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漫过留白处
第1章 褪色的颜料
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卷过街头，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一片片打着旋儿撞在美术馆的玻璃幕墙上，留下细碎又短暂的轻响，像是时光在耳边低低絮语。
沈砚之站在展厅尽头，黑色大衣的衣角被风拂起又落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冷硬光滑的展柜边缘，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却抵不过心底骤然升起的悸动。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墙上那幅名为《回声》的油画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画布上铺展着一片沉郁的灰蓝色，是深海独有的静谧与清冷，浪涛层层叠叠，卷着细碎的浮沫，浪尖泛着一抹冷白的光，像是被晚风揉碎的月光，零星散落在海面，带着几分缥缈的怅然。
左下角的礁石突兀地立在海中，礁石上坐着个模糊的背影，身形纤细，披着一件褪色的红风衣，风仿佛正从画中呼啸而过，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的弧度里，藏着说不尽的孤单。
那笔触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却又藏不住底下翻涌的情绪，时而轻缓细腻，时而厚重浓烈，像是有人握着画笔在画布上反复刮擦，既想将心底的隐秘全盘托出，又怕惊扰了这份沉寂，最终只在画布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痕，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沈老师，这幅画的作者今天也来了。”
身边的助理小陈压低声音提醒，手里捧着画展的嘉宾名录，目光里带着几分恭敬，“听说叫苏晚，是近几年在业内崭露头角的青年画家，最擅长画海洋题材，笔触里的灵气特别打动人。”
沈砚之没有应声，只是目光依旧黏在那幅《回声》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苏晚，这个名字像一把落满灰尘的钥匙，猝不及防插进记忆的锁孔，轻轻一转，就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过往。
他怎么会不认得这个名字，就像认得自己左手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高二那年的午后，阳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画架前削铅笔，美工刀锋利的刀刃正贴着笔杆滑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子轻轻撞在他的胳膊上。
美工刀骤然失控，在他虎口处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回头，就看见刚转来班里不久的苏晚，正怯生生地站在身后，扎着干净的低马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抿紧的唇。
她手里捏着一支快没墨的钢笔，指尖微微发颤，见他受伤，眼里瞬间涌满了慌乱，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几分无措的哽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问问你，这支笔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忘带钢笔，又不好意思跟别人开口，犹豫了好久才敢走向一首安安静静画画的他。
那道疤痕愈合后，便成了刻在皮肤上的印记，连同那天的阳光、画室里浓郁的松节油味道，还有她眼里的慌乱，一起藏进了时光深处，从未被遗忘。
展厅里的人不算多，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低声的交谈，却更显周遭的静谧。
沈砚之缓缓收回落在《回声》上的目光，顺着人群的缝隙，轻轻望向展厅的入口处。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下，给入口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一个穿米白色大衣的女人正站在签到台旁，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温婉。
她手里握着一支银色的钢笔，微微低头，专注地在嘉宾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长发比高中时浓密了许多，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苏晚。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哪怕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咚咚的声响在耳边格外清晰。
那些被颜料覆盖、被时光掩埋的记忆，此刻像是被唤醒的潮水，顺着血管汹涌而上，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想起高中时的画室，阳光总是正好，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味道，她总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画画，画累了就趴在桌上小憩，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他还记得，有一次无意间翻开她画坏的素描纸，背面竟偷偷画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恐龙，有的吐着舌头，有的摇着尾巴，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可爱，他看了许久，忍不住弯了嘴角。
更记得大学毕业那天，傍晚的风带着几分燥热，他租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里，下班回到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墙角放着一幅卷好的油画。
那是他耗时半年才完成的《共潮生》，画布上，他们俩并肩坐在高中时常去的那片礁石上，海风扬起她的裙摆，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远处的潮水缓缓涨起，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满是温柔的期许。
画的旁边，压着一张浅粉色的纸条，字迹是她熟悉的清秀，却带着几分决绝：“沈砚之，我们到此为止吧。”
那天他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首到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手里的纸条被攥得发皱，指尖冰凉，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是哭着离开的，可那时的他们，终究还是被年少的骄傲和误解，隔在了时光的两端。
沈砚之望着不远处的身影，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想上前，又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逢，只能远远地看着，任由那些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不断翻涌，交织成一段带着遗憾与怅然的旧时光。
