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隔间的敲门声
第1章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四十。
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整栋写字楼只剩七楼的灯还亮着。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蓝光映着他的下巴。我刷了门禁卡，玻璃门弹开一条缝。外面下过雨，地砖是湿的。路灯把水渍照成一块一块碎掉的金子。
地铁已经停了。我叫了网约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十七个人在排队。预计等待四十分钟。我站在写字楼外面的台阶上，风从两栋楼之间灌进来，吹得裤管啪啪响。等了大概十分钟，小腹开始发胀。晚上加班的时候喝了三杯咖啡，现在全攒在膀胱里。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写字楼。大厅的灯还亮着。保安还在睡。
一楼有公厕。在走廊尽头，电梯间旁边，拐两个弯。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保洁阿姨每隔一小时拖一次地。现在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关了，只剩墙角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像一只独眼悬在离地三十厘米的空中。我顺着走廊往里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回音拖得很长，好像整层楼都在帮我数步子。
厕所门口挂了一块塑料牌，蓝底白字，画了一个小人。男左女右。男厕的门虚掩着，门板上贴了一张告示，边角翘起来，上面写着“节约用水”。我推开门。里面比走廊更暗。窗开在隔间那一侧，玻璃外面是隔壁楼的灰色外墙。路灯的光拐不进来。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三下才完全亮。惨白的光打在白色瓷砖上，洗手台的镜子里映出对面隔间的门板。
厕所一共三个隔间。第一个门开着，第二个门也开着，第三个在最里面，挨着窗户。我走到最里面那一间，拉开门，把门闩扣上。隔间很窄，肩膀两边各剩十厘米。门板是浅灰色的，底下有一条缝，大概两指高，透过那条缝能看到外面地砖上白晃晃的光。
我解开裤子。安静。厕所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小便敲在马桶内壁上，那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响得不正常。我盯着面前的门板。门板上有人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别回头”。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墨水的颜色已经变淡，边缘渗进木板纤维里。
我拉好拉链，按冲水。水流轰的一声冲下来，把马桶里的水搅成一个漩涡，然后安静了。我把手放在门闩上。这时候，外面的门响了。
厕所入口那扇门。有人推开了它。门轴发出很长的尖叫。脚步声走进来，站在洗手台前面。
我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日光灯的白光铺在白色地砖上，地面反光，晃眼。门缝太窄，看不了多远，只能看到洗手台边缘的一小块地砖。一个人影投在地砖上。灰黑色的影子，边缘被日光灯光线拉得很长。影子站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洗手台的水龙头没有开。烘干机没有响。
那个人站着，不动。
我也没有动。手指还放在门闩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出声。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晚了。也许是因为那个人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洗手台前。也许是我忽然想起了门板上的那两个字——“别回头”。影子站了大概有二十秒，然后动了一下。它开始走。脚步声很轻。不是皮鞋，不是运动鞋，是光脚踩在湿地砖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一声比一声近。
影子停在我隔间门口。
我低头看门缝。门缝底下是一双赤脚。脚很小，像女人的脚。脚趾并得很拢，踩在白色地砖上。脚背很白，脚底沾着水。十个脚趾头的指甲都涂了颜色，看不清是红色还是别的什么。脚踝很细。脚踝以上是两条小腿，腿被门板挡住了，只能看到一截。没有腿毛，皮肤很光滑。只是——哪里不对。那双脚站着的姿势，太安静，太平整。脚底完全贴在地面上，不像正常人那样重心微微偏向一侧。像两根棍子插在地砖上。
“咚、咚、咚。”
敲门声直接响在我面前。指关节敲在门板上。我离门板只有几十厘米，那声音震得太阳穴跳了一下。门板很薄。敲得力道不大，但指关节碰撞木板的声音在凌晨的厕所里大得瘆人。我往后退了一步。隔间本来就窄，后背撞在马桶水箱上。水箱盖晃
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整栋写字楼只剩七楼的灯还亮着。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蓝光映着他的下巴。我刷了门禁卡，玻璃门弹开一条缝。外面下过雨，地砖是湿的。路灯把水渍照成一块一块碎掉的金子。
地铁已经停了。我叫了网约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十七个人在排队。预计等待四十分钟。我站在写字楼外面的台阶上，风从两栋楼之间灌进来，吹得裤管啪啪响。等了大概十分钟，小腹开始发胀。晚上加班的时候喝了三杯咖啡，现在全攒在膀胱里。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写字楼。大厅的灯还亮着。保安还在睡。
一楼有公厕。在走廊尽头，电梯间旁边，拐两个弯。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保洁阿姨每隔一小时拖一次地。现在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关了，只剩墙角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像一只独眼悬在离地三十厘米的空中。我顺着走廊往里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回音拖得很长，好像整层楼都在帮我数步子。
厕所门口挂了一块塑料牌，蓝底白字，画了一个小人。男左女右。男厕的门虚掩着，门板上贴了一张告示，边角翘起来，上面写着“节约用水”。我推开门。里面比走廊更暗。窗开在隔间那一侧，玻璃外面是隔壁楼的灰色外墙。路灯的光拐不进来。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三下才完全亮。惨白的光打在白色瓷砖上，洗手台的镜子里映出对面隔间的门板。
厕所一共三个隔间。第一个门开着，第二个门也开着，第三个在最里面，挨着窗户。我走到最里面那一间，拉开门，把门闩扣上。隔间很窄，肩膀两边各剩十厘米。门板是浅灰色的，底下有一条缝，大概两指高，透过那条缝能看到外面地砖上白晃晃的光。
我解开裤子。安静。厕所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小便敲在马桶内壁上，那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响得不正常。我盯着面前的门板。门板上有人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别回头”。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墨水的颜色已经变淡，边缘渗进木板纤维里。
我拉好拉链，按冲水。水流轰的一声冲下来，把马桶里的水搅成一个漩涡，然后安静了。我把手放在门闩上。这时候，外面的门响了。
厕所入口那扇门。有人推开了它。门轴发出很长的尖叫。脚步声走进来，站在洗手台前面。
我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日光灯的白光铺在白色地砖上，地面反光，晃眼。门缝太窄，看不了多远，只能看到洗手台边缘的一小块地砖。一个人影投在地砖上。灰黑色的影子，边缘被日光灯光线拉得很长。影子站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洗手台的水龙头没有开。烘干机没有响。
那个人站着，不动。
我也没有动。手指还放在门闩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出声。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晚了。也许是因为那个人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洗手台前。也许是我忽然想起了门板上的那两个字——“别回头”。影子站了大概有二十秒，然后动了一下。它开始走。脚步声很轻。不是皮鞋，不是运动鞋，是光脚踩在湿地砖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一声比一声近。
影子停在我隔间门口。
我低头看门缝。门缝底下是一双赤脚。脚很小，像女人的脚。脚趾并得很拢，踩在白色地砖上。脚背很白，脚底沾着水。十个脚趾头的指甲都涂了颜色，看不清是红色还是别的什么。脚踝很细。脚踝以上是两条小腿，腿被门板挡住了，只能看到一截。没有腿毛，皮肤很光滑。只是——哪里不对。那双脚站着的姿势，太安静，太平整。脚底完全贴在地面上，不像正常人那样重心微微偏向一侧。像两根棍子插在地砖上。
“咚、咚、咚。”
敲门声直接响在我面前。指关节敲在门板上。我离门板只有几十厘米，那声音震得太阳穴跳了一下。门板很薄。敲得力道不大，但指关节碰撞木板的声音在凌晨的厕所里大得瘆人。我往后退了一步。隔间本来就窄，后背撞在马桶水箱上。水箱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