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话事人
第1章
一
凌晨一点，龙城C区三巷，三十多号人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伙子。
陈默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地上蹲着的年轻人叫小杰，福建帮头目阿豪的侄子，左胳膊被人砍了一刀，从手腕裂到肘弯。对面站着东北帮的老六，光着膀子，胸口纹了条过肩龙，被两个人架着还在往前踹。
“默哥，小杰去老六店里收账，被砍了。”小胖把情况三句话说完。
“欠条有，但超了两个月。”阿豪在旁边捻着裤缝，“按规矩，超两个月不能暴力催。”
陈默看了老六一眼：“十二万，明天打账上。”
“凭什么——”
“规矩我定的。”陈默声音很平，“定规矩是为了做生意，不是为了赖账。你欠三个月，人家催了十几次，你一刀把人砍进医院。钱到账，翻篇。”
老六脸涨得通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行”字。
这就是陈默。不是老板，不是大哥，但龙城三百多家华人商户出了事都找他。在迪拜，警察管不明白中国人的事，他就成了那个解决的人。不涉毒、不涉赌、不碰人口贩卖——三条底线，加上八年来攒下的信誉，让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站住了脚。
人群散了。小胖递过来一杯甘蔗汁：“默哥，今天下午有个女的找你，扎马尾，说话像班主任。”
陈默的手机适时亮了。屏幕上三个字：林婉。
短信只有六个字：我到迪拜了。见一面。
陈默把手机翻扣过去，闭上了眼睛。
八年前，叔叔陈国华带他来迪拜打工，三个月后陈国华失踪，人间蒸发。他没有报案，没有回国，一个人在龙城从仓库看门狗熬成了话事人。现在叔叔的女儿找上门来了。
---
二
凌晨三点，龙城正门口。林婉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卡其色风衣，马尾高束，脚边一只银色行李箱。
陈默带她上了二楼办公室——十二平米，一张桌子一张折叠床，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商户分布图。
林婉没寒暄，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我查过了，迪拜所有警局没有你报案的记录。”
陈默没说话。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倒出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阿拉伯文文件、一把断掉的钥匙、一枚金戒指。
“这份文件是我三年前才拿到的。”他把文件铺开，上面贴着陈国华的照片，底下有人用红笔写了三行中文：已确认。德拉货运码头。目击者三人。不予立案。
林婉的手指按在“不予立案”上，指节发白。
“他失踪那晚，把这个塞给我。”陈默拿起那把断钥匙，“说如果他没回来，就交给黄金街一个叫侯赛因的伊朗金贩。我第二天去找，侯赛因已经跑了。钥匙我找人看过，是某种保险柜的，断掉的那截应该还在锁孔里。”
“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说什么？说你爸失踪了，警察不管，我只有一把断钥匙？”陈默的声音一直很平，但尾音颤了一下，“你奶奶等了他八年，走的时候没闭眼。”
林婉沉默了很久，拿起那枚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母：G.H.——国华。
“你留在迪拜，是为了查他？”
陈默正要回答，门被撞开了。小胖脸色煞白：“默哥，咱们在港口的拼柜被海关扣了，里面查出了东西——”
他看了林婉一眼，压低声音：“能让你进去蹲十几年的那种。”
---
三
杰贝阿里港。天刚蒙蒙亮，集装箱堆场被强光手电照得刺眼。
编号DXB-4472的货柜门大开，海关官员从最里面的纸箱里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锡纸包着白色粉末，在晨光下反着哑光。
陈默赶到的时候，他的报关代理老马已经急得满头汗：“默哥，这批货是七个商户拼的柜，从义乌过来的日用杂货，清单上全是毛巾拖鞋塑料盆。这东西在最里面的箱子里，藏得很专业，不是随便塞的。”
“谁装的柜？”
“义乌那边统一装，但我查了监控，”老马压低声音，“三天前在迪拜这边进保税仓过检的时候，有一辆车在仓库停过二十分钟。是本地车牌，白袍子开的。”
陈默
凌晨一点，龙城C区三巷，三十多号人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伙子。
