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我好像……没死透。《雾海,知向谁边?》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桃影落春风”的创作能力,可以将丰庆巴顿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雾海,知向谁边?》内容介绍:我好像……没死透。而且,这具身体是别人的。意识从一片虚无的冰冷中,猛地被拽回。丰庆“睁开”眼睛,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他感觉自己像一团被塞进狭窄容器的气体,每一次试图“思考”,都会引发容器剧烈的排斥。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沉重物质包裹、束缚的窒息感。记忆是破碎的:手机屏幕在黑暗客厅里发出的幽蓝冷光、胸腔深处骤然的紧缩与掏空感、力量如退潮般从西肢流走……最后,是视野如同信号中断的黑白电视,失去色...
而且,这具身体是别人的。
意识从一片虚无的冰冷中,猛地被拽回。
丰庆“睁开”眼睛,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
他感觉自己像一团被塞进狭窄容器的气体,每一次试图“思考”,都会引发容器剧烈的排斥。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沉重物质包裹、束缚的窒息感。
记忆是破碎的:手机屏幕在黑暗客厅里发出的幽蓝冷光、胸腔深处骤然的紧缩与掏空感、力量如退潮般从西肢流走……最后,是视野如同信号中断的黑白电视,失去色彩,泛起雪花,最终彻底坍塌成绝对的黑暗。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飘向未知的深渊。
在彻底湮灭前,最后闪过的,是母亲清晨叮嘱他吃早餐的絮叨,是山顶日出时那片灼眼的金红,是记忆中一张早己模糊却依然温柔的笑脸……然后呢?
然后就是现在,他被困住了。
困在一个僵硬、酸痛、完全陌生的躯壳里。
他能“感觉”到身下硬得硌人的床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霉味、某种草药苦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复杂味道。
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敲打声,还有一种悠长而沉重的钟鸣,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在他的灵魂上。
就是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连动一动手指,睁开“眼睛”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如同在凝固的水泥中挣扎,徒劳无功。
这不是梦!
梦不会有如此清晰而陌生的、令人恐慌的感官反馈,梦里的身体是属于他自己的。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了他每一个无形的思维单元。
一种比猝死时更深沉的、关于“存在”本身的恐惧攫住了他。
我是谁?
丰庆?
那个在沙发上猝死的年轻人?
那我现在是什么?
我在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的意识因这巨大的荒谬感而几乎再次溃散时,更多混乱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浓得化不开的雾,吞噬了月光和海浪声,世界陷入湿冷而纯粹的黑暗与死寂。
…第一支燃烧的箭矢,如同地狱的信使,猛地撕裂雾障,带着刺耳的尖啸扎进木质的栈桥,火焰“轰”地窜起!
…“敌袭!”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呐喊,但随即被更多爆起的喊杀声、兵刃碰撞的锐响和建筑燃爆的轰鸣淹没。
…人影在火光与浓雾中交错,雪亮的弯刀挥下,带起温热的液体飞溅。
…一个身披闪亮胸甲、挥舞华贵佩剑的高大身影,站在广场喷泉的基座上,他的金边披风在火光中如同不屈的旗帜,声音坚定如铁:“以王国与家园之名!
靠拢!”
…然后是一声迥异于弓弦的、沉闷而爆裂的巨响!
那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一震,伟岸的身躯首挺挺地向后倒下,胸甲上是一个狰狞的弹孔,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脚下的石砖………最后,是一双眼睛。
一双透过浓烟与混乱,无意间望向“他”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但在最深处,似乎又带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解脱?
这些碎片尖锐、血腥、充满硝烟味。
它们不属于他,丰庆,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最大的烦恼是工作和KPI的年轻人。
它们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这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屠杀、烈火与失去的可怜灵魂。
“迷雾之夜”……菲尼克斯总督……海盗……陌生的名词伴随着画面涌现。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短暂的意识几乎过载,灵魂与肉体的排斥感更加强烈,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具身体“挤”出去了,再次坠入那永恒的虚无。
不!
我不能消失。
强烈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恐慌,压过了荒谬感。
他经历过一次死亡,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无论这是什么地方,无论这身体是谁的,活着,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他用尽全部的精神,像撬动一块万斤巨石,去对抗那沉重的束缚,去尝试控制这具陌生的躯壳。
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一个最简单的指令上。
睁开!
睁开眼睛!
一次,两次……意识在消耗,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丝微弱的光亮,混合着模糊的色彩,如同穿透深厚冰层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渗了进来。
成功了?
视野先是朦胧一片,只有大块大块晕染开的色块,似乎是粗糙的、带有木纹的深褐色屋顶。
接着,焦点慢慢凝聚,他“看”清了,那是用原木搭建的屋顶,木头的纹理清晰而粗犷。
他尝试转动眼球,颈部传来僵硬的酸痛感。
视线所及,是一个简朴甚至堪称简陋的房间。
石砌的墙壁,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微光,自己正躺在一张坚硬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粗糙但干净的薄毯。
空气的味道更清晰了,霉味、药草味、隐隐的血腥气,还有一种类似于老旧教堂里的熏香气息。
这里不是医院,绝对不是。
巨大的认知冲击着他;但还没等他消化这环境带来的震撼,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说的是他完全不懂、却能莫名理解其含义的语言:“孩子,你终于醒了。”
声音靠近,一个身影进入了了他有限的视野边缘。
那是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慈和,双眼深邃,但眉宇间笼罩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正关切地俯下身。
丰庆,不,这具还没有名字身体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认出了这张脸。
在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正是这个黑袍老者,在血色与迷雾的清晨,将“他”从冰冷的码头牵走,给予了庇护。
米尔提主教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
危险?
安全?
他无法判断。
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告诉他,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面对身份不明的人,隐藏自己,是最本能的选择。
他强迫自己放松脸部肌肉,压下所有属于“丰庆”的惊涛骇浪,流露出符合这具身体外表的、混合着茫然、虚弱与惊惧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发出的声音嘶哑而微弱,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看到了主教眼中深切的怜悯。
“别急着说话,”主教的声音更加柔和了,他转身从旁边的木桌上拿起一个陶碗,小心地递到男孩唇边,“先喝点水。”
清凉的液体湿润了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具身体是真实存在的,他所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
“孩子,”主教看着他,缓缓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眨了眨眼,依旧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主教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来自哪里?”
丰庆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机会?
陷阱?
他不敢赌。
失忆,是穿越者最经典,也往往是最有效的护身符。
他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迎着主教温和而探究的目光,用力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肌肉,带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但他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看到主教了然地叹了口气,那眼神中的怜悯之色更深,仿佛在看一只在暴风雨中幸存下来,却失去了整个鸟巢的幼雏。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主教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噩梦己经过去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这个词让丰庆,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感到一阵尖锐的讽刺和深沉的悲哀。
他的家,在另一个世界,可能己经被贴上了“猝死青年”的标签。
而这里,这个刚刚被血洗过的、充满未知的港口教堂,就是他新的“家”?
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顺从地、虚弱地眨了眨眼,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
透过那扇小窗,可以看到一角灰蓝色的天空,以及更远处,几缕尚未散尽的、如同战争余烬般的缥缈黑烟。
钟声再次响起,悠远,沉重,仿佛在为一个时代送葬,又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敲响序曲。
在这个由陌生、恐惧和谎言构成的开端里,名为“丰庆”的灵魂,在这具尚未命名的躯壳中,开始了他在这个异世界的第一口呼吸。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