡。”
“为什么？”
她低头看小满的头发，手指一直在发抖。
“头七前，河边会点灯。谁家的门口先亮，谁家就要送孩子。”
我看着她：“送给谁？”
林秋没说话。
小满却抬头，认真地接了一句：“送给河神爷爷。”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风吹过瓦檐，白幡哗啦响了一声。
我蹲到小满面前：“谁告诉你的？”
小满眨了眨眼：“村长爷爷。他说被河神爷爷选中，是福气。坐上小船，穿红鞋，灯会带我去很漂亮的地方。”
林秋猛地捂住她的嘴。
“小孩子乱说的。”
我看着林秋。
她眼眶发红，眼底全是睡眠不足的青。
“秋秋，外婆纸上写了你的女儿。”
她肩膀塌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说：“昨晚，我家门口有一盏灯。”
那天后半夜，我跟林秋坐在堂屋守灵。
村里停了电，只有外婆遗像前两根白蜡烛撑着亮。小满睡在竹床上，嘴里含糊地喊“太婆”。
快到两点时，鱼灯忽然灭了。
屋里黑了一瞬。
下一秒，门外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沈棠。”
那声音拖得很长，尾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沈棠，你的锁掉河里啦。”
我后背一麻。
六岁落水那晚，也有人在河边这么喊过我。
林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别应，千万别应。”
门外又喊了一声。
“沈棠，回头看呀。”
堂屋的蜡烛同时弯下火苗，像被谁从门外吹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