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槐焚

第1章

旋槐焚 半山堂的羊驼 2026-05-07 11:56:11 现代言情
第一章 紫衣入棺,万口唾骂
苦槐村的天,是沉了三百年的铅灰色。
腊月的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村口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刮过那棵螺旋生长的千年老槐树,最后狠狠砸在那口薄皮棺材上,发出呜呜的、像哭一样的声响。
棺材是用最劣质的杨木板拼的,连油漆都没刷,板缝里还渗着暗褐色的血,被几个村民骂骂咧咧地抬着,往村头的土路上一扔,像扔一袋发臭的烂肉。
围在四周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她死了。”
一个豁牙的老婆子,往棺材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快意。
“她终于死了!”
扛着锄头的汉子,用锄头把狠狠杵着冻硬的地面,咬牙切齿。
“她活该死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仿佛多看那棺材一眼,就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败坏我们村名誉的人,终于死了!”
一句接一句的咒骂,像淬了冰的刀子,密密麻麻扎在那口薄棺上。村民们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里却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恨意,仿佛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是毁了他们三百年福报的妖女。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身上裹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死死攥着半支削得尖尖的铅笔。那是棺材里的姑娘,苏紫,半个月前塞给我的。
她是半年前来到苦槐村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紫色连衣裙,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是山外面来的支教老师。她会给我们讲山外面的高楼大厦,讲跑起来像风一样的火车,讲不用挨饿、不用怕被山神惩罚的日子。她会把自己带的糖分给村里的孩子,会在漏风的土坯房里给我们上课,会笑着叫我“阿灯”,说我的名字像黑夜里的光,好听。
可现在,他们说她死了,说她活该,说她败坏了村子的名誉。
雪沫子刮在我的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我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村民,看着那口被唾沫淹没的薄棺,一股憋了很久的火气,猛地从胸口冲了上来。
我拨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些咒骂的村民,大声喊出了那句话:
“紫衣姐姐到底怎么毁我们村名誉了?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咒骂声、唾骂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惊愕,有茫然,还有一丝被戳破了什么的慌乱。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可整个村口,静得只能听到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的声响。
最先开口的,是村里的愣头青二牛。他刚才骂得最凶,锄头把都快杵进地里了,此刻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用他那破烂的布擦了擦嘴角的灰尘,嘟囔着:
“对哦,她到底做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里,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村民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起来,脸上的狂热恨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茫。
“对啊,她做了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就记得村长说她不是好人,败坏村风,可具体是啥事啊?”
“我也不记得啦,哎,我这脑子,是老糊涂啦?”
说话的是王婆婆,村里最面善的老人,平时总偷偷给我塞红薯吃,此刻她皱着眉头,拍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的困惑。
他们都忘了。
他们咬牙切齿地恨着一个人,骂着一个人,把她活活打死,扔在一口薄棺里,可他们竟然忘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群茫然的村民,心里一阵发冷。这不是糊涂,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像被人抽走了魂魄,只留下了被灌输的恨意。
“都给我闭嘴!”
一声厉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村口。
村长拄着他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枣木拐杖,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的脸皱得像老树皮,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阴鸷和狠厉,拐杖狠狠往冻硬的地面上一杵,“咚”的一声,仿佛要在地上凿出个地洞来。
“吵什么吵?有什么好想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口薄棺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