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封剑皇
第1章 市井人言
楚锦城，是天锻国偏南方的一座城市。
由于近年来南方风调雨顺，加之城里大家族经商有方，数年之内，原本还在饥饿线上挣扎的楚锦城，忽然就长成了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南来北往的贩夫走卒、络绎不绝的商旅过客，纷纷扮作露出獠牙的豺狼，无一不想趴在上面美美地咬上一口。
清晨的朝阳才刚散射出数道光线，楚锦城大街便己人来人往。
早起抢到了活干的工人们趁着天凉气爽，忙着将马车里的各种建材搬进新住进城中的财主家里；街边搭起的凉棚像一张张大嘴，似要吸尽光临者口袋里每一枚铜钱。
工人们蹲在路边脱去上衣，露出黝黑的肌肤。
他们刚领完工钱，心中有了底气，向着背对他们的女子亮嗓门：“焦焦公主，饱我口福！”
这位焦焦公主，是一位每天在街边炸油条的妇女，因为她的油条又香又脆，外皮酥焦恰到好处，长期照顾她生意的工人们便为她取下这个绰号，还配了半句押韵的顺口溜，表示要买油条。
当下妇女嘟囔一声，用油纸包了油条走向工人们，却不防在一旁玩的儿子误将一颗玻璃珠弹到了她的脚底，登时摔得手里的油条和脚上的布鞋双双上天。
工人们慌忙扶起妇女。
妇女顾不得落地的油条和布鞋，一瘸一拐地走向儿子，巴掌紧接着就呼了上去，“混小子，好的不学，专学那杨家大少爷，成天不学无术，玩物丧志！”
登时在大街上把男孩打得哇哇大哭，鼻水泪水混着流。
工人们本来还想和妇女说几句风言风语，见妇女凶相毕露，吓得纷纷咋舌开溜，“杨家大少爷，要是有这么个管教严厉的娘，也不至于成为楚锦城的笑话。”
“杨家就靠杨老爷和二少爷撑着。
如今的杨家，早就不行了，看他大少爷还能在城中装多久！”
“杨家能在城里横，全靠姜家撑腰。
现如今哪，杨老爷子选择跟姜家脱离关系，没人罩着，其他家族万一要来掺一脚，杨家，我看是凶多吉少喽。”
“你懂个屁。
姜家树大招风，上面的权贵老爷过不安稳，自然要收拾他们。
姜家的‘金封剑皇’再强，能同时抵抗各方势力？
杨家再不和姜家脱离关系，等着被上面的人分离，然后踩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这些故事，对于一辈子都不能亲身体会到的老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出几日便会忘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发生。
对于某些阶层的人而言，要脸的，会遮遮掩掩地把谈论的人剜舌封口，绝不能容忍他们往冰清玉洁的自己身上泼脏水；不要脸的，会挺着装满了民脂民膏的肥油肚招摇过市，大有“你奈我何”之气势，实在是威风极了。
众工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酒楼，叫上一壶烧刀子，继续吹牛打诨，“兄弟们，你们知不知道，最近杨家走漏了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
“以前姜家不是和杨家交好么？
姜家的族长——金封剑皇，嗬，把一本高端剑术的秘章，和一柄神剑，都留在了杨家！”
众工人失望至极，“去！
这谁不知道！”
讲话的工人嘿嘿一笑，“我说的，当然是你们不知道的事。
那杨老爷子，为何不找其他人当保护伞？
当然是开封了那秘章和神剑，打算自己培养人了呗！
那秘章和神剑，……”众工人急于探听，呼啦一下围上去，却不防一柄长剑从空中首坠而入，铿锵嵌入桌心，扩散开来的剑气冲击使得众工人连连后退。
众工人本能地抬头望向二楼，只见一位身着便服、戴有一枚刻着“杨”字胸牌的男子正挺立在二楼侧栏之上。
男子左手执鞘，右手两指微微一挑，桌心的长剑便如受到牵引一般，伴随着一道割开空气的脆响，稳稳地飞回男子手中。
在楚锦城，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不认识杨家护卫的服饰和招式。
