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畔惊局------------------------------------------,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盆水,把远处的山都洇模糊了。。水鸟贴着水面滑过,翅膀带起一小串水珠,落在浮萍上,滚了两滚。浮漂在雾气里晃,是鱼在水下碰了一下,又松了口。,已经三个时辰了。,竹制的,尾梢磨得发亮,是常年的手汗浸出来的颜色。鱼线是银丝,比头发丝还细,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钩上没有饵,空钩。,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棒槌砸在水里,噗噗地响,节奏单调。她斜着眼睛往这边看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朝旁边喊了一声。"又在钓鱼。天天钓,一条也钓不上来,钓什么呢。":"许是钓着玩呢。""钓着玩?"妇人把衣服往石头上摔了一下,"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不去干活,钓什么鱼。我家那口子要是这样,我早把他踹江里去了。",刚好能让这边听见。。他的视线落在浮漂上,雾气在眉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的头发是白的,这在这个年纪不多见,但也不罕见——有人少年白了头,天生的。。。,声音却渐渐小了。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扑棱棱的,惊飞了一群麻雀。。《一钓天下》男女主角姜无咎沈青云,是小说写手承白不会作诗所写。精彩内容:江畔惊局------------------------------------------,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盆水,把远处的山都洇模糊了。。水鸟贴着水面滑过,翅膀带起一小串水珠,落在浮萍上,滚了两滚。浮漂在雾气里晃,是鱼在水下碰了一下,又松了口。,已经三个时辰了。,竹制的,尾梢磨得发亮,是常年的手汗浸出来的颜色。鱼线是银丝,比头发丝还细,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钩上没有饵,空钩。,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很快,很急,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逃命。
姜无咎的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是从东边来的,很杂,不止一个人。最前面是一道急促的呼吸声,喘息里带着血腥味——不远了。
"站住!"
一声低喝从后面追上来,紧接着是刀风破空的声音。呼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劈开了。
洗衣的妇人手里的棒槌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林子边缘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树丛里跌出来,撞断了一丛灌木,滚了两圈才在地上稳住身形。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肩膀上挨了一刀,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他用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撑着地,拼命往江边挪。
他看见了姜无咎,看见了那块青石,看见了那根鱼竿。
"救……救命……"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他身后,三个黑衣人从林子里追出来,落地无声,脚步整齐,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把刀同时出鞘,刀光在雾气里闪了一下,冷得瘆人。
"跑什么跑。"为首那人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执事,你跑得够远了。"
沈青云。
姜无咎的钓竿没有动。他认得这个名字。天机阁外门执事,十五年前见过一面,没什么印象了。
沈青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青石。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浮木。
"公子,救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从嘴里蹦出来,"沉星阁灭我天机阁满门,我侥幸逃脱,他们追杀至此——求公子搭救!"
沉星阁。
姜无咎的睫毛动了一下。
"搭救?"为首的黑衣人嗤笑了一声,"沈执事,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钓鱼的?"他的刀尖往这边点了点,"多管闲事的下场,你自己清楚。"
沈青云的脸色白了。
他转身想跑,但三个方向都被人堵死了。他只能往江里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江水,无路可退。
"沉星阁办事,闲人退避。"另一个黑衣人朝这边喊了一声,刀锋正对着姜无咎的方向,"识相的滚远点,别溅一身血。"
姜无咎还在看浮漂。
浮漂沉了一下,又浮上来,鱼在试探。他的手指搭在竿上,没有动。
"我再说一遍。"为首的黑衣人往前逼了一步,"滚。"
沈青云已经退到了石头边上,无路可退了。他的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看着那三个人逼近,刀举起来了,刀尖对着他的胸口。
"沉星阁的狗。"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刀劈下来。
鱼线动了。
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那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不知什么时候从鱼钩上解开了,在空中抖了一下,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银蛇。
嗤的一声。
刀偏了。
不是劈偏了,是被什么东西拉偏了。那把刀本来是对着沈青云的胸口去的,但刀锋落下来的时候,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往外一甩。
火花溅出来,是刀刃和银线摩擦产生的。几粒细小的火星落在地上,很快灭了。
为首的黑衣人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刀不见了——不对,刀还在,但是在江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刀沉下去了。
