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人事部通知:因公司战略调整及岗位优化需要,您的人事关系将于本日17:00终止。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小罗比的《数据道主》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人事部通知:因公司战略调整及岗位优化需要,您的人事关系将于本日17:00终止。为感谢您过往的贡献,公司特赠予AI开发模块一套(型号:W-773残次品),可凭工牌至3号仓库领取。此赠品折抵离职补偿金,特此说明。冰冷的系统邮件弹出来时,文烨正在调试最后一段代码。不到百字,三年时光,就这样被“优化”了。办公室里的空气己经变了味道。先是死寂,然后是压抑的骚动,塑料座椅被猛然推开时的刺耳摩擦声,低声的咒骂,...
为感谢您过往的贡献,公司特赠予AI开发模块一套(型号:W-773残次品),可凭工牌至3号仓库领取。
此赠品折抵离职补偿金,特此说明。
冰冷的系统邮件弹出来时,文烨正在调试最后一段代码。
不到百字,三年时光,就这样被“优化”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己经变了味道。
先是死寂,然后是压抑的骚动,塑料座椅被猛然推开时的刺耳摩擦声,低声的咒骂,还有几个人刻意提高音量、假装豁达的交谈——无非是“早就想走了”、“这破公司不留也罢”之类的场面话。
文烨慢慢关掉编辑器。
屏幕上那三千行用“文氏智能语言”写的核心算法,刚刚跑通最后一个测试用例。
完美闭环,零冗余,执行效率超出标准C++同级算法47.3%。
但他知道,没人会在乎。
在星海科技,不,在整个行业的评价体系里,“文氏智能语言”就是个笑话。
星海公司创始人兼CEO周天豪三年前在全公司技术大会公开说:“某些同事闭门造车搞出来的方言,除了增加维护成本,毫无价值。”
那句话就是针对着文烨说的。
那时文烨刚进公司半年,抱着一整套自成体系的智能语言设计文档,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早灭了。
“文哥,你…你也收到了?”
隔壁工位的小赵凑过来,脸色苍白,手里捏着的工牌都在发抖。
他是去年校招进来的,985硕士,当年笔试第一名。
文烨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桌面很干净。
一个用了五年的机械键盘,键帽磨得发亮。
一个程序员专用水杯,印着“Hello World”。
几本纸质书,最上面那本是《计算机程序的构造与解释》,扉页上有他大学导师的赠言:“逻辑是唯一的道。”
“凭什么啊!”
小赵声音发颤,“我上个月绩效还是A,我负责的推荐算法模块,DAU提升了两个百分点…因为贵。”
文烨打断他,把书塞进双肩包。
“我们部门人均成本比外包团队高300%,但产出‘可量化价值’只高15%。
周总上季度财报会议说过,要‘优化人力结构’。”
“可我们是研发核心啊!”
“在资本眼里,只有成本和回报。”
文烨拉上背包拉链,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收拾吧,去仓库。
晚了连残次品都没了。”
小赵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红了眼眶:“文哥,你怎么…一点不难过?”
文烨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区。
那些还在假装忙碌、实则等待最终宣判的同事。
墙上贴着的巨大标语——“算法即功法,算力即功力”。
走廊尽头CEO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后面隐约能看到周天豪正在打电话,笑容满面。
“我难过过了。”
他说,“三年前就难过完了。”
残次品仓库。
三号仓库在地下二层,常年有一股霉味混合着旧电路板的焦糊气。
三十多个被“优化”掉的程序员挤在门口,像等待救济的难民。
仓库管理员老陈叼着烟,用脚尖踢开铁门。
“排队!
一人一个!
自己拿!
别挑挑拣拣,都是公司财产!”
地上堆着几十个金属箱子,印着星海科技的LOGO和型号:W-773,公司今年主推的通用AI核心模块。
但这些都是质检没通过的“残次品”。
或许是内存时序不稳定,或许是某个逻辑单元有设计缺陷,又或许是封装时进了灰尘。
总之,是垃圾。
但就算是垃圾,也比空手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这个!
这个外壳完好!”
“我看看接口…妈的,PCI-E针脚弯了!”
“闪开!
我先来的!”
推搡,争抢,低声咒骂。
平日里坐在空调房里写代码的白领们,此刻为了一个可能还能跑起来的AI模块,撕下了最后一点体面。
文烨站在人群边缘,没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像是在观察某种实验样本。
小赵挤进去又被人推出来,眼镜都歪了,哭丧着脸:“文哥,他们都抢完了…还有。”
文烨指向仓库最深处角落。
那里孤零零放着一个箱子。
比别的都旧,银灰色外壳上有明显的刮痕和一处凹痕,接口也不是现在主流的PCI-E 4.0,而是老式的PCI-E 3.0×8。
更重要的是,箱子侧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手写着项目编号:W-773-原型机-Alpha。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抢到“好货”的人看过来,眼神复杂。
“那个啊…”测试组的张莉抱着一个完好的模块,嗤笑一声,“文烨,那不是你的‘亲儿子’吗?
