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散雾色,她自为王

第1章

第一章 她签了
“苏念,签了吧。”
离婚协议被推到她面前。纸张薄薄的,像这些年她在顾家的分量。
婆婆王桂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角那抹笑意压都压不住。三年了,这大概是婆婆看她的眼神里,最亮的一次。
“妈——”
“别叫妈。”王桂芳摆摆手,“三年了,你连个孩子都怀不上,这声妈我可担当不起。”
苏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顾泽凯坐在沙发上,低头划着手机,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他的领带是她今早熨的,衬衫是她昨天晾的。这个男人身上每一寸体面,都有她的手笔。可此刻他要跟她离婚,却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
“泽凯。”
顾泽凯抬起头,皱了皱眉:“苏念,好聚好散。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配得上我?”
她的样子。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十块钱的拖鞋,洗得发白的家居服,手指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她刚刚在厨房刷碗,被叫出来的时候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可我刚嫁给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声音很轻。
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师,穿着高跟鞋在写字楼里小跑,满脑子都是斑斓的创意稿。是顾泽凯说“我养你”,让她辞了工作。是婆婆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收走了她的简历。
三年后,他们说她不体面了。
“行了行了,别翻那些旧账。”顾泽凯不耐烦地挥挥手,“识相点签了,十万块补偿。够你回老家开个小店了。”
十万。
当初顾家创业缺钱,她卖掉母亲留给她的玉镯,凑了二十万给他。他从没提过还。如今他拿十万买断这段婚姻,大概还觉得自己很慷慨。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林婉儿走下来,挽住顾泽凯的胳膊。香奈儿外套,爱马仕包,每一个针脚都在嘲笑她。
“姐姐,你放心走吧。”林婉儿笑着说,“我会替你照顾好泽凯的。”
苏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因为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这场婚姻,这个家,从头到尾都不值得。
她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
顾泽凯的手机响了。
“喂?什么?”他的脸色迅速变了,“股价跌了?为什么?有人大量收购我们的股票?谁?”
大门被从外面卸了下来。
两个保镖放下手里的工具,退到两侧。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银发老人走进来,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他身后跟着二十个黑衣人,整整齐齐,像一片沉默的乌云。
“你是谁?凭什么闯进我家?”王桂芳尖声叫起来。
老人没看她。他穿过所有人,走到苏念面前,低头看着她。
看着看着,老人的眼眶红了。
“像,”他说,“真像你妈妈。”
苏念愣住了。
老人后退一步,慢慢弯下腰。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中,这个满头银发的老者,朝她鞠了一躬。
“苏念小姐,”他的声音苍老而恭敬,“我是苏家老宅的管家沈伯鸣。奉老爷子遗命,接您回家。”
“什么苏家?”顾泽凯皱眉,“你们搞错了吧?她就是个乡下丫头,父母早死了,哪来的什么家?”
沈伯鸣直起腰,看向顾泽凯。老人的目光平静,却让顾泽凯后背一凉。
“顾少爷,”沈伯鸣缓缓开口,“您口中的乡下丫头,是苏镇山先生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脉。”
书房里落针可闻。
苏镇山。
这个名字,所有商业版图上都绕不开。三十年前白手起家,二十年缔造商业帝国,苏氏集团的产业横跨十几个国家。苏镇山唯一的遗憾,是二十年前女儿离家出走,至死都没能找回来。
“苏老先生三个月前过世了,”沈伯鸣转向苏念,声音放轻了,“遗嘱里写明,苏氏集团所有股权、全部资产,由您一人继承。”
“不可能!”林婉儿脱口而出,“她怎么可能是——”
沈伯鸣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那是一份DNA鉴定报告,落款是司法鉴定中心,盖着红章。
“顾少爷,”沈伯鸣又说,“您刚才说,让小姐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