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至异闻录
第1章 寒夜惊案
清至县的寒夜裹着冰碴子，腊月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县衙门前的青石板，呜咽声顺着飞檐翘角盘旋，活像冤魂在巷弄里哭丧。
陆游刚用黄铜镇纸压好拐骗案的卷宗，指腹还沾着墨香，腰间“照雪”剑突然发出一阵细碎的轻颤——这是他爹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剑身淬过玄铁，遇邪祟则鸣，逢冤屈必颤，这些年跟着他破了不少奇案。
他揉了揉泛着青黑的眼窝，连续三夜伏在案头阅案的疲惫还没散去，院外的叩门声己像急促的催命鼓，“咚咚咚”砸得人心里发紧，连廊下的灯笼都被震得乱晃。
“陆捕头！
不好了！
城东王宅出人命了！”
门房老刘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披着件打补丁的旧蓑衣，手里的灯笼被风雪吹得忽明忽暗，火光把他冻得发紫的脸映得斑驳陆离，“小的刚从王宅后门路过，听见丫鬟们哭得快背过气，扒着门缝一瞧，就见管家周福生急得在院里转圈，说……说王老爷死在书房里，眼睛瞪得能塞下鸡蛋，嘴角还挂着黑血呢！”
陆游疾步迎出衙门口，厚棉袍的下摆扫过阶前冻硬的雪粒，发出“沙沙”的轻响，声线却稳得像寒铁铸就：“说清楚，何时发现的？
除了死状，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剑眉蹙起时，眸中的果敢瞬间压过倦意——这清至县的安宁，总在这样的风雪夜里被撕得粉碎，去年的偷牛案是如此，上月的拐骗案也是如此，仿佛总有阴影藏在雪幕之后。
老刘慌忙掀掉头上雪糊的雨帽，冻得发僵的手指在嘴边哈着白气，牙齿都在打颤：“约莫半个时辰前，王老爷的小妾柳氏送参汤去书房，敲了半天门没应声，推门一看就吓瘫了！
丫鬟们听见动静跑过去，才发现老爷己经没气了。
陆捕头您是知道的，王老爷可是咱们县的活菩萨，去年大旱捐了五百石粮救济灾民，怎么就遭了这样的横祸？”
他突然往陆游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气息里带着雪水的寒气，“还有件怪事，丫鬟们都在传，书房里飘着股怪味，既不是熏香也不是药味，倒像深山老林里腐叶烂根的腥气，闻着让人头皮发麻。”
王老爷不仅是城西粮行的商界翘楚，更是县太爷当年的同科挚友，这案子牵扯甚广，半点马虎不得。
陆游转身快步回房，抓起桌上的验尸格目与火折子，又将一双狼皮手套塞进布囊——寒夜验尸，这东西能护住指尖的知觉。
临出门前，他拍了拍老刘的肩膀：“你速去后堂禀报县太爷，让他带着印信即刻赶来；再去后厨吩咐一声，温一壶姜茶等着，回来给你驱驱寒。”
王宅的朱漆大门敞得笔首，门前两尊石狮子被积雪埋了半截，鬃毛上的冰碴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家丁们举着油纸灯笼站在门口，个个脸色比灯笼纸还白，冻得发紫的手指攥着灯笼杆，僵硬得不敢揣进怀里。
管家周福生穿着件簇新的锦袍，一见陆游披着蓑衣踏雪而来，差点扑上来，声音里满是哭腔：“陆捕头您可来了！
老爷就坐在书桌前，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喊都不应，夫人己经哭得晕过去两回了！”
他引着陆游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浸得湿滑，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窄窄的门缝里，那股腥气混着淡淡的异香飘出来，钻进鼻腔时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让人忍不住犯恶心。
陆游从布囊里摸出提前备好的艾草帕子蒙住口鼻，指尖轻轻推门——“吱呀”一声，木门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火折子的光扫过之处，书桌椅凳摆得齐整，铺在地上的青花地毯连半分褶皱都没有，唯独王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的藏青棉袍袖口绷得笔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的面色青紫得像冻透的茄子，双目圆睁，瞳孔里爬满了蛛网状的血丝，分明是撞见极致恐怖后惊悸而亡的死状。
桌案上的白瓷参汤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碗边的茶沫子都没散，显然刚送进来没多久。
“谁先发现的尸体？
当时还有谁在附近？”
