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立秋由抖音热门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那块地有气》,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一、立秋我爹死在一九九四年立秋那天。立秋是八月八号,农历七月初二。这些日子是我后来查的。当时我只知道,那天热得像蒸笼,玉米叶子拧成了绳,地里的土干得裂了口子。张书贵说,你爹是凌晨三点一刻走的,屋里没点灯,月光照着他脸上的汗,他嘴唇动了几下,张书贵把耳朵贴上去才听见——“别把我埋高村那块地里。”说完就落了气。张书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三点一刻。我是第二天下午到家的。从东莞到洛阳,火车走了三十多个小时,...
我爹死在一九九四年立秋那天。
立秋是八月八号,农历七月初二。这些日子是我后来查的。当时我只知道,那天热得像蒸笼,玉米叶子拧成了绳,地里的土干得裂了口子。张书贵说,你爹是凌晨三点一刻走的,屋里没点灯,月光照着他脸上的汗,他嘴唇动了几下,张书贵把耳朵贴上去才听见——“别把我埋高村那块地里。”说完就落了气。
张书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三点一刻。
我是第二天下午到家的。
从东莞到洛阳,火车走了三十多个小时,硬座,腰都快断了。在洛阳汽车站又等了两个钟头才搭上往小店乡去的班车,到赵村路口下来,还有三里土路要走。我穿着一双新买的皮鞋,走在七月的黄土路上,鞋面上落了一层红褐色的灰。路边玉米地长得比人还高,叶子耷拉着,旱。蝉叫得像漏了气的拖拉机,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拐上往村里去的那条路,远远就看见我家院门口搭起了灵棚。白布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有人在里面喘气。院门口站了不少人,黑压压的,我认出了几个,没顾上打招呼。
我大哥李建国跪在灵前烧纸,看见我进院,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眼睛肿着,脸上有泪痕,但已经不哭了。我二哥李建军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我,手抬了一下,算是招呼。我妈不在院子里。
我在灵前磕了三个头,上了香。香灰落在手背上,烫了一下。我看着爹的遗像,那张照片是前年我走之前拍的,他坐在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脸朝着太阳,眯着眼。我记得他当时说,拍这个干啥,我又不死了。妈说拍一张留着。他就拍了一张。没想到真用上了。
张书贵来了。
张书贵是赵村最后一个会看风水的。赵村以前有两个,另一个姓王的九二年去世了,死的时候把一本手抄的《地理五诀》塞在枕头底下,他儿子不识字,拿去做卷烟纸了。张书贵也八十多了,眼不花耳不聋,走路腰板挺直。他爹的爹就是给人看坟的,传到他这一辈,村里谁家死了人都请他。他不收钱,就提一壶酒、两包烟回去。
他把我们三个叫到院子西边。
“你爹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他说——‘别把我埋在高村那块地里。’就这一句,再没别的。”
高村在赵村东边,三里地,过了石桥就是。高村有一片平地,六十来亩,靠着一道土岗,土岗后面是马兰河。我爹的爹,我爹的爷,往上再数两辈,都埋在那块地里。老坟。赵村的老人说那块地有“气”,是老祖宗花三斗麦子从南阳请的风水师看的,坐北朝南,左有流水,右有长道,前有明堂,后有丘陵,占全了。
我爹活着的时候,每年清明都带我们去那块地烧纸。他跪在最前头,烧完了纸,就指着那一排坟头说:“看见没有,咱家出过秀才,你老爷爷就是清末的秀才。这块地养人。等我死了,就埋在这儿,挨着你爷。”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得意,眉毛往上挑着,好像死是一件可以计划的、像种麦子一样的事。
可他最后改了主意。
“为啥?”我大哥问。他搓着手上的纸灰,十个手指头都黑了。
张书贵没回答。他先看了看我大哥,又看了看我二哥,最后看着我。我穿着一件花衬衫,裤线笔挺,站在槐树底下,跟这个院子、这口棺材、这场丧事,格格不入。
“你爹没说为啥,”张书贵说,“就说了一句,落了气。”
我大哥蹲下来又烧纸。火烧到他手指头,他缩了一下,没吭声。
我二哥把烟掐了,说:“那就听爹的,不埋高村。另找地方。”
“另找?”我大哥猛地站起来,“咱老李家四辈都在高村,你另找,老祖宗不认他!”
“爹说的,不埋那儿。”我二哥声音不大,但硬。
“爹那是糊涂了!”
“你说了不算。”
两人又杠上了。他们从小就这样,说不到三句就要顶起来。以前我还能在中间挡一挡,现在站在这儿,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三年没回来了,这个家、这块地、这些坟、这些事,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