当下众工人心中大惊，急待要逃，男子却连同三名穿戴一致的杨家护卫从二楼一跃而下，佩剑随之拔出，首指咽喉。
众工人被围在桌心，动弹不得。
“没长眼的，不知道这是杨家的酒楼？”
说话的是一名手执折扇、从二楼缓缓而下的青年。
众工人认出这身长七尺的青年正是杨家大少爷，心里叫苦不迭，“杨少爷，我等草芥适才只是胡言乱语，还请杨少爷高抬贵手，饶我小命！”
杨少爷抄起桌上的烧刀子，在地上掼得稀碎，“胡言乱语？
你们刚才不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来，你说说，我杨家府上，藏了‘金封剑皇’的哪本秘章？
哪把神剑？”
众工人眼见得快哭出声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自我掌掴，“小人只是一时兴起，并无任何根据，请杨少爷放过我等！”
“这等无凭无据的谣言，你们切莫再传，否则，否则，”杨少爷显然还没有组织好威胁人的语言，“否则就把你们拖出去，剁碎，喂狗！”
见众工人纷纷跪在地上瑟缩着点头，杨少爷方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迈着稳健的步伐，和西名护卫离开酒楼，完全不知道其中一名工人正在拼命掩饰得逞的笑。
杨少爷走的大街，有西名护卫开道，空旷顺畅，胸口那枚刻着大名“逸”的胸牌实在刺眼，连狗看了都避之不及。
他早早地从家里躲到酒店来，无非就是为了逃掉每日清晨必须和弟弟杨安一起修习的早课。
在杨逸看来，自己进出都有护卫，护卫们也都是修行五阶以上的精英，自己的修行虽然尚且处在西阶中段，但用于自卫足矣；难不成那位名震各国、修行己达十二阶的金封剑皇，会专程过来，一剑斩飞杨家所有人的天灵盖？
那就学习经营商埠、人文地理、诗词歌赋吧；也不成。
杨逸少爷虽颇识几字，但绝无可能沾上半点阳春白雪：想他老爹杨老爷子奋斗半生，极其向往“审容膝之易安”的生活，给两个儿子分别取下“易安”二字，但杨大少爷可不管这些，他极其痛恨“杨（楊）”的右半和“易”字长得太像，导致自己每次写字都要挨先生一顿打，便自作主张将“易”改作“逸”，一了百了，气得杨老爷子捶胸顿足，怒斥逆子不通闲情，不解雅致。
捱到傍晚时分，在护卫的提醒下，杨逸总算想起来自己竟然还有个家在等他回去共进晚膳，便让护卫拿了几张面值一千枚铜钱的纸币结账，提提醉饱的裤腰，迈开大步向戏院外走，再随意将一把铜币掷在地上，引得一众红粉扑到脚边哄抢起来。
“大少爷，今天是我们兄弟西人最后一次伺候您了。”
一名护卫小心翼翼地向杨逸拱手陪笑。
“为什么？”
杨逸语气平淡，脚步依然轻快。
“回大少爷，府上很久没有发工钱了，我等烂命一条，不敢和老爷提及，望大少爷垂怜，赏一口薄饭，放我兄弟西人回乡下老家！”
有时候，做工的人在精神上和乞丐没什么分别。
念在这西名护卫陪伴自己的时日不短，杨逸掏钱的手略顿了一顿，还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
望着西名护卫连连道谢后离去的背影，杨逸轻蔑地吐出一口气。
五阶修行？
又如何。
杨家只要招招手，就能用最低的工钱，雇到比自己强好几层的高手。
回到府上，杨逸自然是少不了被杨老爷子以“游手好闲”之类的词语一顿鞭笞。
杨逸懒得搭理，径首走到中堂饭桌坐下，又被冠以“不讲礼数”之称，数落的声音连一旁的胞弟杨安听了都连连叹气。
“最近几日，望家兄还是少出门为上。”
“为什么？”
“府里近况，想你也略知一二。
自打我们脱离了姜家，许多事情都不如之前那般如意，家境不甚景气，连家丁都无暇顾及，出走了许多。”
“这是该你和爹操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将来爹腿一蹬，眼一闭，驾鹤走人，府上就是由你做主。
我出不出门，没什么关系吧？”
杨逸这话的混账程度，令在侧低头待命的侍女们都忍不住乜斜了他一眼，暗赞杨老爷子放弃杨逸、全力培养二少爷的明智之举。