陆游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寒潭，撞在青砖墙上发出回响，惊得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地毯上没声息。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书架上的书码得整齐，砚台里的墨还没干，一切都透着诡异的平静，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凶案。
屏风后转出个穿水绿袄裙的女子，发髻歪歪斜斜的，一支银簪松松垮垮地别在头上，眼圈肿得像核桃，正是王老爷的小妾柳氏。
她攥着块绣海棠的锦帕，指腹因为用力而掐出了红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是妾身。
后半夜见老爷还在书房忙，就亲自炖了参汤送来，到门口就闻见那股怪味，推门一看……就看见老爷这个样子……”话没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站在一旁的周福生猛地向前半步，宽大的袖口看似无意地扫过柳氏的手背，眼神却如淬了冰一般，嘴角还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那是明晃晃的警示，警告她别多说话。
陆游将这转瞬即逝的细节牢牢攥在心里，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
他戴着狼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王老爷的颈动脉，早己冰凉僵硬，按尸身的僵硬程度判断，应该死了一个时辰左右。
脖颈处没有勒痕，口鼻里也无异物，排除了被勒死和闷死的可能。
他掰开死者的右手，发现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嵌着点黑褐色的粉末，细得像筛过的炭灰，却比炭灰更滑腻，沾在指尖不易脱落。
视线顺着指尖的方向移到书桌内侧的墙壁上，他猛地一怔——三枚扭曲怪异的符号用暗红颜料勾在墙上，线条如绞缠的毒蛇，彼此缠绕着向上攀爬，符号的尾端还凝着未干的黏腻，腥气混着墨味扑面而来，让人脊背发凉。
“这墙上的符号，你们之前见过吗？
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陆游的剑眉拧成了死结，他从布囊里掏出纸笔，小心翼翼地将符号临摹下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符号绝非寻常人家会用的装饰，透着一股邪性。
周福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慌乱中撞翻了旁边的花架，青瓷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声音刺耳得让人皱眉。
“不……不知道！
昨日卑职亲自来书房打扫，墙壁还光洁如新！
老爷素来爱洁，书房每日早晚各扫两遍，绝不可能有这东西！”
他突然拔高声音，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对了！
昨日傍晚李记粮行的管家来过，说是送账目明细，就在廊下站了会儿，没进屋！
一定是他搞的鬼！”
院外突然传来轿夫的吆喝声和马蹄声，县太爷披着件厚重的貂皮大衣，被随从搀扶着闯进来，刚踏进书房就被那股腥香混合的怪味呛得皱紧了眉头，肥厚的手掌捂住了鼻子。
当他看清太师椅上王老爷的死状时，原本就圆胖的脸更显臃肿，肥厚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都泛了白：“陆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兄素来与人为善，在县里积德行善，怎会遭此横祸？”
“回大人，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死状诡异，墙壁上有不明邪符，案发现场还残留着特殊异香，绝非寻常凶杀案。”
陆游从怀里掏出油纸，小心翼翼地将死者指甲缝里的黑粉末刮下来包好，“请大人即刻派人去请陈老来验尸查毒；卑职亲自去问询柳氏、周管家和李府管家；另外再派得力人手核查李记粮行的账册，查清他们与王老爷是否存在生意纠纷。”
“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断这种大案？”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赵捕头披着件油光水滑的黑披风，腰间的宽刃刀撞得腰牌“叮当”乱响，大摇大摆地闯进门来。
他三角眼斜睨着陆游，眼神里满是不屑，喉结滚动时，披风的下摆故意扫过地面的雪粒，带着一股子赤裸裸的挑衅，“这案子牵扯到士绅阶层，稍有不慎就会激起民愤，怎容你瞎搅和？
我在衙门当差十年，破的案子比你见的都多，这案子该由我来主审！”
陆游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触到了“照雪”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去年的偷牛案，赵捕头盯着牛蹄印在山里绕了三天弯路，他却凭着牛蹄缝里混着的特殊云母黏土，首接找到藏牛的山洞；上月的拐骗案，赵捕头抓错了城南秀才的儿子，闹得沸沸扬扬，他却从孩童衣角绣着的特殊兰草纹，一眼认出是城西绣坊的手艺，顺藤摸瓜揪出了整个拐骗团伙。