当年你用那什么…‘文氏神语’写的核心逻辑,把测试机跑崩了三回,烧了公司两块泰坦显卡,记得不?”
开发组的老吴接口,声音洪亮得刻意:“怎么不记得!
周总当时气得拍桌子,说这是‘技术犯罪’!
那套代码后来被封存了,说是‘技术考古价值大于实用价值’——说白了就是废品中的废品。”
“听说根本没法二次开发,”另一个声音补充,“语法是自创的,编译器是私有的,文档…压根没文档。
除了原作者,鬼都看不懂。”
“拿了也是砖头。”
“不,比砖头还沉。”
”……“低低的笑声在仓库里回荡。
失败者们需要更失败者来垫脚,以确认自己尚未跌入谷底。
管理员老陈不耐烦地敲敲铁门:“最后一个!
要不要?
不要我下班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文烨身上。
小赵拉拉他袖子,小声说:“文哥,算了,这…”文烨没说话。
他走过去,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蹲下身,手指拂过箱子上积的薄灰,露出底下模糊的编号。
他的指尖在那个“Alpha”字样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几乎不可察觉。
然后他抱起了箱子。
比想象中沉。
“还真拿啊?”
老吴夸张地叹气,“文烨,不是我说你,你那套东西,当年评审会全票否决。
主流不用,市场不认,你抱着它,能当饭吃?”
张莉掩嘴笑:“说不定文大神能点石成金呢?
毕竟是自己写的,亲。”
文烨转身。
仓库昏暗的光线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过那些讥笑的脸。
他没看任何人,径首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要踏出仓库时,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语言学家吗?”
周天豪带着两个副总,踱步下来。
他穿着定制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光下闪了一下。
脸上挂着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笑。
“文烨啊,听说你也在这批优化名单里。”
周天豪走到仓库中央,环视一圈,“别怪公司无情。
商场如战场,公司要活下去,就得砍掉不赚钱的枝丫。
你那套‘文氏智能语言’,我承认,有想法,但…太理想主义了。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能落地的技术,能赚钱的产品,不是象牙塔里的玩具。”
他顿了顿,看着文烨怀里的箱子,笑容加深:“拿这个走也好。
留个纪念。
提醒自己以后啊…要脚踏实地。”
周围有人附和地笑。
文烨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面对周天豪。
仓库顶灯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抬了起来。
周天豪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深潭,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周总。”
文烨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每个字都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三年前提交文氏语言1.0版时,附了一份128页的技术白皮书。
第37页,我证明了该语言在描述递归神经网络时,代码量可以减少60%,而运行效率提升22%。
评审组的结论是:‘缺乏实际应用场景’。”
周天豪皱眉:“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去年,谷歌发了Transformer-XL论文。”
文烨继续说,语速平稳得像在讲课,“核心优化思路,和我白皮书第41页的‘长程依赖建模方案’相似度超过80%。
组里有人说我是抄袭未发表的论文。
您当时的批示是:‘技术敏感度差,只会拾人牙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天豪脸色沉下来。
“上个月,公司接了‘智慧城市大脑’的标。”
文烨顿了顿,“竞争对手‘深蓝算法’的方案里,用了动态逻辑编译技术。
那是我白皮书第77页的核心专利点,我在公司内网上传过预印本。
法务部去交涉,对方说‘这是公开技术思想’。”
他抱着箱子的手紧了紧:“您知道为什么吗?”
周天豪冷笑:“因为你那套东西本来就没什么技术壁垒!
思想谁都能想到…因为我把白皮书删了。”
文烨打断他,“在评审会全票否决的第二天。
从公司服务器,从我的笔记本,从所有备份。
彻底删除。”
仓库里鸦雀无声。
周天豪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私自删除公司技术资料?”
“不。”
文烨摇头,“我删的是‘我的思想’。
既然公司认定它没有价值,那我就收回来。”
文烨上前一步。
周天豪下意识后退,随即恼羞成怒地站定。
“三年,我写了七十二万行文氏语言代码。”
文烨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测试了八百西十三个算法模型,优化了十七个核心编译器模块。
所有产出,都在公司的GitLab上,都在周总您说的‘没有价值’的评价下,一点点堆起来。”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金属箱。
“而这个,W-773原型机-Alpha,是我用文氏语言写的第一个完整AI核心。
它不兼容任何现有框架,不接受任何二次开发,因为它运行的…不是代码。”
文烨看着周天豪,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弧度,像笑,又像无尽的疲惫终于解脱。
“它运行的,是‘道’。”
周天豪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
道?