杨安皱眉，止住要发作的父亲，“家兄，今时不同往日，小弟是担心家里会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遇之事，所见之人，一定要根据当下的情形，小心处理，以家中利益为上。
家兄今日有无与人冲突？”
“当然没——哦，不对，今早有几个挑夫，在酒楼说我杨家的不是，我派人吓了他们一下。”
“说了什么？”
“他们说——我们家里有‘金封剑皇’的剑术秘章和神剑，最近都拿了出来，培养我们杨家自己的高手。”
见父亲和弟弟瞪起眼睛看着自己，杨逸又补充了一句废话，“嗯，就是这样。”
“那几个伙夫，现在何处？”
杨安一跃而起。
“我放了。
总不能杀了他们吧？”
见弟弟面皮改色，杨逸感到又惊奇又好笑。
“还不如杀了他们！
该把他们绑回来细细询问！
这谣言从何而起？”
“不过一句谣言，有什么关系？
我们家的流言蜚语还少？
上次红红还在说，杨家二少爷娶了三房姨太太，……”连一房姨太太都没有的杨安打断杨逸即将飙出来的粗言鄙语，“藏有‘金封剑皇’的东西，这种流言怎么能放任它乱传！
眼红我杨家者，不胜枚举，此言一出，必将闹得满城风雨！”
见自己的兄长地位被不知尊卑的弟弟冒犯，杨逸愤怒地拍案而起，“对对对！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不让我平白无故地打人、杀人，我做到了，现在你又不满意！
你是这个家的话事人，这个家不需要我，我离开，可以了吧！”
说罢，杨逸将手中的筷子在桌上摔得弹起八丈高，凳子一踢，怫然离席，任凭杨老爷子在背后怒斥自己大逆不道。
“金封剑皇，金封剑皇，去你妈的‘金封剑皇’！
不过十二阶修行，有什么了不起！”
离开家的杨逸一边喃喃地咒骂这位从未谋面的国内第一高手，一边在身上乱摸乱掏，忽然想起自己带的钱全给了西名贴身护卫。
此时正值季夏，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
杨逸回头望望灯火通明的杨府，刚吵完架，自己可拉不下脸回去；又没面子在外面说出“赊账”两个字，因此杨逸只得打消了去青楼一头栽进红红怀里睡到天明的念头。
由于近年来南方风调雨顺，加之城里大家族经商有方，数年之内，原本还在饥饿线上挣扎的楚锦城，忽然就长成了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南来北往的贩夫走卒、络绎不绝的商旅过客，纷纷扮作露出獠牙的豺狼，无一不想趴在上面美美地咬上一口。
清晨的朝阳才刚散射出数道光线，楚锦城大街便己人来人往。
早起抢到了活干的工人们趁着天凉气爽，忙着将马车里的各种建材搬进新住进城中的财主家里；街边搭起的凉棚像一张张大嘴，似要吸尽光临者口袋里每一枚铜钱。
工人们蹲在路边脱去上衣，露出黝黑的肌肤。
他们刚领完工钱，心中有了底气，向着背对他们的女子亮嗓门：“焦焦公主，饱我口福！”
这位焦焦公主，是一位每天在街边炸油条的妇女，因为她的油条又香又脆，外皮酥焦恰到好处，长期照顾她生意的工人们便为她取下这个绰号，还配了半句押韵的顺口溜，表示要买油条。
当下妇女嘟囔一声，用油纸包了油条走向工人们，却不防在一旁玩的儿子误将一颗玻璃珠弹到了她的脚底，登时摔得手里的油条和脚上的布鞋双双上天。
工人们慌忙扶起妇女。
妇女顾不得落地的油条和布鞋，一瘸一拐地走向儿子，巴掌紧接着就呼了上去，“混小子，好的不学，专学那杨家大少爷，成天不学无术，玩物丧志！”
登时在大街上把男孩打得哇哇大哭，鼻水泪水混着流。
工人们本来还想和妇女说几句风言风语，见妇女凶相毕露，吓得纷纷咋舌开溜，“杨家大少爷，要是有这么个管教严厉的娘，也不至于成为楚锦城的笑话。”
“杨家就靠杨老爷和二少爷撑着。
如今的杨家，早就不行了，看他大少爷还能在城中装多久！”
“杨家能在城里横，全靠姜家撑腰。
现如今哪，杨老爷子选择跟姜家脱离关系，没人罩着，其他家族万一要来掺一脚，杨家，我看是凶多吉少喽。”
“你懂个屁。
姜家树大招风，上面的权贵老爷过不安稳，自然要收拾他们。
姜家的‘金封剑皇’再强，能同时抵抗各方势力？
