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不讲武德
第1章
苏醒------------------------------------------。、浓稠的、像是被凝固了上万年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尽头。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深海的黑曜石，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向着更深处坠落。？。——洪荒天崩，巫妖大战的余波撕裂了九天十地，无数仙魔在那场浩劫中灰飞烟灭。他拼尽全力护住了一座凡间城池，然后力竭堕入时空裂隙，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就是漫长的、近乎永恒的沉睡。——“砰！”。，不是天崩，是一种姜隐从未听过的、尖锐而短促的爆裂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得像炒豆子一样。。。——不对，这声音不对。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听过妖兽的咆哮，听过仙器的轰鸣，听过天劫降临时的雷霆万钧，但从没听过这种声音。它太……脆了。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又像是某种法器的短促爆鸣。
姜隐想睁眼，却发现眼皮沉得像压了一座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装过，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他的苏醒。
废物。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沉睡太久，躯体已经快要和时空裂隙的混沌之气融为一体了。如果不是那几声爆响把他从沉眠中震荡出来，他可能真的会永远睡下去，变成混沌的一部分。
用力。
再用力。
姜隐调动起意识深处最后一丝神识，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自己的灵台穴。
痛。
剧烈的、尖锐的痛意从脑颅深处炸开，顺着脊柱一路烧到尾椎骨。但这阵剧痛也像是一盆冰水，把他从那种半死不活的混沌状态里彻底浇醒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光线像刀子一样扎进瞳孔。
姜隐本能地眯起眼，眼前一片模糊的白。他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让眼睛适应，然后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破败的墙壁。
生锈的铁架。
头顶是布满裂纹的水泥天花板，日光灯管碎了一地，玻璃渣在昏暗中泛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刺鼻的化学制剂气息。
废弃的仓库。
他躺在一张满是灰尘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帆布。不远处是一扇半塌的铁皮门，门外的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就是这里了。
姜隐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像没晒过太阳，但手指修长有力，不像一个沉睡了几千年的“尸体”。
他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
空的。
经脉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道，丹田里连一滴灵力的水珠都榨不出来。他就像一只被掏空了所有蜜的蜂巢，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姜隐皱了皱眉，但没有惊慌。
预料之中的事。沉睡三千年——不，可能更久——体内灵力消散殆尽是正常的。只要经脉没有断裂，灵气就能重新凝聚。无非是时间问题。
他撑着铁架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该死。
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更虚弱。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向门口挪去。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碎石渣和玻璃碴的摩擦感，脆生生的，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走到门口，姜隐停下来，靠着门框喘了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半塌的铁皮门。
阳光。
刺目的、温暖的、金灿灿的阳光。
他眯着眼睛站在门口，像一只刚从冬眠中爬出来的蛇，贪婪地感受着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温度。暖意从皮肤渗透进去，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按摩他僵硬的经络。
舒服。
他想就这么站着，站到天荒地老。
但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慨。
“目标已进入废弃厂房区域，三组从东侧包抄，四组守住南出口。重复，四组守住南出口。目标携带武器，危险等级A，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声音从一台黑色的、巴掌大的方形物体中传出来，被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握在手里。那个男人蹲在五十步外的一堵矮墙后面，探头探脑地望向另一个方向，似乎根本没发现仓库里还有人。
姜隐盯着那个黑色物体看了两秒。
传讯法器？
不对。上面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感知不到符文刻印。但它确实在传递声音，而且清晰得很，比他用过的千里传音符还清楚。
有意思。
他正想多看两眼，那个黑衣男人突然回头，视线正好和他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然后那个男人猛地举起手中的一根黑色短棍——姜隐注意到那东西的形状很奇怪，一根细细的管子连着一个小小的匣子，管子口正对着他。
“什么人！”男人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紧绷，“双手抱头，蹲下！立刻！”
姜隐没动。
不是故意挑衅，是真的没听懂他说的“抱头”是什么意思。这词在洪荒时代通常指磕头行礼，但现在的语境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脸色变了，手指扣向那根黑色短棍的某个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仓库上方的天窗突然炸裂。
玻璃碴像雨点一样洒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那个男人身上。轰的一声，两个人翻滚着撞进了矮墙后面的杂草丛中，传来一阵闷哼和拳脚撞击的声音。
姜隐挑了挑眉。
