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402，每天三点半下楼

林悦在S市租的这间房子，是晚上十点签的合同。
中介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脸上挂着那种“终于把这间租出去了”的如释重负。
她当时就应该多问一句。
但二十七岁的林悦刚离婚，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银行卡余额一万二，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她租的是S市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筒子楼，六层，没电梯，墙体外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发黑，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她的房间号是402。
搬进去头三天，一切正常。
第四天晚上，她被吵醒了。
声音是从楼上地板传下来的——咚，咚，咚。很闷，很有节奏，像有人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跳。林悦睁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了：凌晨三点零二分。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楼上的声音停了。
她翻了个身，心想老房子隔音差，正常。
第五天晚上，又被吵醒。同样是凌晨三点。这回不是咚咚咚，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闷闷的，长长的，从房间这头到那头。
林悦坐起来，忍了大概十秒钟，决定上楼去敲门。她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五楼。
501的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深绿色防盗门，油漆斑驳，门上的猫眼已经掉了，露出一个小洞，里面黑漆漆的。
她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有人吗？”她把耳朵贴近门板。
门板冰凉。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就在灯亮的一瞬间，她低头看到门缝底下——里面是黑的，但她能感觉到，有人正站在门后面。和她之间只隔着那块冰凉的铁皮。一动不动。
林悦后退了一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退。就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她转身下楼，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啪嗒啪嗒响，声控灯在她身后一层一层灭掉。回到402，她把门反锁，检查了两遍。
这是来S市的第五天。
第七天晚上，她认识了楼下的陈姐。
陈姐住302，快六十岁，在这栋楼里住了二十多年。那天林悦下楼拿快递，陈姐正坐在单元门口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用一种不太像闲聊的语气说：“小妹，你住402？”林悦说对。
陈姐低头继续择菜，过了好几秒才说了句：“晚上早点睡，别在楼道里转。”林悦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陈姐已经端着菜盆转身进去了。
302的门关上的时候，林悦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姐的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红色“福”字，倒着贴的。这本没什么，但那个“福”字的位置不对。
正常人家贴福字，是在门中间偏上的位置。陈姐这个福字，端端正正地贴在门的最上方，紧挨着门框上沿。
那个高度，不是祈福的高度。那个高度更像是——挡住什么东西的高度。
林悦在S市没什么朋友。她的生活就是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刷手机，偶尔和前夫在微信上因为分割财产的事互发大段大段的语音，每一条语音里都裹着恨意和疲惫。来S市是为了重新开始，但重新开始这件事本身就像推一块石头上山，每天睁眼就觉得累。
前夫王喆，恋爱三年结婚一年，出轨半年。林悦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不是疼，是恶心。像是吃了一碗面，快吃完的时候发现碗底有一只死苍蝇。王喆还试图挽回，说了一大堆“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之类的话，每说一个字，林悦对他的恶心就加深一层。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因为没有什么财产可分。婚后住的那套房子是王喆父母出首付买的，林悦只拿回了自己这几年的公积金，一共七万多块。其中五万她转给了在老家的父母。她爸在电话里说：“不够就说。”声音听着让她想哭，但她说够了。
实际上不够。一万二在S市这种地方，交完押一付三的房租，就只剩五千八了。她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搬家这件事，她没让任何人帮忙。王喆倒是发了一条微信，问她用不用来帮忙搬东西。林悦回了一个字：滚。
那是她这段婚姻里最舒坦的一次表达。
第八天晚上，林悦找到了工作。
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