这些赵捕头都看在眼里，此刻的刁难不过是记恨他抢了风头，断了他靠办案邀功的念想。
“赵捕头这话可就错了。”
县太爷的胖手重重拍在赵捕头的肩膀上，力道沉得让赵捕头不由自主地矮了矮身子，“去年偷牛案，你盯着牛蹄印走了三天弯路，陆游却凭黏土里的云母片一上午就找到藏身处；上月拐骗案，你抓错人闹得满城风雨，陆游看一眼绣纹就锁定了绣坊。
查案靠的是细节和心思，不是资历深浅。”
他往公案前一站，官威十足，“本府命你带人手查李记粮行的底，账册、伙计、往来账目全要查清，别在这儿耽误正事争功。”
赵捕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县太爷严厉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陆游一眼，眼底满是怨毒。
擦肩而过时，他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陆游，力道大得足以把寻常人撞得趔趄。
陆游却稳如青松，纹丝不动，指尖紧紧攥着剑柄，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心底的火气——他很清楚，这案子不仅要抓出真凶，还得防着身边同僚下绊子，这个雪夜，怕是真的要无眠了。
赵捕头刚踏出王宅的大门，就迅速摸出怀里的铜哨，吹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像夜枭的啼叫，刺破了雪夜的寂静。
街角那棵老槐树下立刻窜出个穿灰褂的汉子，缩着脖子跑过来：“头，咋说？”
赵捕头往门内飞快地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狠狠往雪地里啐了一口：“给李虎报信，说陆游那小子己经盯上他了，让他赶紧擦干净尾巴，别留下把柄。
另外，你亲自盯着陆游的行踪，他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都一五一十给我记着，半点不许漏！”
汉子点头如捣蒜，裹紧了衣服窜进茫茫风雪中。
赵捕头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他每月都拿李虎五十两银子的好处费，李虎要是倒了，他的财源不仅断了，当年收受贿赂的把柄也可能被翻出来。
陆游这小子挡了他的路，就必须让他的查案之路布满荆棘。
陆游刚用黄铜镇纸压好拐骗案的卷宗，指腹还沾着墨香，腰间“照雪”剑突然发出一阵细碎的轻颤——这是他爹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剑身淬过玄铁，遇邪祟则鸣，逢冤屈必颤，这些年跟着他破了不少奇案。
他揉了揉泛着青黑的眼窝，连续三夜伏在案头阅案的疲惫还没散去，院外的叩门声己像急促的催命鼓，“咚咚咚”砸得人心里发紧，连廊下的灯笼都被震得乱晃。
“陆捕头！
不好了！
城东王宅出人命了！”
门房老刘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披着件打补丁的旧蓑衣，手里的灯笼被风雪吹得忽明忽暗，火光把他冻得发紫的脸映得斑驳陆离，“小的刚从王宅后门路过，听见丫鬟们哭得快背过气，扒着门缝一瞧，就见管家周福生急得在院里转圈，说……说王老爷死在书房里，眼睛瞪得能塞下鸡蛋，嘴角还挂着黑血呢！”
陆游疾步迎出衙门口，厚棉袍的下摆扫过阶前冻硬的雪粒，发出“沙沙”的轻响，声线却稳得像寒铁铸就：“说清楚，何时发现的？
除了死状，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剑眉蹙起时，眸中的果敢瞬间压过倦意——这清至县的安宁，总在这样的风雪夜里被撕得粉碎，去年的偷牛案是如此，上月的拐骗案也是如此，仿佛总有阴影藏在雪幕之后。
老刘慌忙掀掉头上雪糊的雨帽，冻得发僵的手指在嘴边哈着白气，牙齿都在打颤：“约莫半个时辰前，王老爷的小妾柳氏送参汤去书房，敲了半天门没应声，推门一看就吓瘫了！
丫鬟们听见动静跑过去，才发现老爷己经没气了。
陆捕头您是知道的，王老爷可是咱们县的活菩萨，去年大旱捐了五百石粮救济灾民，怎么就遭了这样的横祸？”
他突然往陆游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气息里带着雪水的寒气，“还有件怪事，丫鬟们都在传，书房里飘着股怪味，既不是熏香也不是药味，倒像深山老林里腐叶烂根的腥气，闻着让人头皮发麻。”
王老爷不仅是城西粮行的商界翘楚，更是县太爷当年的同科挚友，这案子牵扯甚广，半点马虎不得。
陆游转身快步回房，抓起桌上的验尸格目与火折子，又将一双狼皮手套塞进布囊——寒夜验尸，这东西能护住指尖的知觉。
临出门前，他拍了拍老刘的肩膀：“你速去后堂禀报县太爷，让他带着印信即刻赶来；再去后厨吩咐一声，温一壶姜茶等着，回来给你驱驱寒。”