他看清了——从天窗跳下来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年轻女人，扎着利落的马尾，动作干脆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用膝盖顶住了黑衣男人的胸口，一只手死死钳住他握棍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银色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奇怪法器——不对，那东西也没有灵气波动。
又是凡人用的器物。
“别动！”女人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国安九处执法，放下武器！”
黑衣男人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恨恨地松开了手。
女人迅速将那根黑色短棍从他手中夺过来，反手别在腰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白色的、手指粗细的带子，利落地把男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和动作。
姜隐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评价——这人要是放在洪荒，是个当斥候的好材料。
处理完黑衣男人，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向姜隐。
她的目光在姜隐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里，姜隐也在打量她。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清爽利落。眉骨略高，颧骨线条分明，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匕首——看着没什么威胁，但你知道它随时都能伤人。
“你是谁？”她开口了，声音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正在进行缉捕行动，所有无关人员必须在十分钟内撤离。”
姜隐张了张嘴，发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我是洪荒仙人”？这个女人大概率会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他。
说“我是路过的”？他穿着破布一样的衣服，从废弃仓库里走出来，鬼才信。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不知道。”
女人皱了皱眉。
“不知道？”
“不知道。”姜隐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我醒来就在这里，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年月，我全不知道。”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目光很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他的表皮看透他的内脏。姜隐坦然地回视，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是仙人。
虽然现在灵力全无，身体虚弱得连凡人都不如，但仙人的底子在。那种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淡然，不是装出来的。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爆响——和刚才把他从沉睡中震醒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更密集、更急促。
女人的脸色骤变。
“三组报告情况！”她对着领口的一个小纽扣——姜隐这才注意到那是一个微型传讯器——低声喝道。
纽扣里传出一个急促的声音：“组长！目标向您所在方向突围！他手上有EMP装置，无人机全掉了，我们拦不住！”
女人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姜隐听到了。
她扫了一眼被绑在地上的黑衣男人，又看了一眼姜隐，似乎在做一个快速的风险评估。不到两秒，她做出了决定——从腰间抽出那根银色的小型法器——不对，应该叫“枪”，姜隐之前隐约听到过这个名词——塞进姜隐手里。
“拿着，躲到仓库里面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她说话的速度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没回来之前，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说完她没等姜隐回应，直接从矮墙上翻了过去，动作矫健得像一只猎豹，三两步就消失在一片废弃厂房间。
姜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枪。
沉甸甸的。
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皮肤传递到指尖，和他用过的任何法器都不一样。法器的温度是会变化的，会根据使用者的灵力波动而共鸣，像是有生命一样。
但这把枪是死的。
纯粹的、冰冷的、没有一丝灵气波动的死物。
然而就是这种死物，刚才发出的爆响声把他从三千年的沉睡中震醒了。
姜隐握了握枪柄，感受着那粗糙的防滑纹路硌在掌心的触感，然后转身走回了仓库。
不是因为他听话，而是因为他现在确实太弱了。
没有灵力，身体虚弱，连一个凡人打架都可能打不过。那个黑衣男人手里拿的“短棍”要是对着他开一下，他可能真的会死。
他可不想在苏醒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地死掉。
仓库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一小块区域。姜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那把枪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同时悄悄地释放出神识探查外面的情况。
神识是他现在唯一还能调动的东西了。
灵力可以没有，法术可以用不了，但神识是魂魄的本能，和灵力无关。只不过没有灵力的滋养，他的神识范围被压缩到了一个可怜的地步——以前一念之间能覆盖万里山河，现在连这方圆百丈都探不清楚。
但够用了。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四周铺展开去。
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杂草、碎石、生锈的铁架、墙角的蜘蛛网……然后是人。
一共九个人。
七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散落在仓库东侧和南侧，像是在布防。另外两个人在仓库北面约四十米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一个是刚才那个穿深蓝夹克的女人，另一个……
姜隐的神识扫过那个人的瞬间，指尖微微一僵。
不是凡人。
那个人身上有灵气波动。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是灵气。不是仙气，不是妖气，是一种姜隐从未感知过的、奇怪的能量形态——像是灵气的变种，但又掺杂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
异能者。
他想起刚刚那个女人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东西？
姜隐正想再探查仔细些，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不是刚才那种用枪的清脆爆响，而是实打实的拳脚碰撞。
“砰！砰！砰！”
