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漏

第1章

库漏 薄雾起时 2026-05-05 11:41:12 现代言情
我爸被带走那天晚上,我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电话是堂叔打来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爸出事了,警察把整条巷子都封了。”
我到的时候,巷口停了四辆警车,红蓝灯把老宅的灰墙照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看热闹的邻居挤在警戒线外面,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堂叔拦在门口不让我进,说里面正在搜查。
我从他肩膀上方看过去。
客厅被翻得底朝天。我爸平时给人做“补财库”法事的那张八仙桌被挪到了墙角,香炉打翻在地上,香灰铺了一地。墙角堆着十几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的不是法器,也不是香烛。
是红包。
几百个红包。
两个警察蹲在地上数,数完一捆就往证物箱里放。我看见他们戴着手套的手有些抖,像是在碰什么脏东西。
“你爸到底干了什么?”堂叔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他们说那些红包里面……你自己看。”
他把我拽到侧窗的位置。
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正在拆封的证物。一个年轻警察用镊子从红包里夹出三样东西:一小撮黑丝,像是头发;两片泛黄的指甲;还有一张对折的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八个字。
壬午年九月十三。
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察脸色铁青,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我隐约听见四个字——“七百三十一”。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从我家搜出来的红包数量。
七百三十一个。
每个红包里都塞着陌生人的头发、指甲和一张生辰八字。
我爸分文不取,他只换。
我爸叫陈守真,在城西这一片算是个名人。
“补财库”是道教科仪里很常见的一种法事,说白了就是帮人修补财运——命里财库有漏,赚多少漏多少,一辈子攒不下钱。找师傅做一场法事把漏补上,日子就能好起来。
这是我从小听他给别人讲的。
他自己给多少人补过财库?我没算过。打我记事起,家里的香火就没断过。逢年过节,来送水果送烟酒的人排到巷子外头去。有人开了十几年的小饭馆突然生意爆火,有人连亏三年的建材店扭亏为盈。
他们说陈师傅的道法灵。
我爸从来不收钱。
他说财库的事不能沾铜臭,沾了就破了。来的人只能带三样东西:三炷香、一叠黄纸、一颗诚心。他给人做了二十多年的法事,没收过一分钱。
但也不全对。
有的人来,他会让留下点东西。
“你最近的头发和指甲,包在一块红布里。”他总这么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叮嘱别忘了带钥匙,“做法要用的,用完了就化了,不留痕迹。”
没人会拒绝。
谁会在意几根头发几片指甲?比起财运来,这点东西算什么呢。
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做法的样子。
小时候我偷偷溜进后院,刚走到天井就被他撵了出来。他一只手指着我,另一只手还攥着桃木剑,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凶狠。
“你要是再敢偷看——”
桃木剑往地上一拄,青砖裂了一道缝。
那是他唯一一次对我发火。
后来他就把后院的门锁了。铜锁,一把老式的横开锁,钥匙只有他有。二十年了,那扇门再也没对我打开过。
他说:“财库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以为他只是信那些规矩。
我妈叫李秀兰。
八年前走的,胃癌。
从查出到走,不到半年。
我爸那半年没接过一场法事。他把所有来求他的人挡在门外,说家里有事,对不住,过阵子再说。
后来就没人来了。
但我爸的香火没断。
他在卧室里供了一张我妈的照片,黑白的,镶在老式木框里。照片前永远摆着三碟水果、一杯清茶、一碗白米饭。每天早上六点,他把隔夜的饭换下来,重新盛一碗热的端上去。
茶要刚泡的。水果要新鲜的,苹果不能有疤,橘子不能有斑。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话。
有一次我看见他站在照片前面,伸手摸了摸相框的边沿,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个活人的脸。然后他把手收回来,头低下去,肩膀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假装没看见。
八年了,我爸再没提过我妈一个字。
但那个供桌,那碗饭,那杯茶,一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