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面
第1章
第一章 拾粪的人
凌晨三点四十分，姜家村还在沉睡。
孙长发睁开眼的时候，媳妇在他身边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他摸索着从炕上爬起来，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光，穿上那件补了又补的灰布褂子。
“顺儿他爹，回来的时候上咱娘那边捎把韭菜。”
媳妇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含糊不清。孙长发愣了一下，以为媳妇醒了，回头一看，人还闭着眼，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怕吵醒旁边屋里睡觉的儿子。
背上那个用了十来年的拾粪筐，孙长发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三月的凌晨还带着很重的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挂在东边的树梢上，是一弯下弦月，像被人掰掉了一半的饼子。月光倒很亮，白白地洒在路上，照得地上的石头子儿都清清楚楚。
“嘶，今天还怪冷来。”孙长发搓了搓胳膊，自言自语道，“明天出来得多穿件衣裳。”
他从村西北角的家出发，沿着村后那条土路往田里走。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有个坑，哪块地不平。路两边种着些杨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他想起老娘的腰。
“不知道俺娘那个腰好了木有。”孙长发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得去给她买两副膏药。好像四儿他爹有个方子治腰可管用，等会儿见着四儿得和他打听打听。”
孙长发是姜家村出了名的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拾粪，拾完粪再去地里忙活，忙完地里的活再回家帮媳妇干家务。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盖房搬家，他都愿意搭把手。也正因为这样，村里人都愿意跟他来往，见面都客客气气喊一声“长发哥”。
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孙长发在一棵大柳树下停住了脚步。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少，偶尔会有赶夜路的人经过，或者是那些不愿意走大路的人。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呜呜呜——”
女人的哭泣声，被风裹着，断断续续地从前方传来。
孙长发抬起头，手里握着的粪叉子停在半空。他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实是哭声，女人的哭声。
“谁呀这是？”他心里嘀咕着，眼睛往前面看去。
小路往前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上下一身白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正捂着脸哭。
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一身白，从头到脚都是白的，连头上扎的好像都是白布。孙长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谁家死了人，孝服还没脱？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这身型怎么这么眼熟？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刘楞的媳妇吗？刘楞这两天和媳妇在家里吵架，吵得很厉害，半个村子都听见了。听说刘楞媳妇气得要回娘家，刘楞拦着不给走。
别是刘楞媳妇气不过，半夜自己跑出来了吧？
想到这里，孙长发赶紧放下手里的粪叉子，冲着前面喊了一声：“福儿他娘！你别急着走！”
前面那个白影子好像没听见，还是站在那里呜呜地哭。
孙长发急了，背起粪筐就往前追，边走边喊：“福儿他娘，你别生气，有啥事咱好好说！”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前面那白影子忽然动了——不回头，不答话，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走，而且越走越快。
孙长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是真生气了，连话都不愿意说。
“混蛋刘楞！”他心里骂了一声，“别是动手打了人家吧？福儿他娘走得这么急，别是寒了心，剩下个福儿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孙长发加快了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他常年在田里劳作，腿脚利索，按理说撵上个女人不应该费劲。可奇怪的是，前面那个白影子走得飞快，怎么追都追不上。
“福儿他娘！你别急！有事咱慢慢说！”孙长发一边追一边喊，“福儿他娘！你等等！”
他越喊，那白影子走得越快。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跑，不知不觉已经出了村尾。路两边没有了房屋，只剩下大片大片的庄稼
凌晨三点四十分，姜家村还在沉睡。
孙长发睁开眼的时候，媳妇在他身边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他摸索着从炕上爬起来，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光，穿上那件补了又补的灰布褂子。
“顺儿他爹，回来的时候上咱娘那边捎把韭菜。”
媳妇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含糊不清。孙长发愣了一下，以为媳妇醒了，回头一看，人还闭着眼，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怕吵醒旁边屋里睡觉的儿子。
背上那个用了十来年的拾粪筐，孙长发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三月的凌晨还带着很重的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挂在东边的树梢上，是一弯下弦月，像被人掰掉了一半的饼子。月光倒很亮，白白地洒在路上，照得地上的石头子儿都清清楚楚。
“嘶，今天还怪冷来。”孙长发搓了搓胳膊，自言自语道，“明天出来得多穿件衣裳。”
他从村西北角的家出发，沿着村后那条土路往田里走。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有个坑，哪块地不平。路两边种着些杨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他想起老娘的腰。
“不知道俺娘那个腰好了木有。”孙长发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得去给她买两副膏药。好像四儿他爹有个方子治腰可管用，等会儿见着四儿得和他打听打听。”
孙长发是姜家村出了名的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拾粪，拾完粪再去地里忙活，忙完地里的活再回家帮媳妇干家务。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盖房搬家，他都愿意搭把手。也正因为这样，村里人都愿意跟他来往，见面都客客气气喊一声“长发哥”。
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孙长发在一棵大柳树下停住了脚步。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少，偶尔会有赶夜路的人经过，或者是那些不愿意走大路的人。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呜呜呜——”
女人的哭泣声，被风裹着，断断续续地从前方传来。
孙长发抬起头，手里握着的粪叉子停在半空。他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实是哭声，女人的哭声。
“谁呀这是？”他心里嘀咕着，眼睛往前面看去。
小路往前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上下一身白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正捂着脸哭。
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一身白，从头到脚都是白的，连头上扎的好像都是白布。孙长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谁家死了人，孝服还没脱？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这身型怎么这么眼熟？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刘楞的媳妇吗？刘楞这两天和媳妇在家里吵架，吵得很厉害，半个村子都听见了。听说刘楞媳妇气得要回娘家，刘楞拦着不给走。
别是刘楞媳妇气不过，半夜自己跑出来了吧？
想到这里，孙长发赶紧放下手里的粪叉子，冲着前面喊了一声：“福儿他娘！你别急着走！”
前面那个白影子好像没听见，还是站在那里呜呜地哭。
孙长发急了，背起粪筐就往前追，边走边喊：“福儿他娘，你别生气，有啥事咱好好说！”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前面那白影子忽然动了——不回头，不答话，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走，而且越走越快。
孙长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是真生气了，连话都不愿意说。
“混蛋刘楞！”他心里骂了一声，“别是动手打了人家吧？福儿他娘走得这么急，别是寒了心，剩下个福儿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孙长发加快了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他常年在田里劳作，腿脚利索，按理说撵上个女人不应该费劲。可奇怪的是，前面那个白影子走得飞快，怎么追都追不上。
“福儿他娘！你别急！有事咱慢慢说！”孙长发一边追一边喊，“福儿他娘！你等等！”
他越喊，那白影子走得越快。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跑，不知不觉已经出了村尾。路两边没有了房屋，只剩下大片大片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