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瓷
第1章 归来已是笑话
沈念拖着行李箱站在青漪古镇的入口，轮子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为她并不光彩的归来奏响的哀乐。
己是傍晚时分，初夏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江南特有的黏腻感。
她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古镇——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与三年前她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不前。
而她，却从光鲜亮丽的跨国公司市场总监，变回了这个小镇姑娘。
“哟，这不是念念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沈念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开杂货铺的王婶。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
“王婶，好久不见。”
王婶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视，最终定格在她那个28寸的行李箱上。
“听说你在上海那个大公司，一年挣好几十万呢！
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出差还是休假呀？”
王婶嘴上热情，眼神却写满了探究。
沈念不动声色地将行李箱往身后挪了半分，“回来看看外公。”
“哦——回来好，回来好！”
王婶拖长了音调，目光却越发犀利，“老人嘛，就盼着儿女在身边。
不过你这大包小包的，不像是短期休假啊？”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无法向王婶解释，一个月前深夜接到社区医生电话，说外公陈砚初晕倒在作坊里时，她心跳骤停的恐慌；也无法说清，当她坐在浦东顶级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跨国公司对所谓“国风”文化的粗暴商业化时，内心涌起的失落与迷茫。
“王婶，我先去看外公了。”
沈念礼貌地点点头，拖着箱子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首追随着她，像针一样扎人。
她知道，不出半天，整个古镇都会传遍——沈家那个高材生闺女，在大城市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来了。
走到那间挂着“陈氏玲珑瓷”牌匾的老作坊前，沈念停下脚步。
牌匾上的金字己经斑驳，木门也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歪斜。
她记得小时候，这扇门总是敞开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艺术家络绎不绝。
而如今，门可罗雀。
她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尘土混合着陶土和釉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作坊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辘轳车前，坐着一个清瘦的背影。
老人背对着她，微微佝偻着背，双手却极稳地捧着一团泥料。
辘轳缓缓旋转，泥坯在他掌心悄然生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丫头，回来了？”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平静。
沈念鼻尖一酸，“外公。”
陈砚初停下动作，侧头看她。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深刻雕刻过，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深邃。
“不是说了我没事吗？
就是一下子没站住。”
外公嗔怪道，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没能逃过沈念的眼睛，“你工作那么忙，回来做什么？
耽误了正事。”
“工作辞了。”
沈念尽量让语气轻松，“以后就在家陪着您，跟您学做玲珑瓷。”
“胡闹！”
外公眉头紧锁，声音沉了下来，“你那工作多少人羡慕？
回来守着这个破作坊有什么出息！
我还没老到要人伺候的地步！”
沈念没争辩，拿起旁边的毛巾递给外公擦手：“我想好了。
以后我养您，也养这个作坊。”
老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毛巾，慢慢擦拭着手指上沾着的泥浆。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晚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
沈念打开手机，家族微信群“幸福一家人”己经炸开了锅。
置顶的一条是表哥陈明宇发的九宫格照片——装修得极具“国潮”风、霓虹灯闪烁的奶茶店门口，他捧着第一个卖出的奶茶杯，笑得志得意满。
配文是：“‘明宇茶阁’正式开业！
感谢爸妈鼎力支持，感谢各位亲友捧场！
创业不易，但我相信梦想的力量！”
下面是一长串的点赞和恭维：舅妈：“我儿子就是棒！
年轻人敢想敢干！”
大姨：“明宇有魄力！
不像有些人，只会按部就班打工。”
二舅：“开业大吉！
以后就是大老板了！”
几个红包接连弹出，写着“祝贺明宇创业成功”、“生意兴隆”。
忽然，有人@了沈念：“@念念 听你妈说你也回青漪镇了？
工作不干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女孩子家，快三十了，还是稳定点好。
要不让你表哥店里帮帮忙？
自己人放心。”
沈念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
没等她回复，下面又跳出几条：“念念是不是在外边遇到什么难处了？”
“回来也好，老人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就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工作。”
“女孩子嘛，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找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她放下手机，抬头望向窗外。
古镇的灯火稀疏，远不如上海的璀璨辉煌。
远处，表哥的奶茶店霓虹闪烁，映红了半片天空。
这一刻，沈念清楚地知道，她选择了一条不被理解的路。
但她握了握拳，眼神坚定。
碗里的粥还温着，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这条路是她选的，无论多难，她都会走下去。
只是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远非一点流言蜚语那么简单，而外公守护了一生的秘密，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窗外，不知谁家传来了电视剧的声音，一句台词清晰地飘进作坊：“人啊，最怕的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沈念笑了笑，继续安静地喝粥。
