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05——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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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黑暗是有重量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黑暗。深夜的黑暗是温柔的，它让疲惫的人可以闭上眼睛，让受伤的心灵可以暂时休息。阴天的黑暗是安静的，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地覆盖整个世界。还有一种黑暗是美丽的，月光和星光穿透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但有一种黑暗是不同的。
那种黑暗不是缺少光明，而是一种被刻意隔绝的黑暗。它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存在，静静地蛰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猎物的到来。那种黑暗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压迫。它像是一只巨大的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人困在它黑色的掌心里。
黑暗是有味道的——一种潮湿的、发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那种味道像是陈年的地下室，像是腐朽的木头，像是无数个被遗忘的夜晚凝结成的固体。那种味道会钻进鼻腔，钻进喉咙，钻进肺叶，让人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咽黑暗本身。
六岁的顾念蜷缩在衣柜最深处，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环抱着自己瘦小的身躯。衣柜很小，小到她的肩膀必须微微倾斜才能勉强容纳。那种逼仄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的后背抵着衣柜的后壁，那木质表面冰凉而粗糙，带着岁月留下的毛刺。她的脸几乎贴着膝盖，鼻尖几乎触到膝盖上的布料。那种姿势让她想起了一个词——蜷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体积，希望能够消失在视野之外。
她能闻到衣柜里的一切气味。那是陈旧的、混合的气息——旧衣服上的樟脑丸味道，布料纤维发酵的闷腐气息，还有木头本身那种沉重的、带着尘土味的气息。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封闭空间”的味道。
但她无处可逃。
黑暗中传来外面的声音。很模糊，很遥远，但顾念能分辨出那是她父母的声音。他们在争吵，激烈而绝望。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狠狠地刺向对方。那些声音穿过木板，穿过衣柜的缝隙，传进她的耳朵里，变成一种模糊的、令人恐惧的嗡嗡声。
那是她熟悉的场景。从她记事起，这样的场景就时常上演。有时候是为了钱，有时候是为了工作，有时候只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泣，以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被关进了衣柜里。
她不记得是怎么进来的。也许是自己在玩捉迷藏？不，不对，那个锁是坏的，她不可能把自己锁在里面。也许是有人把她放进去的？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了。她只记得黑暗，只记得窒息，只记得门外传来的争吵声。
她已经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待了很久。多久？她不知道。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没有意义，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每一分钟都像是一生。她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是通过钟表，不是通过阳光，而是通过她自己的呼吸。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心跳变得越来越快，恐惧变得越来越深。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她不敢睁开眼睛，因为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是一样的——都是黑暗，都是无尽的黑暗。
她的嘴唇在动，在无声地呼喊着什么。
“妈妈。”
“爸爸。”
没有人听见。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应该在这里？如果我消失了，他们会不会终于能够好好说话？
六岁的她不明白大人之间的争吵是什么。她只知道，每当父母开始争吵，她就会变成一个透明人。她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屏住呼吸，蜷缩成最小的一团，希望自己能够彻底消失。因为她发现，当她不存在的时候，父母的争吵似乎就会减轻一些。
也许他们只是太专注于彼此了。也许只要她不在，他们就能够和解。
带着这样的想法，六岁的顾念慢慢地学会了如何让自己消失。她学会了不哭不闹，学会了不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