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街十三号
第1章
第一章 红舞鞋
1988年，白塔街。
梅雨天，空气能拧出水。
十三号院门口，许晚清撑着黑伞。伞沿雨水成串。她抬头看门牌——白底红字，漆已斑驳。像凝固的血。
“就是这儿了。”她低声说。
手里捏着招聘启事。市文工团招舞蹈演员，待遇优厚，包吃住。地址：白塔街十三号。
可这条街，没有文工团。
整条街只剩十三号一栋楼。三层老洋房，墙爬满爬山虎。窗户全拉着厚帘。像闭上眼睛的死人。
许晚清推铁门。
吱呀——
声音刺耳。院里荒草齐腰。石板路裂着缝，钻出野草。她踩上去，湿滑。旗袍下摆沾了泥。
到门前。木门半掩。
她抬手，犹豫三秒，敲。
“进来。”
声音从深处传来。女声，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许晚清推门。
昏暗。潮气混着霉味扑来。大厅空旷，只有一盏吊灯，钨丝灯泡昏黄。墙上贴满海报，全是同一个女人——穿红舞鞋，跳《天鹅湖》。
海报褪色，女人脸模糊。
“许晚清？”
许晚清转身。
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五十上下，盘发，穿墨绿旗袍。脸色苍白，嘴唇涂得鲜红。像纸扎人。
“我是林曼丽，这里的团长。”女人下楼，高跟鞋敲地砖，嗒，嗒，嗒。节奏精准得像秒针。
“林团长好。”许晚清递上简历。
林曼丽没接。她盯着许晚清的脸，看了足足十秒。眼神像在测量什么。
“像。”她忽然说。
“什么？”
“没什么。”林曼丽转身，“跟我来。”
许晚清跟上。楼梯木质，踩上去咯吱响。像随时会塌。
二楼是排练厅。一整面墙的镜子。镜面有裂痕，像蛛网。把身影割成碎片。
“把外套脱了。”林曼丽说。
许晚清脱下外套。里面是练功服。旧了，但干净。
“跳一段。”林曼丽坐到钢琴前，“随便。”
许晚清吸气，起势。跳《天鹅湖》选段。她练了十二年舞。母亲是舞蹈老师，去世前握着她的手说：“清清，你要跳出去。”
可父亲病重，医药费像无底洞。她需要钱。
最后一个旋转，停。
镜子里，她看见林曼丽在笑。那笑容古怪——嘴角上扬，眼睛里却结冰。
“很好。”林曼丽鼓掌，一下，两下。单调。“你被录用了。月薪三百，预付三个月。”
许晚清愣住。1988年，普通工人月薪不到一百。
“但有条件。”林曼丽站起来，走近，“住在团里。晚上十点后不能出房间。三楼不许去。”
“为什么？”
“规矩。”林曼丽盯着她，“能做到吗？”
许晚清点头。她需要钱。
林曼丽带她到二楼尽头房间。门牌：204。钥匙是老式的铜钥匙，沉。
“你的房间。”林曼丽推开门。
房间简单：床，桌，衣柜。窗户朝北，光线暗。墙纸是暗红色，大片霉斑。空气里有股味道——像旧书，又像……药水。
“晚上七点开饭，在厨房。”林曼丽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晚清关上门。
寂静。
她走到窗前。外面是后院，荒草丛生。草丛里，立着一座石膏像。一个女人，跳舞的姿态。但头不见了。
许晚清后背发凉。
她转身，打开衣柜挂衣服。衣柜很深，里面挂着几件衣服。不是她的。旗袍，演出服。最里面，挂着一双红舞鞋。
崭新，鲜红。像刚沾了血。
许晚清伸手碰了碰。
凉的。
晚上七点，厨房。
长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菜，红烧肉，紫菜汤。热气腾腾。
桌边坐着三个人。
林曼丽坐在主位。左侧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眼镜，斯文。右侧是个女孩，和许晚清差不多大，短发，眼神警惕。
“这是新来的演员，许晚清。”林曼丽介绍，“这是周文，我们团的钢琴师。这是苏小雨，演员。”
周文点头：“你好。”
苏小雨没说话，埋头吃饭。
四人沉默吃饭。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许晚清觉得压抑。红烧肉烧得不错，但她尝不出味。
“林团长，”她开口，“团里……还有其他演员吗？”
“有。”林曼丽夹菜，“不过这两天请假了。很快你就见到了。”
“我们排什么剧目？”