陈默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地上蹲着的年轻人叫小杰，福建帮头目阿豪的侄子，左胳膊被人砍了一刀，从手腕裂到肘弯。对面站着东北帮的老六，光着膀子，胸口纹了条过肩龙，被两个人架着还在往前踹。
“默哥，小杰去老六店里收账，被砍了。”小胖把情况三句话说完。
“欠条有，但超了两个月。”阿豪在旁边捻着裤缝，“按规矩，超两个月不能暴力催。”
陈默看了老六一眼：“十二万，明天打账上。”
“凭什么——”
“规矩我定的。”陈默声音很平，“定规矩是为了做生意，不是为了赖账。你欠三个月，人家催了十几次，你一刀把人砍进医院。钱到账，翻篇。”
老六脸涨得通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行”字。
这就是陈默。不是老板，不是大哥，但龙城三百多家华人商户出了事都找他。在迪拜，警察管不明白中国人的事，他就成了那个解决的人。不涉毒、不涉赌、不碰人口贩卖——三条底线，加上八年来攒下的信誉，让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站住了脚。
人群散了。小胖递过来一杯甘蔗汁：“默哥，今天下午有个女的找你，扎马尾，说话像班主任。”
陈默的手机适时亮了。屏幕上三个字：林婉。
短信只有六个字：我到迪拜了。见一面。
陈默把手机翻扣过去，闭上了眼睛。
八年前，叔叔陈国华带他来迪拜打工，三个月后陈国华失踪，人间蒸发。他没有报案，没有回国，一个人在龙城从仓库看门狗熬成了话事人。现在叔叔的女儿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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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凌晨三点，龙城正门口。林婉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卡其色风衣，马尾高束，脚边一只银色行李箱。
陈默带她上了二楼办公室——十二平米，一张桌子一张折叠床，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商户分布图。
林婉没寒暄，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我查过了，迪拜所有警局没有你报案的记录。”
陈默没说话。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倒出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阿拉伯文文件、一把断掉的钥匙、一枚金戒指。
“这份文件是我三年前才拿到的。”他把文件铺开，上面贴着陈国华的照片，底下有人用红笔写了三行中文：已确认。德拉货运码头。目击者三人。不予立案。
林婉的手指按在“不予立案”上，指节发白。
“他失踪那晚，把这个塞给我。”陈默拿起那把断钥匙，“说如果他没回来，就交给黄金街一个叫侯赛因的伊朗金贩。我第二天去找，侯赛因已经跑了。钥匙我找人看过，是某种保险柜的，断掉的那截应该还在锁孔里。”
“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说什么？说你爸失踪了，警察不管，我只有一把断钥匙？”陈默的声音一直很平，但尾音颤了一下，“你奶奶等了他八年，走的时候没闭眼。”
林婉沉默了很久，拿起那枚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母：G.H.——国华。
“你留在迪拜，是为了查他？”
陈默正要回答，门被撞开了。小胖脸色煞白：“默哥，咱们在港口的拼柜被海关扣了，里面查出了东西——”
他看了林婉一眼，压低声音：“能让你进去蹲十几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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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杰贝阿里港。天刚蒙蒙亮，集装箱堆场被强光手电照得刺眼。
编号DXB-4472的货柜门大开，海关官员从最里面的纸箱里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锡纸包着白色粉末，在晨光下反着哑光。
陈默赶到的时候，他的报关代理老马已经急得满头汗：“默哥，这批货是七个商户拼的柜，从义乌过来的日用杂货，清单上全是毛巾拖鞋塑料盆。这东西在最里面的箱子里，藏得很专业，不是随便塞的。”
“谁装的柜？”
“义乌那边统一装，但我查了监控，”老马压低声音，“三天前在迪拜这边进保税仓过检的时候，有一辆车在仓库停过二十分钟。是本地车牌，白袍子开的。”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