每一声都闷得像锤子砸在沙袋上，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低沉的闷哼。
姜隐的神识捕捉到了战斗的画面——那个蓝色夹克的女人正在和一个人影缠斗。那个人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几乎拖出了残影，每一拳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女人的格斗技术已经很出色了，但在这种超越常人的速度面前，她只能勉强招架。
她挡不住多久。
姜隐看出来了。
那个人影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女人防御的间隙上，像是一条蛇在试探猎物的弱点。女人已经挨了好几拳，嘴角有血渗出来，脚步也开始发虚。
但他还没有下死手。
他在玩。
姜隐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人影——不对，那个人身上的灵气波动太奇怪了。它不像洪荒时代的任何修行体系，既不是仙道的浩然正气，也不是魔道的阴邪之力，更不是妖族的血脉本能。
它像是被人为地、后天性地塞进体内的，和那具凡人的肉身并没有真正融合。
就像在一杯清水里倒进了一滴油，两种物质共存，但永远不会融为一体。
“砰！”
又是一记重击，女人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那个身影缓缓向她走去。
姜隐握紧了膝上的枪。
他现在最理智的选择是继续躲着。没有灵力，没有法术，连这把枪他都不知道怎么用。冲出去就是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的手还是把枪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因为正义感，也不是什么英雄情结。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女人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差。在这个陌生的、一无所知的新世界里，她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还算顺眼的人。
这就够了。
洪荒时代的仙人做事，不需要太多理由。
姜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仓库门口走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如同实质的神念从天空中碾压下来。
不是神识探查，是神念传音。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姜隐。”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醒了。”
下一瞬，仓库内外的一切都静止了。
不是时间静止，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压制。正在缠斗的女人和那个异能者同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原地动弹不得。远处的七个黑衣人也一样，保持着或站或蹲的姿势，像一尊尊蜡像。
整个空间里，只有姜隐还能动。
他抬起头。
天空中没有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从极高极高的地方俯视着他。那目光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穿透了一切有形无形的阻碍，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天界。
只有天界的人，才有这种程度的压制力。
姜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沉默了两秒。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人味儿，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
“天界，凡间事务局，局长凌霄。奉命接引‘暗棋’归位。”
一道白光从天空中落下，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光剑，笔直地劈在姜隐面前三尺处。
光芒散去后，一个人影从光柱中走了出来。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听过妖兽的咆哮，听过仙器的轰鸣，听过天劫降临时的雷霆万钧，但从没听过这种声音。它太……脆了。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又像是某种法器的短促爆鸣。
姜隐想睁眼，却发现眼皮沉得像压了一座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装过，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他的苏醒。
废物。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沉睡太久，躯体已经快要和时空裂隙的混沌之气融为一体了。如果不是那几声爆响把他从沉眠中震荡出来，他可能真的会永远睡下去，变成混沌的一部分。
用力。
再用力。
姜隐调动起意识深处最后一丝神识，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自己的灵台穴。
痛。
剧烈的、尖锐的痛意从脑颅深处炸开，顺着脊柱一路烧到尾椎骨。但这阵剧痛也像是一盆冰水，把他从那种半死不活的混沌状态里彻底浇醒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光线像刀子一样扎进瞳孔。
姜隐本能地眯起眼，眼前一片模糊的白。他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让眼睛适应，然后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破败的墙壁。
生锈的铁架。
头顶是布满裂纹的水泥天花板，日光灯管碎了一地，玻璃渣在昏暗中泛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刺鼻的化学制剂气息。
废弃的仓库。
他躺在一张满是灰尘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帆布。不远处是一扇半塌的铁皮门，门外的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就是这里了。
姜隐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像没晒过太阳，但手指修长有力，不像一个沉睡了几千年的“尸体”。
他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
空的。
经脉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道，丹田里连一滴灵力的水珠都榨不出来。他就像一只被掏空了所有蜜的蜂巢，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姜隐皱了皱眉，但没有惊慌。
预料之中的事。沉睡三千年——不，可能更久——体内灵力消散殆尽是正常的。只要经脉没有断裂，灵气就能重新凝聚。无非是时间问题。
他撑着铁架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该死。
