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了二十八年的救赎
第1章
第一章 退休
香港中环的夜色总是来得特别早。
六点刚过，霓虹灯便迫不及待地亮起来，把整条德辅道中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河。中区警署的旧楼就矗立在这片光河边上，灰白色的外墙被灯光打得发亮，像一座不合时宜的纪念碑。
三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热络得多。
“吴sir，恭喜恭喜！”
“三十三年啊，终于可以享清福了！”
“记得请饮茶啊，退休金那么多，别想跑！”
吴思远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被一群便衣和制服警员围得水泄不通。他今年五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背依然挺直，只是鬓角已经全白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多谢大家，多谢。”他举起杯子，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三十三年，多谢各位兄弟照顾。”
会议室里摆了两排长桌，上面铺着白色桌布，放着水果、点心和几盘烧烤。墙上挂着一条红色横幅，写着“恭贺吴思远警司荣休之喜”几个大字。角落里还堆着几箱啤酒，看样子今晚有人打算不醉不归。
“思远。”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思远转过身，看见署长李东国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李东国比他大两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胸前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sir。”吴思远微微点头。
李东国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三十三年，说走就走了。说实话，我不舍得。”
“规矩嘛。”吴思远笑了笑，“五十五，该退了。”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讲规矩。”李东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要不是你讲规矩，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是你，不是我。”
吴思远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橙汁抿了一口。
李东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说：“思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十七年前那个案子——安媛媛的案子，你真的放下了？”
吴思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李东国的眼睛：“李sir，都过去十七年了。”
“可是凶手还没抓到。”
“香港没破的案子多了。”吴思远的声音很淡，“我们做警察的，要学会接受。”
李东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不说了。今晚是你的好日子，好好享受。”
他说完转身走开了。吴思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到桌上。橙汁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痕迹。
“吴sir！”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吴思远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什么事？”吴思远问。
“刚刚有人送到接待处的，说是给您的。”女警把信封递过来，“没有署名。”
吴思远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封口处用透明胶带封着。他掂了掂，很轻，里面像是装着几张纸片。
“谁送来的？”
“一个骑电单车的人，放下就走了。接待处的同事说没看清脸，戴着头盔。”
吴思远皱了皱眉，撕开封口。
信封里滑出两张卡片，落在他的掌心里。
那是两张香港居民身份证。
第一张证件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眉眼温婉。姓名栏写着“安媛媛”，出生日期是1974年3月15日。证件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吴思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第二张证件上。那上面同样是一个女人，短发干练，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倔强的神情。姓名栏写着“吴婷”，出生日期是1991年7月8日。
吴婷。
他的女儿。
会议室里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吴思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全部涌上头顶。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那两张身份证在掌心里轻微地颤动着。
“吴sir？吴sir你
香港中环的夜色总是来得特别早。
六点刚过，霓虹灯便迫不及待地亮起来，把整条德辅道中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河。中区警署的旧楼就矗立在这片光河边上，灰白色的外墙被灯光打得发亮，像一座不合时宜的纪念碑。
三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热络得多。
“吴sir，恭喜恭喜！”
“三十三年啊，终于可以享清福了！”
“记得请饮茶啊，退休金那么多，别想跑！”
吴思远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被一群便衣和制服警员围得水泄不通。他今年五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背依然挺直，只是鬓角已经全白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多谢大家，多谢。”他举起杯子，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三十三年，多谢各位兄弟照顾。”
会议室里摆了两排长桌，上面铺着白色桌布，放着水果、点心和几盘烧烤。墙上挂着一条红色横幅，写着“恭贺吴思远警司荣休之喜”几个大字。角落里还堆着几箱啤酒，看样子今晚有人打算不醉不归。
“思远。”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思远转过身，看见署长李东国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李东国比他大两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胸前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sir。”吴思远微微点头。
李东国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三十三年，说走就走了。说实话，我不舍得。”
“规矩嘛。”吴思远笑了笑，“五十五，该退了。”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讲规矩。”李东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要不是你讲规矩，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是你，不是我。”
吴思远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橙汁抿了一口。
李东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说：“思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十七年前那个案子——安媛媛的案子，你真的放下了？”
吴思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李东国的眼睛：“李sir，都过去十七年了。”
“可是凶手还没抓到。”
“香港没破的案子多了。”吴思远的声音很淡，“我们做警察的，要学会接受。”
李东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不说了。今晚是你的好日子，好好享受。”
他说完转身走开了。吴思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到桌上。橙汁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痕迹。
“吴sir！”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吴思远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什么事？”吴思远问。
“刚刚有人送到接待处的，说是给您的。”女警把信封递过来，“没有署名。”
吴思远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封口处用透明胶带封着。他掂了掂，很轻，里面像是装着几张纸片。
“谁送来的？”
“一个骑电单车的人，放下就走了。接待处的同事说没看清脸，戴着头盔。”
吴思远皱了皱眉，撕开封口。
信封里滑出两张卡片，落在他的掌心里。
那是两张香港居民身份证。
第一张证件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眉眼温婉。姓名栏写着“安媛媛”，出生日期是1974年3月15日。证件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吴思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第二张证件上。那上面同样是一个女人，短发干练，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倔强的神情。姓名栏写着“吴婷”，出生日期是1991年7月8日。
吴婷。
他的女儿。
会议室里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吴思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全部涌上头顶。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那两张身份证在掌心里轻微地颤动着。
“吴sir？吴sir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