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夜
第1章
我叫沈渡，今年二十四岁，在省城做民俗学研究员。
这工作说出去体面，其实就是个给各种民间传说写报告的苦差事。老板给钱少、要求多，还动不动就让我往那些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跑。去年一年我跑了十七个村子，写了十七份调查报告，内容从“某某山上的石头像菩萨”到“某某村的井水能治百病”，无一例外都是扯淡。
所以我接到榕阴村这个案子的时候，也没当回事。
报案的是榕阴村的村支书老周，电话打到研究所，说他们村出了怪事，想请专家去看看。我问什么怪事，老周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我本来不想去，但所长说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必须去。我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又转了两个小时的摩的，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榕阴村。
榕阴村藏在闽北的深山里头，四面都是郁郁葱葱的山，村子沿着一条小河蜿蜒分布，大概有百来户人家。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村口都笼罩在一片阴凉之中。
村子的名字应该就是由这棵榕树来的。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周在村口等我。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眼睛，像是常年被太阳晒出来的毛病。
“沈专家，您可算来了。”老周接过我的背包，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天黑了，先到我家吃饭，明天再说。”
我跟着他往村里走。村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按理说这个点儿，应该是家家户户做晚饭的时候，炊烟袅袅、鸡鸣狗吠才对。可榕阴村像死了一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又像是香烛燃烧后的余烬，混在一起，让人的胃里不太舒服。
“老周，村里人呢？”我问。
老周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都在家里待着呢。这几天……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老周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几秒钟，转过头看我。在暮色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却清晰得刺眼。
“沈专家，您信这世上有龙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来。我来之前查过榕阴村的资料，知道这个村子有个“游龙”的习俗，每年农历七月十五会搞一场游龙仪式，据说是传承了几百年的民俗活动。我以为老周说的怪事跟这个有关，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老周已经转过身继续走了。
他丢下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以前我也不信。但那东西从河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到的。”
那一晚我住在老周家，吃的是白米饭配咸菜，老周的老婆周婶全程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不像是对客人的热情，更像是……愧疚。
我睡得不好，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有很多人在地底下唱着什么歌，曲调又古老又诡异，音阶完全不是现代音乐的体系，听起来像是用喉咙深处发出的震颤。我躺在床上听了很久，试图分辨那些歌词，但一个字都听不懂。
歌声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突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了的那种绝对的寂静。在这种寂静里，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水声。
很重、很缓慢的水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里移动，搅动着河水，发出沉闷的哗啦声。榕阴村旁边那条河离老周家不到两百米，那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我想起床去看看，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不是鬼压床那种感觉——我的意识很清醒，眼睛能睁开，手也能微微移动，但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把我按在床上。
那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像是就在窗户外面一样。
然后我闻到了那股味道。腐烂的、香烛的、混在一起的、让人想吐的味道。比在村口闻到的时
这工作说出去体面，其实就是个给各种民间传说写报告的苦差事。老板给钱少、要求多，还动不动就让我往那些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跑。去年一年我跑了十七个村子，写了十七份调查报告，内容从“某某山上的石头像菩萨”到“某某村的井水能治百病”，无一例外都是扯淡。
所以我接到榕阴村这个案子的时候，也没当回事。
报案的是榕阴村的村支书老周，电话打到研究所，说他们村出了怪事，想请专家去看看。我问什么怪事，老周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我本来不想去，但所长说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必须去。我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又转了两个小时的摩的，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榕阴村。
榕阴村藏在闽北的深山里头，四面都是郁郁葱葱的山，村子沿着一条小河蜿蜒分布，大概有百来户人家。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村口都笼罩在一片阴凉之中。
村子的名字应该就是由这棵榕树来的。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周在村口等我。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眼睛，像是常年被太阳晒出来的毛病。
“沈专家，您可算来了。”老周接过我的背包，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天黑了，先到我家吃饭，明天再说。”
我跟着他往村里走。村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按理说这个点儿，应该是家家户户做晚饭的时候，炊烟袅袅、鸡鸣狗吠才对。可榕阴村像死了一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又像是香烛燃烧后的余烬，混在一起，让人的胃里不太舒服。
“老周，村里人呢？”我问。
老周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都在家里待着呢。这几天……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老周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几秒钟，转过头看我。在暮色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却清晰得刺眼。
“沈专家，您信这世上有龙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来。我来之前查过榕阴村的资料，知道这个村子有个“游龙”的习俗，每年农历七月十五会搞一场游龙仪式，据说是传承了几百年的民俗活动。我以为老周说的怪事跟这个有关，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老周已经转过身继续走了。
他丢下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以前我也不信。但那东西从河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到的。”
那一晚我住在老周家，吃的是白米饭配咸菜，老周的老婆周婶全程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不像是对客人的热情，更像是……愧疚。
我睡得不好，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有很多人在地底下唱着什么歌，曲调又古老又诡异，音阶完全不是现代音乐的体系，听起来像是用喉咙深处发出的震颤。我躺在床上听了很久，试图分辨那些歌词，但一个字都听不懂。
歌声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突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了的那种绝对的寂静。在这种寂静里，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水声。
很重、很缓慢的水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里移动，搅动着河水，发出沉闷的哗啦声。榕阴村旁边那条河离老周家不到两百米，那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我想起床去看看，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不是鬼压床那种感觉——我的意识很清醒，眼睛能睁开，手也能微微移动，但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把我按在床上。
那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像是就在窗户外面一样。
然后我闻到了那股味道。腐烂的、香烛的、混在一起的、让人想吐的味道。比在村口闻到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