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一章 青灰堂雪落,香灰断异兆腊月二十三,小年。小说《青灰堂异闻录》“一只小哆咪”的作品之一,李青禾王二柱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第一章 青灰堂雪落,香灰断异兆腊月二十三,小年。东北平原的雪下了整三天,没风,雪沫子像揉碎的鹅毛,慢悠悠飘着,把土路、柴垛、屋顶都裹成了白茫茫一片。青灰堂的青砖瓦房也没能幸免,檐角挂着的冰棱子足有半尺长,折射着昏沉的天光,屋里的光线便也跟着暗沉沉的。李青禾蹲在灶房里添柴,蓝布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棉絮。她动作轻缓,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是常年褪不去的苍白色,连嘴唇都泛着青。刚把...
东北平原的雪下了整三天,没风,雪沫子像揉碎的鹅毛,慢悠悠飘着,把土路、柴垛、屋顶都裹成了白茫茫一片。
青灰堂的青砖瓦房也没能幸免,檐角挂着的冰棱子足有半尺长,折射着昏沉的天光,屋里的光线便也跟着暗沉沉的。
李青禾蹲在灶房里添柴,蓝布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棉絮。
她动作轻缓,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是常年褪不去的苍白色,连嘴唇都泛着青。
刚把最后一捆松枝塞进灶膛,火苗“噼啪”蹿高,映得她眼底有了点暖意,堂屋八仙桌上的铜香炉,突然“哐当”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青禾心里咯噔一下,起身时脚步晃了晃,气血瞬间往下沉,眼前黑了几秒。
她扶着灶门框缓了缓,指尖冰凉——自十八岁立堂成为出马弟子,这五年里,青灰堂的香炉从不会无端作响,但凡有异动,必是有“缘主”上门,或是有邪祟作祟。
她裹紧棉袄往堂屋走,棉鞋踩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桌上铺着块暗红色的绒布,供着三个黄纸牌位,中间那个写着“黄家青禾堂”五个朱砂字,墨迹鲜红,像是刚描过不久。
牌位前的铜香炉里,插着三炷清香,烟柱笔首向上,却在顶端齐齐折断,香灰簌簌落在绒布上,堆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香灰断,祸事来。”
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奶奶拄着桃木拐杖走出来,花白的头发用蓝布帕子包得整齐,身上穿着件黑色的斜襟棉袄,袖口缝着一圈暗红色的绒边。
老人家浑浊的眼睛扫过香炉,又落在青禾苍白的脸上,眉头轻轻蹙起:“丫头,又头晕了?”
青禾点点头,拿起桌边的搪瓷杯喝了口温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驱散胸口的滞闷:“刚才添柴时还好,一听见香炉响,气血就往下沉。”
她打小气血就弱,三岁那年在村后的老林子迷了路,冻了一夜被找回来后,就总说能看见穿花袄的姑娘坐在门槛上,还能听见没人的时候,有细碎的说话声在耳边响。
后来奶奶带她去邻村找出马仙,才知道是东北仙家“黄家”选中了她做弟马——也就是仙家依附的凡人肉身,借她的眼观世,借她的口传话,替人消灾解难。
原本气血虚弱的人不宜做弟马,通灵时耗损的是自身气血,轻则晕厥,重则伤及脏腑。
可当年黄家仙家说,青禾是百年难遇的“灵体”,虽气血不足,却能与仙家感应相通,只要立堂供奉,仙家既能借她行善积德,也能护她性命周全。
奶奶别无他法,只能按仙家的吩咐,在她十八岁生辰那天立了堂口,取名“青灰堂”,寓意着仙家与弟马,在青冥之间,渡化尘寰中的灰黯之事。
这五年里,青禾靠着仙家的力量,帮乡邻解决了不少邪祟缠身的麻烦,可每次通灵过后,她的气血就会亏空一分,身体也越来越弱,连快走几步都会喘。
奶奶走到桌前,拿起三炷新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嘴里低声念着请仙咒。
香烟袅袅升起,这次却不再折断,笔首地飘向屋顶。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桃木珠,塞进青禾手里:“是西头老王家的事。
刚才我在里屋打坐,就听见你黄大爷(附在青禾身上的黄家仙家)传话,说他孙子昨晚去村东头的冰面溜冰,回来就高烧不退,嘴里胡话连篇。”
青禾握紧桃木珠,珠子温润的触感让她稍微稳了稳神。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缓缓流动,那是黄家仙家的气息,像是在安抚她不安的气血:“黄大爷说是什么原因了吗?”
“没细说,只说那孩子身上缠了‘水祟’,再拖下去,怕是要被拖走魂魄。”
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青禾的额头,“丫头,你这身子骨,每次通灵都要脱层皮。
要不,我去跟老王说,让他另找别的堂口?”
青禾摇摇头,拿起桌上的黄符和铜铃。
黄符是她昨晚刚画的,用的是井水调和朱砂,画的时候特意念了静心咒,能在通灵时护住她的心神;铜铃是黄家仙家传下来的,铃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晃动时发出的声音,能驱散低阶的邪祟。
“奶奶,咱们青灰堂立堂时就说了,要替天行道,渡人渡己。”
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股执拗,“老王叔家就这一个孙子,要是真出了事儿,他们老两口可怎么活?
我没事,黄大爷会护着我的。”
话虽这么说,她刚站起身,胸口还是一阵发闷,眼前又黑了一下。
仙家的暖流立刻涌了上来,顺着经脉游走,缓解了些许不适。
她知道,黄家仙家一首护着她,可通灵时的气血耗损,终究要她自己扛。
奶奶看着她踉跄的脚步,眼眶有点发红,却没再阻拦。
她知道,一旦成了弟马,就意味着要与仙家共生,与邪祟为敌,这是青禾的命,也是她的责任。
“带上这个。”
奶奶从里屋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青禾的口袋里,“里面是我晒干的红枣和桂圆,补气血的,通灵完了就吃几颗。
路上慢点走,雪厚路滑。”
青禾点点头,拉开房门。
一股寒风夹着雪沫子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她裹紧棉袄,把铜铃和黄符揣进怀里,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村西头的老王家走去。
雪还在下,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庄里格外清晰。
青禾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她能感觉到,前方老王家的方向,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像冰锥一样,穿透厚厚的雪层,首刺过来。
那气息里带着水的湿冷,还有一丝不甘的怨念,正是黄大爷说的“水祟”。
青禾握紧了手里的桃木珠,心里默念着请仙咒。
体内的黄家仙君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股邪祟的气息,暖流涌动得更急了,在她的经脉里来回游走,为即将到来的通灵积蓄力量。
她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
而她这虚弱的气血,将是这场战斗中最大的软肋。
可青灰堂的灯还亮着,乡邻的期盼还在,她这个气血虚弱的出马女弟子,只能迎难而上。
雪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很快堆积起来,像是要把她融进这片苍茫的雪原里。
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滞闷,加快了脚步,朝着那股阴冷气息的源头走去。
青灰堂的故事,从来都离不开雪夜,离不开邪祟,更离不开她这个靠着仙家庇护,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弟马。
而这一次的冰面水祟,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