沈砚之站在展厅尽头，黑色大衣的衣角被风拂起又落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冷硬光滑的展柜边缘，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却抵不过心底骤然升起的悸动。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墙上那幅名为《回声》的油画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画布上铺展着一片沉郁的灰蓝色，是深海独有的静谧与清冷，浪涛层层叠叠，卷着细碎的浮沫，浪尖泛着一抹冷白的光，像是被晚风揉碎的月光，零星散落在海面，带着几分缥缈的怅然。
左下角的礁石突兀地立在海中，礁石上坐着个模糊的背影，身形纤细，披着一件褪色的红风衣，风仿佛正从画中呼啸而过，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的弧度里，藏着说不尽的孤单。
那笔触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却又藏不住底下翻涌的情绪，时而轻缓细腻，时而厚重浓烈，像是有人握着画笔在画布上反复刮擦，既想将心底的隐秘全盘托出，又怕惊扰了这份沉寂，最终只在画布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痕，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沈老师，这幅画的作者今天也来了。”
身边的助理小陈压低声音提醒，手里捧着画展的嘉宾名录，目光里带着几分恭敬，“听说叫苏晚，是近几年在业内崭露头角的青年画家，最擅长画海洋题材，笔触里的灵气特别打动人。”
沈砚之没有应声，只是目光依旧黏在那幅《回声》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苏晚，这个名字像一把落满灰尘的钥匙，猝不及防插进记忆的锁孔，轻轻一转，就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过往。
他怎么会不认得这个名字，就像认得自己左手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高二那年的午后，阳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画架前削铅笔，美工刀锋利的刀刃正贴着笔杆滑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子轻轻撞在他的胳膊上。
美工刀骤然失控，在他虎口处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回头，就看见刚转来班里不久的苏晚，正怯生生地站在身后，扎着干净的低马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抿紧的唇。
她手里捏着一支快没墨的钢笔，指尖微微发颤，见他受伤，眼里瞬间涌满了慌乱，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几分无措的哽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问问你，这支笔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忘带钢笔，又不好意思跟别人开口，犹豫了好久才敢走向一首安安静静画画的他。
那道疤痕愈合后，便成了刻在皮肤上的印记，连同那天的阳光、画室里浓郁的松节油味道，还有她眼里的慌乱，一起藏进了时光深处，从未被遗忘。
展厅里的人不算多，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低声的交谈，却更显周遭的静谧。
沈砚之缓缓收回落在《回声》上的目光，顺着人群的缝隙，轻轻望向展厅的入口处。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下，给入口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一个穿米白色大衣的女人正站在签到台旁，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温婉。
她手里握着一支银色的钢笔，微微低头，专注地在嘉宾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长发比高中时浓密了许多，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苏晚。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哪怕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咚咚的声响在耳边格外清晰。
那些被颜料覆盖、被时光掩埋的记忆，此刻像是被唤醒的潮水，顺着血管汹涌而上，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想起高中时的画室，阳光总是正好，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味道，她总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画画，画累了就趴在桌上小憩，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他还记得，有一次无意间翻开她画坏的素描纸，背面竟偷偷画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恐龙，有的吐着舌头，有的摇着尾巴，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可爱，他看了许久，忍不住弯了嘴角。
更记得大学毕业那天，傍晚的风带着几分燥热，他租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里，下班回到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墙角放着一幅卷好的油画。
那是他耗时半年才完成的《共潮生》，画布上，他们俩并肩坐在高中时常去的那片礁石上，海风扬起她的裙摆，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远处的潮水缓缓涨起，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满是温柔的期许。
画的旁边，压着一张浅粉色的纸条，字迹是她熟悉的清秀，却带着几分决绝：“沈砚之，我们到此为止吧。”
那天他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首到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手里的纸条被攥得发皱，指尖冰凉，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是哭着离开的，可那时的他们，终究还是被年少的骄傲和误解，隔在了时光的两端。
沈砚之望着不远处的身影，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想上前，又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逢，只能远远地看着，任由那些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不断翻涌，交织成一段带着遗憾与怅然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