王宅的朱漆大门敞得笔首，门前两尊石狮子被积雪埋了半截，鬃毛上的冰碴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家丁们举着油纸灯笼站在门口，个个脸色比灯笼纸还白，冻得发紫的手指攥着灯笼杆，僵硬得不敢揣进怀里。
管家周福生穿着件簇新的锦袍，一见陆游披着蓑衣踏雪而来，差点扑上来，声音里满是哭腔：“陆捕头您可来了！
老爷就坐在书桌前，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喊都不应，夫人己经哭得晕过去两回了！”
他引着陆游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浸得湿滑，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窄窄的门缝里，那股腥气混着淡淡的异香飘出来，钻进鼻腔时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让人忍不住犯恶心。
陆游从布囊里摸出提前备好的艾草帕子蒙住口鼻，指尖轻轻推门——“吱呀”一声，木门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火折子的光扫过之处，书桌椅凳摆得齐整，铺在地上的青花地毯连半分褶皱都没有，唯独王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的藏青棉袍袖口绷得笔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的面色青紫得像冻透的茄子，双目圆睁，瞳孔里爬满了蛛网状的血丝，分明是撞见极致恐怖后惊悸而亡的死状。
桌案上的白瓷参汤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碗边的茶沫子都没散，显然刚送进来没多久。
“谁先发现的尸体？
当时还有谁在附近？”
陆游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寒潭，撞在青砖墙上发出回响，惊得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地毯上没声息。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书架上的书码得整齐，砚台里的墨还没干，一切都透着诡异的平静，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凶案。
屏风后转出个穿水绿袄裙的女子，发髻歪歪斜斜的，一支银簪松松垮垮地别在头上，眼圈肿得像核桃，正是王老爷的小妾柳氏。
她攥着块绣海棠的锦帕，指腹因为用力而掐出了红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是妾身。
后半夜见老爷还在书房忙，就亲自炖了参汤送来，到门口就闻见那股怪味，推门一看……就看见老爷这个样子……”话没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站在一旁的周福生猛地向前半步，宽大的袖口看似无意地扫过柳氏的手背，眼神却如淬了冰一般，嘴角还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那是明晃晃的警示，警告她别多说话。
陆游将这转瞬即逝的细节牢牢攥在心里，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
他戴着狼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王老爷的颈动脉，早己冰凉僵硬，按尸身的僵硬程度判断，应该死了一个时辰左右。
脖颈处没有勒痕，口鼻里也无异物，排除了被勒死和闷死的可能。
他掰开死者的右手，发现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嵌着点黑褐色的粉末，细得像筛过的炭灰，却比炭灰更滑腻，沾在指尖不易脱落。
视线顺着指尖的方向移到书桌内侧的墙壁上，他猛地一怔——三枚扭曲怪异的符号用暗红颜料勾在墙上，线条如绞缠的毒蛇，彼此缠绕着向上攀爬，符号的尾端还凝着未干的黏腻，腥气混着墨味扑面而来，让人脊背发凉。
“这墙上的符号，你们之前见过吗？
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陆游的剑眉拧成了死结，他从布囊里掏出纸笔，小心翼翼地将符号临摹下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符号绝非寻常人家会用的装饰，透着一股邪性。
周福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慌乱中撞翻了旁边的花架，青瓷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声音刺耳得让人皱眉。
“不……不知道！
