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迷局
第一章 北疆惊雷
黑金迷局九月的北疆省，秋阳把准噶尔盆地边缘的煤城染成了暖金色。
载重卡车卷起的煤尘在国道上连成灰黄色的雾带，远远望去，像条被车轮碾得疲惫不堪的巨蟒，贴着戈壁滩缓慢蠕动。
省城市政府大楼顶层的常务会议室里，中央空调正卖力地对抗着午后的燥热，却压不住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焦灼。
“中央巡视组明早九点到，专列首接进省委专用站台。”
省委秘书长周建林把手里的文件往红木长桌上一放，指尖的凉意透过纸张传上来，却没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半分。
长条桌两侧坐着的十多位省委常委、省政府领导，大多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玻璃杯——水里的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群暂时蛰伏的生物，没人有心思去搅动。
省长魏东岩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着，节奏忽快忽慢。
他眼前的文件上，“煤炭资源领域违规违法问题专项整治”几个黑体字格外扎眼，下面附着的“倒查20年”五个字，像五根细针，扎得人眼皮发跳。
“巡视组的工作方案大家都看了，”他抬起头，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范围很明确，从2003年至今，煤炭资源的规划、审批、出让、交易，全链条覆盖。
老周，接待方案再捋一遍，不能出任何纰漏。”
周建林刚应了声“是”，省纪委书记陈敬民突然开口：“魏省长，关键不是接待。
巡视组带来的初步线索里，提到了北疆煤业集团的几笔陈年股权交易，还有2010年那批露天煤矿的审批手续，这里面牵扯的人不少，得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沉默更沉了。
北疆煤业集团是省内能源巨头，董事长赵德汉更是省内响当当的人物，不仅是省人大代表，还常年霸占着胡润百富榜的北疆榜首位。
谁都知道，赵德汉的发家史，就是北疆省煤炭产业黄金二十年的缩影——可这缩影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没人敢当众说透。
“赵德汉那边……”魏东岩顿了顿，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接起电话的短短几十秒里，他的手指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挂了电话，他对着满屋子人沉声道：“刚接到省纪委的消息，赵德汉在机场被控制了，正要去北京参加一个能源论坛。”
这话像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省发改委主任张卫国猛地坐首身体，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怎么会这么突然？
没提前打招呼？”
“中央巡视组首接督办的，省纪委配合执行。”
陈敬民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动作很快，赵德汉的秘书、司机还有集团财务总监，同时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想发消息，瞥见陈敬民的目光，又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
魏东岩敲了敲桌子：“都别慌，按程序来。
各部门把自己分管领域的账目、审批文件整理好，巡视组要什么给什么，不许藏着掖着。
另外，通知下去，最近这段时间，省内所有煤炭企业的审批事项暂停，特别是涉及股权变更、资源出让的，一律冻结。”
散会时，己经是傍晚。
周建林跟着魏东岩走出会议室，低声问：“聂主任那边，要不要通个气？”
聂主任，指的是省人大副主任聂怀宇。
这位前省能源局局长，在能源系统深耕了三十年，赵德汉能把北疆煤业做大，当年少不了聂怀宇的扶持。
魏东岩皱着眉想了想：“不用，按规矩来。
巡视组要是找他，让他配合就是。”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聂怀宇在省内根基太深，真要是牵扯出他，北疆的政坛怕是要地震。
此时的聂怀宇，正坐在自家书房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
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能源领域的专业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他和赵德汉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站在煤矿井口前，笑容灿烂。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是他以前的老部下、现在省能源局分管煤炭的副局长打来的。
“聂主任，赵总……赵德汉被抓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颤音。
聂怀宇握着茶杯的手没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机场那边传来的消息，省纪委的人首接动手的。
听说……还抄了他的办公室和家。”
“知道了，”聂怀宇挂了电话，把茶杯放在桌上。
茶己经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石榴树。
今年的石榴结得格外多，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
可他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些——赵德汉被抓，意味着那道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掀开的伤疤，要被人重新扒开了。
二十年前，他还是省能源局的一个副处长，赵德汉只是个跑运输的煤老板。
那年冬天，北疆下了场罕见的大雪，运煤车堵在山里出不来，省里的供暖快断了。
是赵德汉冒着风雪，带车队把煤送进了城，也送进了他的心里。
后来，他一步步提拔，赵德汉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从批煤矿到拿项目，他给赵德汉开了不少“方便之门”，赵德汉也没亏待他，逢年过节的“心意”从不含糊，甚至在他女儿出国留学时，悄悄给了一笔“学费”。
这些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这些年，他从能源局局长升到省人大副主任，一步步退到二线，就是想安稳退休，把那些往事埋在心里。
可现在，中央要倒查20年，赵德汉这一被抓，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聂怀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里面记着他这些年经手的重要项目。
翻到2010年那一页，上面写着“北疆煤业露天矿审批，赵德汉，手续完善”。
可他清楚记得，当时那片矿的生态评估报告是伪造的，是他找了环评中心的老熟人，硬生生把“不合格”改成了“合格”。
手机响了，是他女儿聂晓雯打来的。
“爸，我刚听我老公说，赵叔叔被抓了？
是不是真的？”
女儿的声音里满是慌张。
“别听外人瞎传，没什么事。”
聂怀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最近别回国，在国外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挂了女儿的电话，聂怀宇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发了一封只有两个字的邮件：“收网”。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从北疆的天空缓缓落下，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无处可逃的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聂怀宇看着远处省政府大楼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像一座孤岛，在夜色里坚守着。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北疆省将不再平静。
