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最后一个人类

第1章

社会最后一个人类 夜序者 2026-05-06 11:50:23 现代言情
1 液氮里的最后期限
“您的生物样本已过期。请在三十天内前往指定机构续存,逾期将永久删除。”
我盯着那条短信,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了。前两次我假装没看到,故意忽略,用各种借口拖延。但现在,只剩三十天。三十天后,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将彻底消失。
不是活人。是一管冷冻保存的胚胎干细胞。我女儿陈知意的。十一年前,她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年仅十七岁。我在她去世后的第三天,从她的骨髓中提取了干细胞,冷冻保存在市生物样本库。十一年来,我每个月缴纳保管费,像交水电费一样准时。我知道这很荒谬。她已经死了,留一管细胞有什么用?不能复活她,不能复制她——人不是打印机,不是按一下Ctrl+P就能出来的。
但那一管细胞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比骨灰更像她。骨灰是燃烧后的残余,而细胞是她活着的证明。它会分裂,会生长,会在显微镜下展现出生命的律动。每一个细胞都带着她的DNA,带着她独一无二的遗传密码。只要它在,她就还在某种意义上“活着”。
“爸,你别再存了。姐姐不会回来了。”
儿子陈远舟站在我身后,声音很低。他今年三十二岁,已经是一个男孩的父亲了。他长得像他妈,不像我,也不像他姐。“我知道。”我关掉手机屏幕,“但我不想亲手让她消失。”
“她已经消失了。十一年前就消失了。”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夕阳落在客厅里,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七十岁,独居,老伴五年前也走了。这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记忆还留在过去。陈知意十七岁的脸,扎着马尾,穿校服,书包上挂着一个哆啦A梦的玩偶。她说:“爸,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科学家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她没等到当科学家。我也没有等到她长大。
那一管冷冻细胞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爸,我回来了”。但它是我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我不想断。
“系统,有没有办法……让我再见她一次?”我对着空气问。不是问空气,是问我手腕上那块智能手表——国内最大的科技公司“途灵”出品,搭载最新一代人工智能助理。它叫“小途”,我用了三年,平时用它查天气、设闹钟、测心率。此刻它响了一声,蓝灯亮起,发出柔和的声音:“陈教授,您的问题属于伦理咨询范畴,我无法直接回答。但根据公开信息,途灵公司旗下的‘生命延续计划’正在招募志愿者。该计划通过基因编辑和人工子宫技术,尝试复活已故亲人的生物样本。具体信息请查阅官网。”
我的手开始发抖。复活。这个词在新闻上见过。但从未当真。我打开官网,页面很简洁,没有任何夸张的广告语。只有一句:“我们不是复活死者,我们是为爱续存。”
申请条件:志愿者需年满六十周岁,有直系亲属的生物样本(干细胞、血样等),且样本保存年限不超过十五年。我的条件全部符合。
申请截止日期:三十天后。和我那份样本的删除日期,是同一天。
我拿起电话,拨了官网上的号码。“喂,您好,这里是途灵生命延续计划。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我叫陈维远。我想申请复活我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陈教授,您的申请已记录。我们会安排专员与您联系。请准备好身份证明、样本保存证明、以及一份书面说明——您为什么想让ta回来。”
当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开始写那份说明。台灯下,白纸上慢慢出现一行行钢笔字。我写得很慢,因为每写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一遍。写了划掉,划掉又写。最后留下的只有一段话:“她走的时候十七岁,连高考都没来得及参加。她说想当科学家,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可以。她死后第三年,我把实验室里那株她种的绿萝救活了。那盆绿萝现在还活着。她的细胞在零下196度的液氮里也还活着。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把她种回土里,能不能也活过来。”
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