昨日卑职亲自来书房打扫，墙壁还光洁如新！
老爷素来爱洁，书房每日早晚各扫两遍，绝不可能有这东西！”
他突然拔高声音，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对了！
昨日傍晚李记粮行的管家来过，说是送账目明细，就在廊下站了会儿，没进屋！
一定是他搞的鬼！”
院外突然传来轿夫的吆喝声和马蹄声，县太爷披着件厚重的貂皮大衣，被随从搀扶着闯进来，刚踏进书房就被那股腥香混合的怪味呛得皱紧了眉头，肥厚的手掌捂住了鼻子。
当他看清太师椅上王老爷的死状时，原本就圆胖的脸更显臃肿，肥厚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都泛了白：“陆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兄素来与人为善，在县里积德行善，怎会遭此横祸？”
“回大人，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死状诡异，墙壁上有不明邪符，案发现场还残留着特殊异香，绝非寻常凶杀案。”
陆游从怀里掏出油纸，小心翼翼地将死者指甲缝里的黑粉末刮下来包好，“请大人即刻派人去请陈老来验尸查毒；卑职亲自去问询柳氏、周管家和李府管家；另外再派得力人手核查李记粮行的账册，查清他们与王老爷是否存在生意纠纷。”
“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断这种大案？”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赵捕头披着件油光水滑的黑披风，腰间的宽刃刀撞得腰牌“叮当”乱响，大摇大摆地闯进门来。
他三角眼斜睨着陆游，眼神里满是不屑，喉结滚动时，披风的下摆故意扫过地面的雪粒，带着一股子赤裸裸的挑衅，“这案子牵扯到士绅阶层，稍有不慎就会激起民愤，怎容你瞎搅和？
我在衙门当差十年，破的案子比你见的都多，这案子该由我来主审！”
陆游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触到了“照雪”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去年的偷牛案，赵捕头盯着牛蹄印在山里绕了三天弯路，他却凭着牛蹄缝里混着的特殊云母黏土，首接找到藏牛的山洞；上月的拐骗案，赵捕头抓错了城南秀才的儿子，闹得沸沸扬扬，他却从孩童衣角绣着的特殊兰草纹，一眼认出是城西绣坊的手艺，顺藤摸瓜揪出了整个拐骗团伙。
这些赵捕头都看在眼里，此刻的刁难不过是记恨他抢了风头，断了他靠办案邀功的念想。
“赵捕头这话可就错了。”
县太爷的胖手重重拍在赵捕头的肩膀上，力道沉得让赵捕头不由自主地矮了矮身子，“去年偷牛案，你盯着牛蹄印走了三天弯路，陆游却凭黏土里的云母片一上午就找到藏身处；上月拐骗案，你抓错人闹得满城风雨，陆游看一眼绣纹就锁定了绣坊。
查案靠的是细节和心思，不是资历深浅。”
他往公案前一站，官威十足，“本府命你带人手查李记粮行的底，账册、伙计、往来账目全要查清，别在这儿耽误正事争功。”
赵捕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县太爷严厉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陆游一眼，眼底满是怨毒。
擦肩而过时，他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陆游，力道大得足以把寻常人撞得趔趄。
陆游却稳如青松，纹丝不动，指尖紧紧攥着剑柄，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心底的火气——他很清楚，这案子不仅要抓出真凶，还得防着身边同僚下绊子，这个雪夜，怕是真的要无眠了。
赵捕头刚踏出王宅的大门，就迅速摸出怀里的铜哨，吹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像夜枭的啼叫，刺破了雪夜的寂静。
街角那棵老槐树下立刻窜出个穿灰褂的汉子，缩着脖子跑过来：“头，咋说？”
赵捕头往门内飞快地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狠狠往雪地里啐了一口：“给李虎报信，说陆游那小子己经盯上他了，让他赶紧擦干净尾巴，别留下把柄。
另外，你亲自盯着陆游的行踪，他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都一五一十给我记着，半点不许漏！”
汉子点头如捣蒜，裹紧了衣服窜进茫茫风雪中。
赵捕头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他每月都拿李虎五十两银子的好处费，李虎要是倒了，他的财源不仅断了，当年收受贿赂的把柄也可能被翻出来。
陆游这小子挡了他的路，就必须让他的查案之路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