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时间了，我想陪你吃顿火锅

林萱发现自己得了绝症的那天，正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手里捏着诊断书，指尖发凉。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越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别等我吃饭。”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那句话——沈越，我快死了。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她。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些年头了，一头黑了一截，像一个闪烁的省略号。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家医院，沈越在这里守了她三天三夜，因为一场车祸。那时候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林萱，你以后小心点行不行？”
那会儿她以为这就是最坏的时候了。
现在想来，能好起来的事，都不算最坏。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客厅没开灯，沈越的拖鞋还歪在门口，他今天穿了那双灰色的袜子出门，昨晚洗好的那双蓝色的晾在阳台上，风一吹就晃。她打开冰箱，拿出昨天晚上剩的排骨汤，倒进锅里热了热。汤的味道飘上来，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吐。
她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手机又震了，还是沈越：“睡了？”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还没呢。”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还行，就是有点累。”
两个人的对话像两条平行线，永远碰不到一起。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沈越过上这样的日子了？恋爱的时候，他们能从晚上八点聊到凌晨三点，聊到手机发烫，聊到彼此的声音都哑了，还不舍得挂。现在呢？两个人的消息加起来不到十个字，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礼貌，疏远。
她把碗洗了，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了翻朋友圈。大学同学发了结婚照，婚纱是Vera Wang的，男人看着挺老实。隔壁部门的小刘晒了新买的包，配文是“奖励自己”。闺蜜周周发了一张B超图，评论区炸了锅。
林萱给周周点了个赞，然后点进周周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她想起大学的时候跟周周坐在宿舍楼顶，一人一罐啤酒，说以后一定要活得特别精彩。周周说她要生三个孩子，要在四十岁之前环游世界。林萱说她不要孩子，她要写一本书，要用一支笔撬动整个行业。
现在周周的第三个孩子已经在路上了，她的书还没动笔。
不过没关系，以后也没机会写了。
凌晨快一点的时候，沈越回来了。他在门口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以为她睡着了。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在旁边躺下，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很轻很轻地揽住她的腰。
他的手指有点凉，带着夜风的味道。
她忽然很想转过身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一旦说了，这剩下的日子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倒计时，葬礼，舍不得，像所有狗血的爱情故事一样，最后在病床前说一句“我爱你”，然后闭眼，散场，大结局。
她不想那样。
她不想让沈越的余生都活在负罪感里，后悔自己那段时间加班太多，后悔没有多陪陪她，后悔昨天晚上只跟她说了三句话。她太了解沈越了，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到自己身上，会反复地想“如果我当时……”，然后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一遍一遍地折磨自己。
她不想成为沈越的遗憾。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沈越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睡觉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林萱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很俗很俗的词——岁月静好。
可惜她的岁月，要静悄悄地好了。
第二天早上，沈越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床上。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了句“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已经被她攥出褶皱的诊断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胃癌，晚期。
她想起昨天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嘴唇一直在动，说治疗方案，说存活率，说心态要好。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见走廊里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怕被人听到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哭声。
她当时还想，谁这么惨。
原来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