他的刀被削断了。
不对,不是削断的,是被那根银线绞飞出去的。整把刀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落进江里,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另外两个黑衣人的脚步僵住了。
他们看见那个钓鱼的年轻人还是坐在石头上,手里的钓竿横在身前,银线从鱼钩上解下来,缠在自己首领的手腕上。那根线勒得很紧,勒进皮肉里了一圈,但没见血。
"你——"为首的黑衣人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他试着动了动手腕,那根线就跟着动,把他整条手臂都带歪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姜无咎没看他。他的视线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碎石滩上,那里刚才被刀风削掉了一小块石皮,细小的石屑还在往下落。
他看了一眼,然后收了收线。
银线在空中抖了一下,像是在抖掉什么东西。然后那根线从黑衣人的手腕上松开了,无声无息地缩回去,重新缠回了鱼钩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走。"为首的黑衣人终于挤出一个字,"回去禀报。"
"什么?"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
"走!"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他们三个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往后退,退进了林子里,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雾气里。
从出现到离开,前后不到半炷香。
沈青云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把衣襟都染透了。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钓鱼的年轻人,对方已经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盯着水面的浮漂。
浮漂又动了一下。
"你……"沈青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挤不出声。
"过来。"
姜无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没有回头,但手指往旁边点了点,示意沈青云过来坐。
沈青云愣了一下,然后踉跄着挪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青石边上。他的腿软得厉害,刚才那一阵追杀加上失血,几乎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干了。
姜无咎从旁边的竹篓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细如牛毛,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把衣服脱了。"
"什么?"
"肩膀。"姜无咎把布包摊开在膝盖上,手指拈起一根银针,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在袖子上擦了擦,"有毒。不清掉,半个时辰后整条胳膊都废。"
沈青云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单手扯开衣领,把肩膀露出来。伤口很长,从锁骨一直拉到肩头,皮肉外翻,血肉模糊。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渗出一种黏稠的黑水,腥臭味冲鼻子。
姜无咎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他拈起银针,凑近伤口。
第一针落在肩井穴上,银针刺入皮肉,沈青云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酸麻,从肩膀一直窜到指尖,整条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姜无咎的手很稳,每一针落下都很准。第二针在肩贞,第三针在曲池,第四针在合谷。每一针刺入,沈青云就感觉那股酸麻感重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
到了第五针的时候,伤口边缘开始渗血了。不是鲜红的血,是黑红色的,黏稠,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那血顺着肩膀往下淌,淌到青石上,淌到草叶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沈青云咬着牙,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想把胳膊抬起来,但刚一用力,那股酸麻感就变成了刺痛,像是有人拿针在骨头缝里扎。他只能咬着牙忍着,牙关咬得咯咯响。
姜无咎的动作没停。第六针,第七针,第八针。每落一针,伤口渗出的黑血就多一分。那些黑血落在地上,落在草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什么东西。
第九针落下的时候,沈青云终于忍不住了。
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在青石上。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在伤口里搅。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抖,牙关咬得咯吱响,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
然后,那股感觉突然消失了。
沈青云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里衣都湿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伤口边缘的黑色已经褪去了,渗出来的是鲜红的血,正常的血。
那些银针还扎在肩膀上,像是一圈细小的栅栏,把毒素堵在里面。
姜无咎伸手,把九根银针一根根拔出来。每一根拔出来的时候,都带出一小股黑血,细如丝线,落在地上很快就渗进土里。他把银针拔完之后,用袖子的角把针身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针收回布包里。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青云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刚才用的是天机九针?"
姜无咎把布包塞回竹篓里,没有说话。
"你是天机阁的人?"沈青云的声音有些发抖,"天机九针是不传之秘,只有天机阁核心弟子才会——你是谁?"