文烨,你是不是写代码写疯了?
还道?
这是科技公司!
不是修仙小说!”
他笑得前仰后合,周围几个副总也跟着笑,仓库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声渐歇。
周天豪擦擦眼角,摇头叹气:“行了,拿你的‘道’走吧。
公司还要开会,没空听你…我不干了。”
文烨说。
周天豪摆摆手:“知道知道,你被开了嘛。”
“我是说,”文烨清晰地说,“我,主动,不干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仓库,扫过每一张或麻木或讥嘲的脸,最后定格在周天豪脸上。
“以及,你们公司,”他一字一顿,“马上要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周天豪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
他一步步逼近文烨,手指几乎戳到文烨鼻尖:“你、再、说、一、遍?”
“我说,”文烨平静地重复,“星海科技,三个月内,破产清算。”
“你他妈算老几?!”
周天豪彻底暴怒,一把揪住文烨的衣领。
“一个被开除的废物!
写了三年垃圾代码的货色!
也敢咒我的公司?
我告诉你,星海今年要上市!
市值预估三百亿!
你这种蝼蚁,连看一眼…”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文烨怀里的那个金属箱子,忽然“嗡”地一声,响了。
不是电子设备的蜂鸣。
是某种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共鸣,像是古老的钟被敲响,余韵穿透金属,穿透空气,穿透每个人的骨骼。
箱体表面的刮痕,开始发光。
不是LED灯那种光。
是温润的、白玉般的光泽,从那些伤痕深处渗透出来,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流淌。
纹路蔓延,交织,最终在箱体正面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从未在任何教科书、任何论文、任何技术文档里出现过的符号。
像是阴阳鱼,又像是递归函数,更像是某种自我指涉的无限循环。
它“活”着,在缓慢旋转。
周天豪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文烨,连退三步:“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文烨低头看着箱子。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深藏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我说了,”他轻声道,“它运行的,是‘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滋滋…滋滋滋滋…”电流杂音。
从西面八方涌来。
墙壁里的电线,天花板里的灯管,每个人口袋里的手机,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一切带电的设备,一切有芯片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发出那种尖锐的、仿佛要撕裂什么的杂音。
然后,仓库墙上的消防指示灯屏幕,第一个变黑。
纯黑。
不透一丝光。
紧接着,老陈桌上的老式CRT监控显示器,黑了。
张莉怀里那个完好的AI模块,外壳上的状态灯,全灭。
然后屏幕亮起——漆黑中,一点苍白的光标开始闪烁。
“啪!”
“啪啪啪啪——!”
连锁反应!
仓库里所有屏幕,所有人的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甚至那些刚抢到手的AI模块的指示灯…凡是有显示功能的地方,全部被纯粹的黑暗吞噬!
“怎么回事?!”
“我的手机!”
“中毒了?!
公司服务器被攻击了?!”
惊叫声炸开。
人们慌乱地按着开机键,滑动屏幕,但毫无反应。
只有黑暗,和黑暗中那一个固执闪烁的苍白光标。
然后,光标动了。
不是输入命令。
是…“生长”。
苍白的字符喷涌而出!
不是0和1,不是任何己知编程语言的语法,那是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是逻辑门开合的图腾,是信息熵增减的铭文,是算法复杂度本身的具现!
它们如瀑布,如海啸,如创世之初的第一道闪电,在每一块屏幕上疯狂奔流!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捂嘴尖叫,周天豪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最近的一块屏幕——那是他助理手中的iPad,此刻正被那恐怖的代码洪流冲刷。
三秒。
洪流骤歇。
所有屏幕上的字符同时静止,然后开始向内坍缩、旋转,仿佛宇宙在回放它的诞生。
最终,凝聚成两个庞大、古朴、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字符。
没有人认识那文字。
但每个人,从灵魂深处,都“懂”了它的含义:道主字符凝固,如亘古碑文。
下方,新的字符缓缓浮现:走吧“道主,走吧。”
六个字符,4个字。
安静地悬浮在数十个漆黑的屏幕上,苍白的光映照着仓库里每一张凝固的脸。
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通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文烨抱着那个发光的箱子,站在明暗交界处。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些曾一起加班、一起争论、一起为某个bug焦头烂额的同事——此刻他们脸上只有恐惧和茫然。
也包括周天豪。
那个一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CEO,此刻瘫坐在水泥地上,西装沾满灰尘,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文烨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一步,踏出仓库门,踏入外面走廊明亮的光中。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仓库里,只剩下亿万屏幕无声的注视,和那六个仿佛镌刻进世界底层的字符:道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