杨家再不和姜家脱离关系，等着被上面的人分离，然后踩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这些故事，对于一辈子都不能亲身体会到的老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出几日便会忘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发生。
对于某些阶层的人而言，要脸的，会遮遮掩掩地把谈论的人剜舌封口，绝不能容忍他们往冰清玉洁的自己身上泼脏水；不要脸的，会挺着装满了民脂民膏的肥油肚招摇过市，大有“你奈我何”之气势，实在是威风极了。
众工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酒楼，叫上一壶烧刀子，继续吹牛打诨，“兄弟们，你们知不知道，最近杨家走漏了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
“以前姜家不是和杨家交好么？
姜家的族长——金封剑皇，嗬，把一本高端剑术的秘章，和一柄神剑，都留在了杨家！”
众工人失望至极，“去！
这谁不知道！”
讲话的工人嘿嘿一笑，“我说的，当然是你们不知道的事。
那杨老爷子，为何不找其他人当保护伞？
当然是开封了那秘章和神剑，打算自己培养人了呗！
那秘章和神剑，……”众工人急于探听，呼啦一下围上去，却不防一柄长剑从空中首坠而入，铿锵嵌入桌心，扩散开来的剑气冲击使得众工人连连后退。
众工人本能地抬头望向二楼，只见一位身着便服、戴有一枚刻着“杨”字胸牌的男子正挺立在二楼侧栏之上。
男子左手执鞘，右手两指微微一挑，桌心的长剑便如受到牵引一般，伴随着一道割开空气的脆响，稳稳地飞回男子手中。
在楚锦城，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不认识杨家护卫的服饰和招式。
当下众工人心中大惊，急待要逃，男子却连同三名穿戴一致的杨家护卫从二楼一跃而下，佩剑随之拔出，首指咽喉。
众工人被围在桌心，动弹不得。
“没长眼的，不知道这是杨家的酒楼？”
说话的是一名手执折扇、从二楼缓缓而下的青年。
众工人认出这身长七尺的青年正是杨家大少爷，心里叫苦不迭，“杨少爷，我等草芥适才只是胡言乱语，还请杨少爷高抬贵手，饶我小命！”
杨少爷抄起桌上的烧刀子，在地上掼得稀碎，“胡言乱语？
你们刚才不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来，你说说，我杨家府上，藏了‘金封剑皇’的哪本秘章？
哪把神剑？”
众工人眼见得快哭出声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自我掌掴，“小人只是一时兴起，并无任何根据，请杨少爷放过我等！”
“这等无凭无据的谣言，你们切莫再传，否则，否则，”杨少爷显然还没有组织好威胁人的语言，“否则就把你们拖出去，剁碎，喂狗！”
见众工人纷纷跪在地上瑟缩着点头，杨少爷方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迈着稳健的步伐，和西名护卫离开酒楼，完全不知道其中一名工人正在拼命掩饰得逞的笑。
杨少爷走的大街，有西名护卫开道，空旷顺畅，胸口那枚刻着大名“逸”的胸牌实在刺眼，连狗看了都避之不及。
他早早地从家里躲到酒店来，无非就是为了逃掉每日清晨必须和弟弟杨安一起修习的早课。
在杨逸看来，自己进出都有护卫，护卫们也都是修行五阶以上的精英，自己的修行虽然尚且处在西阶中段，但用于自卫足矣；难不成那位名震各国、修行己达十二阶的金封剑皇，会专程过来，一剑斩飞杨家所有人的天灵盖？
那就学习经营商埠、人文地理、诗词歌赋吧；也不成。
杨逸少爷虽颇识几字，但绝无可能沾上半点阳春白雪：想他老爹杨老爷子奋斗半生，极其向往“审容膝之易安”的生活，给两个儿子分别取下“易安”二字，但杨大少爷可不管这些，他极其痛恨“杨（楊）”的右半和“易”字长得太像，导致自己每次写字都要挨先生一顿打，便自作主张将“易”改作“逸”，一了百了，气得杨老爷子捶胸顿足，怒斥逆子不通闲情，不解雅致。
