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伤多重,你才肯管?

第1章

她得伤多重,你才肯管? 雾中青山 2026-05-05 11:38:27 现代言情
现实
程野报这个团,图的是便宜。
"云南六日游,人均一千八,包吃住,无购物。"广告弹窗跳出来时,他正在出租屋里吃一碗泡面,红油滴在手机上,他用拇指肚抹开,划拉了两下,付款。一千八是他卡里余额的一半。
他三十二岁,在一家做外贸的小公司当跟单员,没房没车没对象,存款刚够买辆二手五菱宏光。他给自己报团的理由是"散散心",实际上是想逃避——房东上周又涨租了,两百块;领导把他熬了三个晚上做的报表打回来,说"格式不对,重做";他妈在电话里哭,说"你爸又喝多了,把电视砸了"。
他太需要这六天了。六天里他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有生活的人。
出发那天,他在机场见到同团的人。二十三个人,中老年为主,年轻人只有三个:一个穿JK裙的网红脸女孩,全程在补妆,手机架在行李箱拉杆上直播;一个戴耳机的胖男孩,T恤上印着动漫人物,低头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还有程野自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拉链坏了,用一枚银色别针别着,别针有点松,走路时一颠一颠。
导游姓马,四十来岁,肚子把印着旅行社logo的polo衫撑成圆弧,嗓门很大,像喇叭,又像在训话。他举着三角旗点名,点到"赵强、苏晓"时,程野注意到那对注意到那对夫妻。
赵强三十五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穿始祖鸟的冲锋衣,鞋是萨洛蒙的,看起来比团费贵三倍。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搂着苏晓的腰,手指陷进她腰侧的布料里,像展示一件私人物品。苏晓比他矮一个头,穿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盖着额头,看不清脸。她没拉行李箱,只背着一个很小的帆布包,浅蓝色的,带子被赵强攥在手里。
"新婚吧?"马导游挤眼睛,三角旗在赵强面前晃了晃,"赵哥一看就是疼老婆的。"
赵强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像牙膏广告:"结婚五年了,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苏晓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程野站在队伍末尾,看见她点头时,刘海晃了一下,露出左眼下方一小块青。像睡觉压的,又像被手指掐的。青得不太自然,边缘有点紫。
程野没多想。他低下头检查自己的登机牌,假装没看见。他从小就会这个——假装没看见。他爸喝多了摔杯子,他妈脸上挂着彩,他躲在里屋写作业,铅笔芯断了,他假装没看见。
第一晚住在昆明郊区的商务酒店。程野的房间是308,隔壁307住着赵强和苏晓。墙壁很薄,薄得像纸,又像隔着一层肚皮。程野躺在床上刷短视频,音量开到一半,听见隔壁传来说话声,赵强的声音很低,像从水底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硬的,像钢板在刮,又像砂轮在磨铁。
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床垫上,床垫弹簧在叫,短促地叫了一声,又憋回去。
程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视频还在放,一个女的在教怎么腌黄瓜,黄瓜在玻璃罐里沉浮。隔壁又传来一声闷响,更轻,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像嘴被捂住了,像弹簧被捂住了。
他想起他妈在电话里哭的声音。他把音量调大,李宗盛在唱《山丘》,他听了三遍,隔壁安静了。安静得像死。
第二天在大巴上,苏晓坐在前排,赵强坐在她旁边,正在给她剥橘子。橘子皮剥得很完整,像一朵花,又像一条盘旋的蛇。赵强把橘瓣递到苏晓嘴边,苏晓张嘴接了,嘴角扯了一下,像疼,又像笑。
程野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他戴上降噪耳机,里面没放歌。他看着窗外,昆明的天很蓝,蓝得像假的一样。
第三晚,在大理古城的酒店,程野出来买烟。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静得发粘,像有胶水从缝里渗出来。他经过307门口,门没关严,露着一条缝,像一张半开的嘴。他瞥见苏晓跪在床边捡什么东西,头发垂下来,遮着脸。赵强站在她身后,手里转着手机,转得像一把刀。
"让你别乱发朋友圈,"赵强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像蛇吐信,又像钉子敲进木头,"你发那张照片什么意思?让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