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一章 夜半唢呐《无脸唢呐》男女主角陈默张奶奶,是小说写手饮酒不止渴所写。精彩内容:第一章 夜半唢呐一九九七年,霜降。夜里十一点,老棉纺厂家属院最后一盏灯灭了。陈默缩在三楼窗边,盯着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风一吹,树影像人招手。他攥着铅笔的手心全是汗,作业本摊在腿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楼下又响了。吱呀——吱呀——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慢,很沉,从一楼楼道往上爬。陈默屏住呼吸。爸妈在隔壁睡着了,鼾声均匀。只有他醒着。连续七天了,每到这个点,那声音准时出现。从一楼到六楼,每一层停三分钟,...
一九九七年,霜降。
夜里十一点,老棉纺厂家属院最后一盏灯灭了。
陈默缩在三楼窗边,盯着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风一吹,树影像人招手。他攥着铅笔的手心全是汗,作业本摊在腿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楼下又响了。
吱呀——吱呀——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慢,很沉,从一楼楼道往上爬。
陈默屏住呼吸。爸妈在隔壁睡着了,鼾声均匀。只有他醒着。连续七天了,每到这个点,那声音准时出现。从一楼到六楼,每一层停三分钟,再往上走。
像在数人头。
今天不一样。脚步声在三楼停住后,没再往上。
就停在他家门外。
陈默后背发凉,慢慢滑下椅子,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踮着脚挪到门边,眼睛贴向门缝。
楼道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月光从楼梯间的破窗户漏进来,勉强照出个轮廓。
门缝外一片漆黑。
可陈默能感觉到——有东西站在门外。很近,几乎贴着门板。他甚至闻到了一股味道,像潮湿的泥土混着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他在看猫眼。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陈默浑身的汗毛都炸了。
“咯咯。”
门外传来一声笑。很轻,像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陈默猛地后退,后背撞到五斗橱。搪瓷缸子晃了晃,被他一把按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时间像凝固的猪油,粘稠得拉不动秒针。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又响了。
吱呀——吱呀——
往上走了。
陈默瘫坐在地上,校服裤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他不敢动,耳朵竖着听那声音上到四楼、五楼、六楼……
然后在六楼停住。
“咚。”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倒了。
接着是拖拽声,很重,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那东西在往下拖什么。
陈默脑子里闪过六楼那户人家——独居的张奶奶,七十多了,儿子在南方打工,半年没回来了。前天他还帮张奶奶拎过菜篮子,老太太塞给他两颗大白兔奶糖。
拖拽声到了五楼,四楼,三楼……
经过他家门口时,停了。
陈默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他听见门外粗重的喘息,像拉风箱,一声接一声。还有滴水声,啪嗒,啪嗒,落在水泥地上。
那东西在他家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继续往下。
二楼,一楼。
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
陈默等了十分钟,才敢爬回窗边。他撩开褪色的蓝布窗帘一角,往下看。
月光下,槐树旁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身体。
穿着碎花上衣,灰布裤子,一只脚上穿着布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趾蜷缩着。花白的头发散开,像一团水草泡在月光里。
是张奶奶。
她脸朝上,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望着三楼窗户——陈默的位置。
陈默猛地缩回头,背贴着墙滑坐下去。胃里一阵翻搅,他干呕起来,又死死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可他哭不出声。
窗外传来唢呐声。
很突兀,尖利,像刀子划破夜空。吹的是丧调,呜咽咽咽,在空荡荡的家属院里回荡。
陈默浑身发抖。
这院里除了张奶奶,就剩三家住户。一楼王屠户一家,二楼李老师,还有他家。王屠户上夜班,李老师耳朵背,爸妈睡死了。
谁在吹唢呐?
他再次爬向窗边,手指颤抖着拨开窗帘缝。
槐树下,张奶奶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但旁边多了一个人。
黑影,很瘦,背对着窗户,手里拿着一支唢呐,正仰头对着月亮吹。调子凄厉,一声高过一声,像在叫魂。
黑影忽然停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陈默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五官。
月光照在平滑的皮肤上,像一张揉平的白纸。
“咯咯。”
又一声笑。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发出来。
黑影抬起手,指向三楼窗户。
陈默连滚爬向爸妈房间,一脚踹开门:“爸!妈!楼下……”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桌上摆着半杯水,还温着。窗户开着,夜风把蓝布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就像两人只是临时出门,马上就会回来。
可墙上的钟,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