姜无咎把鱼竿拿起来,重新挂饵。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饵是普通的蚯蚓,穿在鱼钩上,还在扭动。他把饵甩进水里,浮漂在雾气里晃了两下,然后稳住。
"公子……"沈青云还想问。
"消停了。"姜无咎打断他,声音淡淡的,"毒清了,血也止了。养半个月,伤口就能长好。"
沈青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伤口还在,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隐隐的酸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姜无咎没应声。他的视线落在浮漂上,雾气在眉梢上凝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落,落在青石上,落在衣领上。
沈青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旁边,局促地搓着手。他偷偷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白发,青衣,眉眼很淡,像是一幅没上色的水墨画。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沈青云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了。
"沉星阁。"姜无咎忽然说了一个名字,声音被江风吹散了,听起来很远,"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沈青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公子不知道?"他反问。
"不知道。"姜无咎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只钓鱼。"
沈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三个月前,沉星阁夜袭天机阁。一夜之间,阁主以下三百七十二人,尽数殒命。我当时不在总坛,躲过一劫。后来我才知道,沉星阁要的不是天机阁的命,是天机阁的东西。他们翻遍了整个总坛,把藏经阁、丹药房、兵器库都搬空了。但有一件东西没找到。"
姜无咎的鱼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什么东西。"
"天机令。"沈青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阁主临终前交给我的东西,是打开天机秘藏的钥匙。没有它,沉星阁搬空的东西都是废纸。"
"所以他们追杀你。"
"所以他们追杀我。"沈青云点了点头,"三个月了。从天机阁到枫叶城,一路北上,死了多少兄弟,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江风吹散了一样。
姜无咎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水面上,雾气在江面上浮动,把远处的山影都吞没了。
沈青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他只能坐在旁边,听着江水的声音,听着风穿过芦苇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姜无咎动了。
他把鱼竿往青石上一放,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坐了太久,腿有点麻。他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青云,然后弯腰,把手伸过去。
沈青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抓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姜无咎的手很凉,像是在江边坐了太久,沾染了水汽。
"能走吗。"
"能。"沈青云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还在发软,但已经能站稳了。
姜无咎点了点头。他转身,把鱼竿从石头上拿起来,然后在腰间抽出一根细绳,把鱼篓系紧。鱼篓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根蚯蚓在泥土里扭动,和几条空钩。
他拎起鱼篓,往江岸上走。
"公子——"沈青云喊了一声。
姜无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救了我,我无以为报。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沉星阁不会善罢甘休。您今日出手救我,他们一定会查到这里来。您……您要小心。"
姜无咎没有说话。他站在江岸上,身形在雾气里显得有些单薄。他的白发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一团散开的棉絮。
"公子?"
"你话太多了。"姜无咎说,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走吧。顺着江往下游,有个镇子,能找到大夫。"
他抬起手,往下游的方向指了指。
沈青云愣住了。他想说什么,但看见那道背影,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只能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顺着江岸往下游走去。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刚才强多了。走出十几步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发年轻人还站在江岸上,手里拎着鱼篓,背对着他。他的背影被雾气笼罩,看不清轮廓,像是随时都会消失在江风里。
沈青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块碎石从江岸上飞出去,准确地砸在了不远处的水面上。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惊走了几条小鱼。
那不是钓鱼。那是有人在试线。
姜无咎站在岸上,看着沈青云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他的手指在鱼线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江边,把鱼线从竿上解下来。
三个黑衣人的刀被他扔进了江里,但他留了一把。刀就插在不远的泥地里,刀身狭长,刀刃上还带着血腥味。他把刀从泥里拔出来,在袖子上擦了两下,然后翻过刀身,看了一眼刀柄上刻着的字。
沉星阁制式装备。刀柄末端刻着一颗星,不是普通的星,是七星连珠的图案。
这是沉星阁核心人员的佩刀。
他把这把刀在江水里涮了涮,然后插进腰带里,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那块青石,而是往上游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住。这里离刚才的地方不远,但视角不同,能看见整片江面。
他坐在树根上,把鱼篓放在一边。
雾越来越浓了。江面上的水鸟已经飞走了,只剩下几声远远的啼叫。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水声。不是鱼跃出水面的声音,是船桨划水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有人在刻意压着动静。
他从树根上站起来,绕过柳树的枝条,往江面上看。
一叶扁舟从雾气里飘出来,顺流而下,速度不快,像是随波逐流。船上站着一个人,灰袍,斗笠,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容。
扁舟从江心划过,往下游去了。
姜无咎站在柳树下,看着那叶扁舟消失在雾气里。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被江风吹散了大半。
"有意思。"
他说。
然后他转身,从树根上拿起鱼篓,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慢,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雾气在他身边浮动,把他的身影染成了灰白色。
远处的江面上,那叶扁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水声还在,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