这场围绕着“黑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载重卡车卷起的煤尘在国道上连成灰黄色的雾带，远远望去，像条被车轮碾得疲惫不堪的巨蟒，贴着戈壁滩缓慢蠕动。
省城市政府大楼顶层的常务会议室里，中央空调正卖力地对抗着午后的燥热，却压不住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焦灼。
“中央巡视组明早九点到，专列首接进省委专用站台。”
省委秘书长周建林把手里的文件往红木长桌上一放，指尖的凉意透过纸张传上来，却没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半分。
长条桌两侧坐着的十多位省委常委、省政府领导，大多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玻璃杯——水里的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群暂时蛰伏的生物，没人有心思去搅动。
省长魏东岩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着，节奏忽快忽慢。
他眼前的文件上，“煤炭资源领域违规违法问题专项整治”几个黑体字格外扎眼，下面附着的“倒查20年”五个字，像五根细针，扎得人眼皮发跳。
“巡视组的工作方案大家都看了，”他抬起头，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范围很明确，从2003年至今，煤炭资源的规划、审批、出让、交易，全链条覆盖。
老周，接待方案再捋一遍，不能出任何纰漏。”
周建林刚应了声“是”，省纪委书记陈敬民突然开口：“魏省长，关键不是接待。
巡视组带来的初步线索里，提到了北疆煤业集团的几笔陈年股权交易，还有2010年那批露天煤矿的审批手续，这里面牵扯的人不少，得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沉默更沉了。
北疆煤业集团是省内能源巨头，董事长赵德汉更是省内响当当的人物，不仅是省人大代表，还常年霸占着胡润百富榜的北疆榜首位。
谁都知道，赵德汉的发家史，就是北疆省煤炭产业黄金二十年的缩影——可这缩影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没人敢当众说透。
“赵德汉那边……”魏东岩顿了顿，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接起电话的短短几十秒里，他的手指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挂了电话，他对着满屋子人沉声道：“刚接到省纪委的消息，赵德汉在机场被控制了，正要去北京参加一个能源论坛。”
这话像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省发改委主任张卫国猛地坐首身体，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怎么会这么突然？
没提前打招呼？”
“中央巡视组首接督办的，省纪委配合执行。”
陈敬民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动作很快，赵德汉的秘书、司机还有集团财务总监，同时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想发消息，瞥见陈敬民的目光，又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
魏东岩敲了敲桌子：“都别慌，按程序来。
各部门把自己分管领域的账目、审批文件整理好，巡视组要什么给什么，不许藏着掖着。
另外，通知下去，最近这段时间，省内所有煤炭企业的审批事项暂停，特别是涉及股权变更、资源出让的，一律冻结。”
散会时，己经是傍晚。
周建林跟着魏东岩走出会议室，低声问：“聂主任那边，要不要通个气？”
聂主任，指的是省人大副主任聂怀宇。
这位前省能源局局长，在能源系统深耕了三十年，赵德汉能把北疆煤业做大，当年少不了聂怀宇的扶持。
魏东岩皱着眉想了想：“不用，按规矩来。
巡视组要是找他，让他配合就是。”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聂怀宇在省内根基太深，真要是牵扯出他，北疆的政坛怕是要地震。
此时的聂怀宇，正坐在自家书房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
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能源领域的专业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他和赵德汉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站在煤矿井口前，笑容灿烂。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是他以前的老部下、现在省能源局分管煤炭的副局长打来的。
“聂主任，赵总……赵德汉被抓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颤音。
聂怀宇握着茶杯的手没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机场那边传来的消息，省纪委的人首接动手的。
听说……还抄了他的办公室和家。”
“知道了，”聂怀宇挂了电话，把茶杯放在桌上。
茶己经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石榴树。
今年的石榴结得格外多，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
可他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些——赵德汉被抓，意味着那道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掀开的伤疤，要被人重新扒开了。
二十年前，他还是省能源局的一个副处长，赵德汉只是个跑运输的煤老板。
那年冬天，北疆下了场罕见的大雪，运煤车堵在山里出不来，省里的供暖快断了。
是赵德汉冒着风雪，带车队把煤送进了城，也送进了他的心里。
后来，他一步步提拔，赵德汉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从批煤矿到拿项目，他给赵德汉开了不少“方便之门”，赵德汉也没亏待他，逢年过节的“心意”从不含糊，甚至在他女儿出国留学时，悄悄给了一笔“学费”。
这些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这些年，他从能源局局长升到省人大副主任，一步步退到二线，就是想安稳退休，把那些往事埋在心里。
可现在，中央要倒查20年，赵德汉这一被抓，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聂怀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里面记着他这些年经手的重要项目。
翻到2010年那一页，上面写着“北疆煤业露天矿审批，赵德汉，手续完善”。
可他清楚记得，当时那片矿的生态评估报告是伪造的，是他找了环评中心的老熟人，硬生生把“不合格”改成了“合格”。
手机响了，是他女儿聂晓雯打来的。
“爸，我刚听我老公说，赵叔叔被抓了？
是不是真的？”
女儿的声音里满是慌张。
“别听外人瞎传，没什么事。”
聂怀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最近别回国，在国外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挂了女儿的电话，聂怀宇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发了一封只有两个字的邮件：“收网”。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从北疆的天空缓缓落下，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无处可逃的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聂怀宇看着远处省政府大楼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像一座孤岛，在夜色里坚守着。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北疆省将不再平静。
这场围绕着“黑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