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妈妈

妈妈的亲生父母突然找上门，说妈妈是他们失散多年的真千金。

爸爸脸上堆着笑，高兴得连连搓手。

“菲菲出差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我看着爸爸，大声喊了出来。

“不对，妈妈没有出门！”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指着窗外那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

“妈妈一直在家。”

“爸爸把她种在桂花树下面了。”

满树金黄的花瓣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

爸爸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

但很快，他又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脸。

“欢欢，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爸爸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拽进怀里，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肩膀。

他转头向那对衣着考究的老人赔笑。

“爸，妈，让你们见笑了。”

“这孩子自从前段时间发了高烧，脑子就有点不清醒，总是产生幻觉。”

“菲菲明明是去外地谈项目了，走的时候还亲了她呢。”

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也就是我的外婆。

她满眼心疼地看着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我的头。

“可怜的孩子，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

外公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生病了就去看医生，怎么能让她到处乱跑？”

我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爸爸的钳制。

他掐得我好疼。

我抬起头，迎着外公外婆疑惑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我没有生病！”

“我没有产生幻觉！”

“妈妈真的被种在树下面了，我亲眼看见的！”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外婆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孩子，你......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爸爸彻底急了。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往房间里拖。

“对不起，这孩子今天忘了吃药，又开始发疯了，我先带她回房。”

“唔——放开我！”

我狠狠地咬在爸爸的手指上。

他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趁机跑到了外婆的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那天晚上，爸爸和妈妈吵架，吵得很凶。”

“爸爸用烟灰缸砸了妈妈的头。”

“妈妈流了好多好多血，淌得满地都是。”

我指着客厅那块崭新的波斯地毯。

“就是那里，原来的地毯被爸爸扔掉了。”

“然后爸爸就用黑色的塑料袋把妈妈装了起来，半夜拖到了院子里。”

“他在桂花树下面挖了一个好深好深的坑。”

“把妈妈种了进去。”

“爸爸还说，桂花树能吸走血腥味，长得也会更茂盛。”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晚，我就躲在楼梯的拐角处。

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我以为爸爸只是把妈妈藏起来了，过几天就会把她挖出来。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妈妈都没有回来。

听完我的话，外婆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摇晃了一下。

外公赶紧扶住她，脸色铁青地看向爸爸。

“宋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在发抖。

“爸，您别听一个小孩子瞎说。”

“她肯定是看了什么恐怖电视，把剧情和现实搞混了。”

“菲菲走的时候好好的，我还给她订了机票呢！”

“要不我马上给她打个电话？”

爸爸说着，慌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可是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爸爸擦了擦汗，强作镇定。

“您看，她肯定是在飞机上，或者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外公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爸爸。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目光。

看得爸爸双腿都有些发软。

外婆眼眶红了，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颤抖。

“欢欢，你告诉外婆，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外婆，妈妈说她很冷，树底下很黑。”

“你们把她挖出来好不好？”

外公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

“去车里拿工具。”

“把那棵树，给我挖开！”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一张死人脸。

他猛地扑过去，拦在保镖面前。

“不行！不能挖！”

“爸，那棵树是菲菲最喜欢的，也是我们家风水的阵眼！”

“您怎么能因为一个精神病孩子的疯话，就毁了菲菲的心血呢？”

“等菲菲回来，她会生气的！”

外公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爸爸。

“如果底下什么都没有，我亲自给菲菲道歉，再给她种十棵更好的。”

“但如果底下有东西......”

外公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宋屿，我要你偿命！”

保镖们动作迅速，拿着铁锹和锄头走进了院子。

爸爸想要阻拦，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他绝望地看着那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不——！”

铁锹铲开泥土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两下。

我站在廊檐下，闻着风中飘来的浓郁桂花香。

妈妈，你马上就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