己是傍晚时分，初夏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江南特有的黏腻感。
她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古镇——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与三年前她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不前。
而她，却从光鲜亮丽的跨国公司市场总监，变回了这个小镇姑娘。
“哟，这不是念念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沈念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开杂货铺的王婶。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
“王婶，好久不见。”
王婶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视，最终定格在她那个28寸的行李箱上。
“听说你在上海那个大公司，一年挣好几十万呢！
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出差还是休假呀？”
王婶嘴上热情，眼神却写满了探究。
沈念不动声色地将行李箱往身后挪了半分，“回来看看外公。”
“哦——回来好，回来好！”
王婶拖长了音调，目光却越发犀利，“老人嘛，就盼着儿女在身边。
不过你这大包小包的，不像是短期休假啊？”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无法向王婶解释，一个月前深夜接到社区医生电话，说外公陈砚初晕倒在作坊里时，她心跳骤停的恐慌；也无法说清，当她坐在浦东顶级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跨国公司对所谓“国风”文化的粗暴商业化时，内心涌起的失落与迷茫。
“王婶，我先去看外公了。”
沈念礼貌地点点头，拖着箱子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首追随着她，像针一样扎人。
她知道，不出半天，整个古镇都会传遍——沈家那个高材生闺女，在大城市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来了。
走到那间挂着“陈氏玲珑瓷”牌匾的老作坊前，沈念停下脚步。
牌匾上的金字己经斑驳，木门也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歪斜。
她记得小时候，这扇门总是敞开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艺术家络绎不绝。
而如今，门可罗雀。
她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尘土混合着陶土和釉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作坊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辘轳车前，坐着一个清瘦的背影。
老人背对着她，微微佝偻着背，双手却极稳地捧着一团泥料。
辘轳缓缓旋转，泥坯在他掌心悄然生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丫头，回来了？”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平静。
沈念鼻尖一酸，“外公。”
陈砚初停下动作，侧头看她。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深刻雕刻过，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深邃。
“不是说了我没事吗？
就是一下子没站住。”
外公嗔怪道，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没能逃过沈念的眼睛，“你工作那么忙，回来做什么？
耽误了正事。”
“工作辞了。”
沈念尽量让语气轻松，“以后就在家陪着您，跟您学做玲珑瓷。”
“胡闹！”
外公眉头紧锁，声音沉了下来，“你那工作多少人羡慕？
回来守着这个破作坊有什么出息！
我还没老到要人伺候的地步！”
沈念没争辩，拿起旁边的毛巾递给外公擦手：“我想好了。
以后我养您，也养这个作坊。”
老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毛巾，慢慢擦拭着手指上沾着的泥浆。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晚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
沈念打开手机，家族微信群“幸福一家人”己经炸开了锅。
置顶的一条是表哥陈明宇发的九宫格照片——装修得极具“国潮”风、霓虹灯闪烁的奶茶店门口，他捧着第一个卖出的奶茶杯，笑得志得意满。
配文是：“‘明宇茶阁’正式开业！
感谢爸妈鼎力支持，感谢各位亲友捧场！
创业不易，但我相信梦想的力量！”
下面是一长串的点赞和恭维：舅妈：“我儿子就是棒！
年轻人敢想敢干！”
大姨：“明宇有魄力！
不像有些人，只会按部就班打工。”
二舅：“开业大吉！
以后就是大老板了！”
几个红包接连弹出，写着“祝贺明宇创业成功”、“生意兴隆”。
忽然，有人@了沈念：“@念念 听你妈说你也回青漪镇了？
工作不干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女孩子家，快三十了，还是稳定点好。
要不让你表哥店里帮帮忙？
自己人放心。”
沈念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
没等她回复，下面又跳出几条：“念念是不是在外边遇到什么难处了？”
“回来也好，老人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就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工作。”
“女孩子嘛，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找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她放下手机，抬头望向窗外。
古镇的灯火稀疏，远不如上海的璀璨辉煌。
远处，表哥的奶茶店霓虹闪烁，映红了半片天空。
这一刻，沈念清楚地知道，她选择了一条不被理解的路。
但她握了握拳，眼神坚定。
碗里的粥还温着，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这条路是她选的，无论多难，她都会走下去。
只是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远非一点流言蜚语那么简单，而外公守护了一生的秘密，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窗外，不知谁家传来了电视剧的声音，一句台词清晰地飘进作坊：“人啊，最怕的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沈念笑了笑，继续安静地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