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更虚弱。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向门口挪去。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碎石渣和玻璃碴的摩擦感，脆生生的，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走到门口，姜隐停下来，靠着门框喘了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半塌的铁皮门。
阳光。
刺目的、温暖的、金灿灿的阳光。
他眯着眼睛站在门口，像一只刚从冬眠中爬出来的蛇，贪婪地感受着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温度。暖意从皮肤渗透进去，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按摩他僵硬的经络。
舒服。
他想就这么站着，站到天荒地老。
但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慨。
“目标已进入废弃厂房区域，三组从东侧包抄，四组守住南出口。重复，四组守住南出口。目标携带武器，危险等级A，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声音从一台黑色的、巴掌大的方形物体中传出来，被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握在手里。那个男人蹲在五十步外的一堵矮墙后面，探头探脑地望向另一个方向，似乎根本没发现仓库里还有人。
姜隐盯着那个黑色物体看了两秒。
传讯法器？
不对。上面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感知不到符文刻印。但它确实在传递声音，而且清晰得很，比他用过的千里传音符还清楚。
有意思。
他正想多看两眼，那个黑衣男人突然回头，视线正好和他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然后那个男人猛地举起手中的一根黑色短棍——姜隐注意到那东西的形状很奇怪，一根细细的管子连着一个小小的匣子，管子口正对着他。
“什么人！”男人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紧绷，“双手抱头，蹲下！立刻！”
姜隐没动。
不是故意挑衅，是真的没听懂他说的“抱头”是什么意思。这词在洪荒时代通常指磕头行礼，但现在的语境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脸色变了，手指扣向那根黑色短棍的某个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仓库上方的天窗突然炸裂。
玻璃碴像雨点一样洒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那个男人身上。轰的一声，两个人翻滚着撞进了矮墙后面的杂草丛中，传来一阵闷哼和拳脚撞击的声音。
姜隐挑了挑眉。
他看清了——从天窗跳下来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年轻女人，扎着利落的马尾，动作干脆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用膝盖顶住了黑衣男人的胸口，一只手死死钳住他握棍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银色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奇怪法器——不对，那东西也没有灵气波动。
又是凡人用的器物。
“别动！”女人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国安九处执法，放下武器！”
黑衣男人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恨恨地松开了手。
女人迅速将那根黑色短棍从他手中夺过来，反手别在腰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白色的、手指粗细的带子，利落地把男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和动作。
姜隐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评价——这人要是放在洪荒，是个当斥候的好材料。
处理完黑衣男人，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向姜隐。
她的目光在姜隐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里，姜隐也在打量她。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清爽利落。眉骨略高，颧骨线条分明，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匕首——看着没什么威胁，但你知道它随时都能伤人。
“你是谁？”她开口了，声音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正在进行缉捕行动，所有无关人员必须在十分钟内撤离。”
姜隐张了张嘴，发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我是洪荒仙人”？这个女人大概率会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他。
说“我是路过的”？他穿着破布一样的衣服，从废弃仓库里走出来，鬼才信。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不知道。”
女人皱了皱眉。
“不知道？”
“不知道。”姜隐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我醒来就在这里，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年月，我全不知道。”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目光很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他的表皮看透他的内脏。姜隐坦然地回视，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是仙人。
虽然现在灵力全无，身体虚弱得连凡人都不如，但仙人的底子在。那种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淡然，不是装出来的。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爆响——和刚才把他从沉睡中震醒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更密集、更急促。
女人的脸色骤变。
“三组报告情况！”她对着领口的一个小纽扣——姜隐这才注意到那是一个微型传讯器——低声喝道。
纽扣里传出一个急促的声音：“组长！目标向您所在方向突围！他手上有EMP装置，无人机全掉了，我们拦不住！”
女人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姜隐听到了。
她扫了一眼被绑在地上的黑衣男人，又看了一眼姜隐，似乎在做一个快速的风险评估。不到两秒，她做出了决定——从腰间抽出那根银色的小型法器——不对，应该叫“枪”，姜隐之前隐约听到过这个名词——塞进姜隐手里。
“拿着，躲到仓库里面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她说话的速度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没回来之前，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说完她没等姜隐回应，直接从矮墙上翻了过去，动作矫健得像一只猎豹，三两步就消失在一片废弃厂房间。
