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声音是一列没有终点的火车。 我以为自己只是搭一段短途,却不知不觉坐了一辈子。 车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上车,有人到站。 而我,一直没有下车。小说叫做《那列没有终点的火车》,是作者五仁阅饼的小说,主角为周蘅何阿姨。本书精彩片段:声音是一列没有终点的火车。 我以为自己只是搭一段短途,却不知不觉坐了一辈子。 车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上车,有人到站。 而我,一直没有下车。周蘅在二十五岁之前,从没想过声音可以是一件职业。她学的是新闻,毕业之后先去了财经媒体做实习记者,然后跳去一家短视频公司做内容策划,干了一年半,辞职了。辞职的理由写在给总监的最后一封邮件里——“我觉得自己正在生产这个时代最吵闹的噪音,而我已经听不见自己了。”总监没...
周蘅在二十五岁之前,从没想过声音可以是一件职业。
她学的是新闻,毕业之后先去了财经媒体做实习记者,然后跳去一家短视频公司做内容策划,干了一年半,辞职了。辞职的理由写在给总监的最后一封邮件里——“我觉得自己正在生产这个时代最吵闹的噪音,而我已经听不见自己了。”总监没有挽留她,只是回了四个字:“祝好。保重。”
辞职之后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两个星期,拉上窗帘,把手机调成静音,每天只做一件事——听。听窗外那棵构树上斑鸠的叫声,听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喇叭里嘶哑的吆喝,听隔壁老太太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放的老歌。房东上来敲门,以为她出事了。她开门的时候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说“我没事,我只是在听”。房东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走了。
两个月之后,她进了一家公益机构。说是机构,其实就是几个人租的一间旧公寓,客厅摆了几张二手办公桌,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本月要完成的筹款目标。机构的名字叫“聆听者”,主要做三件事:为独居老人提供电话陪伴服务,为临终者录制口述史,以及在社区里教小孩子怎么用录音设备记录身边的声音。工资不高,但够养活她自己。她妈说这叫“自甘堕落”,她说这叫“耳朵的自我救赎”。她妈听不懂,她也解释不清楚。
她在这家机构已经干了三年了。
今天是周二,是她负责的“声音日记”项目的采集日。她背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那台老式录音机和一盒全新的小磁带,走进了望江小区。
望江小区是一个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老小区,七层板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墙壁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回收旧家电的小广告,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某种正在缓慢生长的苔藓。她在电梯口旁边的公告栏上看见一张新贴的通知,是物业催缴卫生管理费的。
她在三楼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姓何。何阿姨今年八十一,独居,老伴三年前肺癌去世,子女都在外地,一个在深圳一个在北京,过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她每天的生活内容是: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去社区公园打太极拳,七点去菜市场买够一天吃的菜,八点回来就不出门了。不是不想出,是腿不好,爬不了楼梯。然后她就在那间不到四十平的旧公寓里待一整天,看电视,择菜,睡觉,等天黑。她告诉周蘅,她有时候会对着老伴的照片说话,说完觉得自己在发疯。周蘅说没关系,很多人都会对照片说话。何阿姨说,他说不了话,我替他说。他在那边应该很闷。
周蘅把录音机放在茶几上,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何阿姨,今天我们聊什么?”
何阿姨想了想,说:“我想跟他说一声——老头子我们家那个冰箱又不制冷了。你不在我不知道找谁修。”
周蘅没有说“我给你找修理工”。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录音继续转动。
后来何阿姨又说了很多。她回忆起他们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吃大锅饭,铝饭盒叮叮当当排队打菜;回忆他退休那年提着两条草鱼去拜访被他们不小心得罪过的老主任,结果对方早已搬走;回忆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碗柜里的剩菜别忘了”。她不是哭出来的那种,是声音忽然间陷进一阵不容易察觉的低哑,然后像回放过无数次的老式收音机一样又自动上调成平常语调。周蘅没插话,只是在嗓音每次下行的那个点,轻轻点了一下她自己的膝盖。
那天下午,周蘅在这栋楼里又走访了两户独居老人。二楼的老周是退伍的铁道兵,偏瘫,说话不利索。他拿起枕边一个早已磨没了纹路的黄铜螺帽,对录音机说“把它交给还认这玩意的”。楼下刚搬来的许爷爷养着一只捡来的橘猫,猫是斜视,他给它取名叫小错。许爷爷对着周蘅的录音机絮絮叨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