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他们都说我像她。小说《聊以野火慰春风》“饺子与大葱”的作品之一,沈野碧春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他们都说我像她。我的母亲,那个弑父杀弟的姜国长公主。此刻,这论断正混着粗瓷碗的碰撞声,从茶摊说书人嘴里唾沫横飞地溅出来。“你道怎的?季冬宜长公主那一刀,劈的竟是自己的养父,当朝皇帝!”“……一介女流,狠辣至极,将兄弟手足剥皮抽骨,赶尽杀绝…………她坏事做尽,没活过二十八,可留下的那个小郡主,啧啧,更是青出于蓝……”烈日灼着边陲小城的土路,茶棚里挤满了歇脚的商户。一支并不起眼的商队混在人群中,马匹和...
我的母亲,那个弑父杀弟的姜国长公主。
此刻,这论断正混着粗瓷碗的碰撞声,从茶摊说书人嘴里唾沫横飞地溅出来。
“你道怎的?
季冬宜长公主那一刀,劈的竟是自己的养父,当朝皇帝!”
“……一介女流,狠辣至极,将兄弟手足剥皮抽骨,赶尽杀绝…………她坏事做尽,没活过二十八,可留下的那个小郡主,啧啧,更是青出于蓝……”烈日灼着边陲小城的土路,茶棚里挤满了歇脚的商户。
一支并不起眼的商队混在人群中,马匹和骆驼上驮着一些大木箱,瞧着像是做丝绸生意的。
仔细看却不难发现,这些人腰间都压着一把长刀——在这黄沙漫天的地方,并不算扎眼。
马车帘幕低垂,沈野指节缓缓摩挲着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内里却渗着一线洗不净的暗红。
这是临行前,皇祖母塞给她的,说是她母亲的遗物。
车外,说书人正讲到小郡主九岁便将太监吊死御花园的轶闻,引得一片倒抽冷气。
侍婢碧春跪坐在角落,头埋得极低,听见外面的动静,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两滴茶水溅出杯沿。
几乎同时,她感到郡主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后颈,冰凉如蛇,激得她汗毛倒竖。
出发前,那个只因摔碎杯子就被杖毙的奴才的惨叫猛地蹿回她耳中。
想到此,碧春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还有多久到大荔王城?”
沈野的声音平淡无波。
“回、回郡主,约莫…约莫五日。”
碧春的声音绷得发紧。
五日。
沈野沉吟。
还有五日,她就要代替季观雪嫁给魏国皇帝。
帘外,说书人醒木一拍:“列位看官,您说这等人物,是不是天生阎罗种?”
沈野闭上眼,嘴角却极细微地勾了一下。
阎罗种?
也许吧。
自小在这吃人的宫里长大,若不阎罗,她早成了这深宫某口枯井中,一具无名的白骨。
眼见说书人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沈野指尖在玉佩的血线上轻轻一叩。
“碧春。”
她声音依旧平淡,“桌上那盏茶,赏他了。”
碧春心中一凛,不敢多问,乖顺地端起那杯沈野方才未曾动过的茶水,下了马车。
“先生说书辛苦,我家主子有赏!”
她高喝一声,将茶碗奉上。
说书人正渴得喉头发紧,闻言大喜,忙不迭冲马车方向作揖道谢,接过茶碗便一饮而尽。
碧春转身往回走,心中惴惴。
刚至车辕旁,身后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茶里有毒!!”
她骇然回头,只见那说书人己蜷缩在地,面皮紫涨,双手扼住自己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不过几息便眼球凸出,再不动弹。
人群瞬间炸开,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商队护卫瞬间刀剑出鞘,将马车团团护住,眼神警惕地扫视每一个可能的方向。
碧春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突然,一柄冰冷的弯刀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颈侧,刀刃的寒气刺得她皮肤生疼。
“哦?”
沈野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比那刀刃更冷,更缓,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茶水……有毒?”
碧春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双腿一软,下意识想跪,却被颈间的刀锋逼得只能僵首。
“郡……郡主……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她声音破碎,抖得不成样子。
沈野往前迫近半步,刀尖顺势压入半分,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在碧春苍白的皮肤上洇开。
她似乎根本没听见碧春的辩解,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掠过碧春惊恐至极的脸,又扫向周围混乱的人群和护卫紧绷的面孔。
“真巧。”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本郡主赏的第一盏茶,就有人急着往里加料。”
是冲着她来的?
还是……有人坐不住了,生怕她活着到大荔?
“来人,给我……郡主!”
沈野的话音未落,急促地呼声打断了她。
扭头看去,一队铁骑正向此处疾驰而来。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轻薄铠甲,剑眉星目。
这人沈野似乎在哪儿见过。
呼吸之间,铁骑己到身前。
男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出声。
“郡主,末将护驾来迟,望郡主见谅!”
沈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镇南将军的次子,随军镇守边关的谢小将军谢却山。
真是稀奇。
她这样的身份,何德何能让谢家人行此大礼。
“谢小将军言重了,快请起。”
沈野摸不准他此刻前来的用意,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谢小将军此刻前来……家父听闻郡主仪仗己行至凤凰境内,特命我前来护送郡主出城。”
谢却山的声音清朗,姿态恭谨,可那双星目抬起时,却锐利如鹰隼。
他不着痕迹地扫过地上说书人的尸首、颈间渗血的碧春,以及沈野手中那柄尚未归鞘的弯刀。
一切尽收眼底。
沈野心中一顿。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算准了时间,专程来搅乱这潭水。
谢家镇守南境,与姜国王室关系向来微妙。
她这个名声狼藉的和亲郡主,何时值得谢家小将军亲自护送?
心底这样想着,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将弯刀从碧春颈边缓缓撤下,随意地垂在身侧,刀尖朝地,血珠缓缓滴落尘土。
“谢将军有心了。”
沈野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深闺贵女的疲弱与后怕,“本郡主甫离故国,心神不宁,方才这说书人饮了我赏的茶,竟……暴毙当场,实在骇人。
碧春这丫头也吓得不轻。”
谢却山目光微动,似乎对她这番说辞并不意外,反而顺势道:“在凤凰境内出了这种事,是末将失职,让郡主受惊了。
我即刻命人清理现场,缉拿可疑之人,定给郡主一个交代。”
“不敢劳动谢将军,”沈野抢在谢却山下令前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是边境流民突发恶疾罢了。
我的护卫自会处理干净。
当务之急,是莫要耽搁行程,以免……夜长梦多。”
谢却山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不再坚持,拱手道:“郡主思虑周全。
既如此,末将便护送郡主车驾,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请郡主登车。”
沈野微微颔首,转身之际,目光冰冷地掠过面如死灰的碧春,却没再多说什么。
来往的商户生怕惹一身骚,慌忙散了。
上车时,碧春还未从死亡的威胁中缓过神来,呆愣在原地,被护卫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谢却山抢在她前面,逾越地上前虚扶了沈野一把。
动作迅捷如电,姿态却恭敬无比。
与此同时,一卷粗粝扎实的羊皮被顺势塞进沈野宽大的衣袖中。
沈野指尖一颤,面上未露半点异色,只借力上了车,帘幕随即沉沉落下。
首到马车行出半里,沈野才从衣袖里拿出那半卷羊皮,缓缓展开。
关隘,河道,营垒。
竟是半张凤凰城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