姜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枪。
沉甸甸的。
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皮肤传递到指尖，和他用过的任何法器都不一样。法器的温度是会变化的，会根据使用者的灵力波动而共鸣，像是有生命一样。
但这把枪是死的。
纯粹的、冰冷的、没有一丝灵气波动的死物。
然而就是这种死物，刚才发出的爆响声把他从三千年的沉睡中震醒了。
姜隐握了握枪柄，感受着那粗糙的防滑纹路硌在掌心的触感，然后转身走回了仓库。
不是因为他听话，而是因为他现在确实太弱了。
没有灵力，身体虚弱，连一个凡人打架都可能打不过。那个黑衣男人手里拿的“短棍”要是对着他开一下，他可能真的会死。
他可不想在苏醒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地死掉。
仓库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一小块区域。姜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那把枪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同时悄悄地释放出神识探查外面的情况。
神识是他现在唯一还能调动的东西了。
灵力可以没有，法术可以用不了，但神识是魂魄的本能，和灵力无关。只不过没有灵力的滋养，他的神识范围被压缩到了一个可怜的地步——以前一念之间能覆盖万里山河，现在连这方圆百丈都探不清楚。
但够用了。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四周铺展开去。
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杂草、碎石、生锈的铁架、墙角的蜘蛛网……然后是人。
一共九个人。
七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散落在仓库东侧和南侧，像是在布防。另外两个人在仓库北面约四十米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一个是刚才那个穿深蓝夹克的女人，另一个……
姜隐的神识扫过那个人的瞬间，指尖微微一僵。
不是凡人。
那个人身上有灵气波动。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是灵气。不是仙气，不是妖气，是一种姜隐从未感知过的、奇怪的能量形态——像是灵气的变种，但又掺杂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
异能者。
他想起刚刚那个女人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东西？
姜隐正想再探查仔细些，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不是刚才那种用枪的清脆爆响，而是实打实的拳脚碰撞。
“砰！砰！砰！”
每一声都闷得像锤子砸在沙袋上，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低沉的闷哼。
姜隐的神识捕捉到了战斗的画面——那个蓝色夹克的女人正在和一个人影缠斗。那个人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几乎拖出了残影，每一拳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女人的格斗技术已经很出色了，但在这种超越常人的速度面前，她只能勉强招架。
她挡不住多久。
姜隐看出来了。
那个人影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女人防御的间隙上，像是一条蛇在试探猎物的弱点。女人已经挨了好几拳，嘴角有血渗出来，脚步也开始发虚。
但他还没有下死手。
他在玩。
姜隐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人影——不对，那个人身上的灵气波动太奇怪了。它不像洪荒时代的任何修行体系，既不是仙道的浩然正气，也不是魔道的阴邪之力，更不是妖族的血脉本能。
它像是被人为地、后天性地塞进体内的，和那具凡人的肉身并没有真正融合。
就像在一杯清水里倒进了一滴油，两种物质共存，但永远不会融为一体。
“砰！”
又是一记重击，女人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那个身影缓缓向她走去。
姜隐握紧了膝上的枪。
他现在最理智的选择是继续躲着。没有灵力，没有法术，连这把枪他都不知道怎么用。冲出去就是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的手还是把枪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因为正义感，也不是什么英雄情结。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女人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差。在这个陌生的、一无所知的新世界里，她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还算顺眼的人。
这就够了。
洪荒时代的仙人做事，不需要太多理由。
姜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仓库门口走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如同实质的神念从天空中碾压下来。
不是神识探查，是神念传音。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姜隐。”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醒了。”
下一瞬，仓库内外的一切都静止了。
不是时间静止，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压制。正在缠斗的女人和那个异能者同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原地动弹不得。远处的七个黑衣人也一样，保持着或站或蹲的姿势，像一尊尊蜡像。
整个空间里，只有姜隐还能动。
他抬起头。
天空中没有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从极高极高的地方俯视着他。那目光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穿透了一切有形无形的阻碍，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天界。
只有天界的人，才有这种程度的压制力。
姜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沉默了两秒。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人味儿，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
“天界，凡间事务局，局长凌霄。奉命接引‘暗棋’归位。”
一道白光从天空中落下，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光剑，笔直地劈在姜隐面前三尺处。
光芒散去后，一个人影从光柱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