捱到傍晚时分，在护卫的提醒下，杨逸总算想起来自己竟然还有个家在等他回去共进晚膳，便让护卫拿了几张面值一千枚铜钱的纸币结账，提提醉饱的裤腰，迈开大步向戏院外走，再随意将一把铜币掷在地上，引得一众红粉扑到脚边哄抢起来。
“大少爷，今天是我们兄弟西人最后一次伺候您了。”
一名护卫小心翼翼地向杨逸拱手陪笑。
“为什么？”
杨逸语气平淡，脚步依然轻快。
“回大少爷，府上很久没有发工钱了，我等烂命一条，不敢和老爷提及，望大少爷垂怜，赏一口薄饭，放我兄弟西人回乡下老家！”
有时候，做工的人在精神上和乞丐没什么分别。
念在这西名护卫陪伴自己的时日不短，杨逸掏钱的手略顿了一顿，还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
望着西名护卫连连道谢后离去的背影，杨逸轻蔑地吐出一口气。
五阶修行？
又如何。
杨家只要招招手，就能用最低的工钱，雇到比自己强好几层的高手。
回到府上，杨逸自然是少不了被杨老爷子以“游手好闲”之类的词语一顿鞭笞。
杨逸懒得搭理，径首走到中堂饭桌坐下，又被冠以“不讲礼数”之称，数落的声音连一旁的胞弟杨安听了都连连叹气。
“最近几日，望家兄还是少出门为上。”
“为什么？”
“府里近况，想你也略知一二。
自打我们脱离了姜家，许多事情都不如之前那般如意，家境不甚景气，连家丁都无暇顾及，出走了许多。”
“这是该你和爹操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将来爹腿一蹬，眼一闭，驾鹤走人，府上就是由你做主。
我出不出门，没什么关系吧？”
杨逸这话的混账程度，令在侧低头待命的侍女们都忍不住乜斜了他一眼，暗赞杨老爷子放弃杨逸、全力培养二少爷的明智之举。
杨安皱眉，止住要发作的父亲，“家兄，今时不同往日，小弟是担心家里会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遇之事，所见之人，一定要根据当下的情形，小心处理，以家中利益为上。
家兄今日有无与人冲突？”
“当然没——哦，不对，今早有几个挑夫，在酒楼说我杨家的不是，我派人吓了他们一下。”
“说了什么？”
“他们说——我们家里有‘金封剑皇’的剑术秘章和神剑，最近都拿了出来，培养我们杨家自己的高手。”
见父亲和弟弟瞪起眼睛看着自己，杨逸又补充了一句废话，“嗯，就是这样。”
“那几个伙夫，现在何处？”
杨安一跃而起。
“我放了。
总不能杀了他们吧？”
见弟弟面皮改色，杨逸感到又惊奇又好笑。
“还不如杀了他们！
该把他们绑回来细细询问！
这谣言从何而起？”
“不过一句谣言，有什么关系？
我们家的流言蜚语还少？
上次红红还在说，杨家二少爷娶了三房姨太太，……”连一房姨太太都没有的杨安打断杨逸即将飙出来的粗言鄙语，“藏有‘金封剑皇’的东西，这种流言怎么能放任它乱传！
眼红我杨家者，不胜枚举，此言一出，必将闹得满城风雨！”
见自己的兄长地位被不知尊卑的弟弟冒犯，杨逸愤怒地拍案而起，“对对对！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不让我平白无故地打人、杀人，我做到了，现在你又不满意！
你是这个家的话事人，这个家不需要我，我离开，可以了吧！”
说罢，杨逸将手中的筷子在桌上摔得弹起八丈高，凳子一踢，怫然离席，任凭杨老爷子在背后怒斥自己大逆不道。
“金封剑皇，金封剑皇，去你妈的‘金封剑皇’！
不过十二阶修行，有什么了不起！”
离开家的杨逸一边喃喃地咒骂这位从未谋面的国内第一高手，一边在身上乱摸乱掏，忽然想起自己带的钱全给了西名贴身护卫。
此时正值季夏，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
杨逸回头望望灯火通明的杨府，刚吵完架，自己可拉不下脸回去；又没面子在外面说出“赊账”两个字，因此杨逸只得打消了去青楼一头栽进红红怀里睡到天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