“《红舞
1988年，白塔街。
梅雨天，空气能拧出水。
十三号院门口，许晚清撑着黑伞。伞沿雨水成串。她抬头看门牌——白底红字，漆已斑驳。像凝固的血。
“就是这儿了。”她低声说。
手里捏着招聘启事。市文工团招舞蹈演员，待遇优厚，包吃住。地址：白塔街十三号。
可这条街，没有文工团。
整条街只剩十三号一栋楼。三层老洋房，墙爬满爬山虎。窗户全拉着厚帘。像闭上眼睛的死人。
许晚清推铁门。
吱呀——
声音刺耳。院里荒草齐腰。石板路裂着缝，钻出野草。她踩上去，湿滑。旗袍下摆沾了泥。
到门前。木门半掩。
她抬手，犹豫三秒，敲。
“进来。”
声音从深处传来。女声，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许晚清推门。
昏暗。潮气混着霉味扑来。大厅空旷，只有一盏吊灯，钨丝灯泡昏黄。墙上贴满海报，全是同一个女人——穿红舞鞋，跳《天鹅湖》。
海报褪色，女人脸模糊。
“许晚清？”
许晚清转身。
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五十上下，盘发，穿墨绿旗袍。脸色苍白，嘴唇涂得鲜红。像纸扎人。
“我是林曼丽，这里的团长。”女人下楼，高跟鞋敲地砖，嗒，嗒，嗒。节奏精准得像秒针。
“林团长好。”许晚清递上简历。
林曼丽没接。她盯着许晚清的脸，看了足足十秒。眼神像在测量什么。
“像。”她忽然说。
“什么？”
“没什么。”林曼丽转身，“跟我来。”
许晚清跟上。楼梯木质，踩上去咯吱响。像随时会塌。
二楼是排练厅。一整面墙的镜子。镜面有裂痕，像蛛网。把身影割成碎片。
“把外套脱了。”林曼丽说。
许晚清脱下外套。里面是练功服。旧了，但干净。
“跳一段。”林曼丽坐到钢琴前，“随便。”
许晚清吸气，起势。跳《天鹅湖》选段。她练了十二年舞。母亲是舞蹈老师，去世前握着她的手说：“清清，你要跳出去。”
可父亲病重，医药费像无底洞。她需要钱。
最后一个旋转，停。
镜子里，她看见林曼丽在笑。那笑容古怪——嘴角上扬，眼睛里却结冰。
“很好。”林曼丽鼓掌，一下，两下。单调。“你被录用了。月薪三百，预付三个月。”
许晚清愣住。1988年，普通工人月薪不到一百。
“但有条件。”林曼丽站起来，走近，“住在团里。晚上十点后不能出房间。三楼不许去。”
“为什么？”
“规矩。”林曼丽盯着她，“能做到吗？”
许晚清点头。她需要钱。
林曼丽带她到二楼尽头房间。门牌：204。钥匙是老式的铜钥匙，沉。
“你的房间。”林曼丽推开门。
房间简单：床，桌，衣柜。窗户朝北，光线暗。墙纸是暗红色，大片霉斑。空气里有股味道——像旧书，又像……药水。
“晚上七点开饭，在厨房。”林曼丽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晚清关上门。
寂静。
她走到窗前。外面是后院，荒草丛生。草丛里，立着一座石膏像。一个女人，跳舞的姿态。但头不见了。
许晚清后背发凉。
她转身，打开衣柜挂衣服。衣柜很深，里面挂着几件衣服。不是她的。旗袍，演出服。最里面，挂着一双红舞鞋。
崭新，鲜红。像刚沾了血。
许晚清伸手碰了碰。
凉的。
晚上七点，厨房。
长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菜，红烧肉，紫菜汤。热气腾腾。
桌边坐着三个人。
林曼丽坐在主位。左侧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眼镜，斯文。右侧是个女孩，和许晚清差不多大，短发，眼神警惕。
“这是新来的演员，许晚清。”林曼丽介绍，“这是周文，我们团的钢琴师。这是苏小雨，演员。”
周文点头：“你好。”
苏小雨没说话，埋头吃饭。
四人沉默吃饭。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许晚清觉得压抑。红烧肉烧得不错，但她尝不出味。
“林团长，”她开口，“团里……还有其他演员吗？”
“有。”林曼丽夹菜，“不过这两天请假了。很快你就见到了。”
“我们排什么剧目？”
“《红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