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深渊
第1章 血色代码（上）
炼油三镇的雪，从来都不是白的。
它们是灰色的，混杂着从巨型烟囱里喷吐出的煤灰与金属粉尘，落地便化作一片肮脏的泥泞。
雪夜零点，这片泥泞被警戒线和刺目的红蓝光芒割裂开来。
光芒之下，躺着一具不再完整的躯体，仿佛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残次品。
孙磊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灌入领口，让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白大褂。
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现场，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左眉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红蓝交替的光线下，微微抽动。
“孙法医，你来了。”
一个年轻的刑捕快步上前，脸色发白，“现场……太惨了，我们没敢动。”
孙磊没有回应，径首走向那片被照亮的雪地。
他蹲下身，乳胶手套轻轻拂开覆盖在一只断手上的脏雪。
那只手很秀气，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停滞了半秒。
这个戒痕，他亲手为她戴上，又亲手为她摘下。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孙磊的声音干涩，却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散落在周围的其他碎块，每一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理智上反复切割。
“初步判断是薛子涵，文化宫的舞蹈演员，三天前报的失踪。”
年轻刑捕的声音带着不忍，“她……她怎么会惹上这种事？”
薛子涵。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钢钉，狠狠扎进孙磊的脑海。
那个在文化宫舞台上踮起脚尖，笑得比聚光灯还要灿烂的女孩；在他最无助时，固执地为他送来热粥的女孩；分手时，哭着把戒指还给他，说“等你忘了过去，我再把它戴上”的女孩。
过去……他妈的过去！
一股狂暴的怒火从胸腔深处燃起，几乎要冲破他用理智筑起的高墙。
他的指关节捏得发白，镜片下的双眼猩红一片。
他想咆哮，想掀翻这里的一切，想把凶手一寸寸碾碎。
但他不能。
他是孙磊，炼油三镇唯一的法医。
冷静和精准，是他赖以生存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铠甲。
“封锁现场，扩大搜索范围，任何组织碎片都不能放过。”
他下达指令，声音冷得像解剖台上的不锈钢。
他转身走向尸体，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教科书般的标准。
周围的刑捕们看着他，眼中带着敬畏。
他们只看到一个冷酷到极致的专业人士，却看不到那副金丝眼镜背后，己是一片血海滔天。
解剖室内，无影灯的光芒将不锈钢解剖台照得雪亮。
薛子涵的残骸被重新拼接、清洗，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台面上。
没有了舞台上的绚丽灯光，没有了温暖的笑容，她只是一堆冰冷的、破碎的血肉。
孙磊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拿起解剖刀。
刀锋反射着灯光，映出他毫无表情的双眼。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解剖昔日的恋人，而是在处理一具毫无关联的标本。
第一刀，切开胸腔。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她第一次为他包扎伤口的画面，那时候她的手也在抖，却固执地对他说：“别动，你流了好多血。”
第二刀，分离脏器。
他想起她把热腾腾的包子塞进他手里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法医也要按时吃饭，不然怎么有力气跟坏人斗。”
每一刀落下，都有一段记忆的碎片被剥离，然后被他用更深的寒意封存。
他必须冷静，只有绝对的冷静，才能从这具破碎的身体里，找出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愤怒只会让他错失线索，而他，绝不能允许自己失败。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他检查着每一处创口，分析着切割工具、角度、力度。
凶手的手法很专业，切割点精准地避开了大部分骨骼，更像是一场熟练的分割，而非泄愤式的毁尸。
他的手指探入胸腔，在靠近心脏的位置，触及到一个坚硬的异物。
不是弹头，也不是骨骼碎片。
孙磊的动作一顿。
他用组织钳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夹了出来，放在托盘里。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覆盖着一层生物薄膜，与周围的肌肉组织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他检查得足够仔细，很容易就会将其当成凝固的血块而忽略掉。
这不是医疗芯片。
炼油三镇流通的医疗芯片都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医疗总局的统一标识。
而这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记，却散发着一股军用品特有的精密与冰冷。
孙磊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迅速完成了尸检报告的初步记录，将所有数据录入系统，然后将那枚黑色芯片藏进了手套的夹层。
他清除了一切操作痕迹，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终端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他瞥了一眼，是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一个单词。
“忘掉。”
一股寒意从孙磊的脊椎升起。
他们知道他找到了芯片，他们在看着他。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
忘掉？
他会让他们，刻骨铭心。
同一时间，炼油三镇的另一端，三号垃圾山。
这里是城市的废墟，是科技文明的坟场。
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在雪夜里，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锈蚀与腐败的气息。
“狗尾草”正蹲在一堆废弃的伺服电机里，他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野狼般的眼睛。
他左臂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狰狞的机械义肢，此刻正被他拆得七零八落，裸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液压管。
火花不时从线路接口处溅出，照亮他右脸上几道狰狞的机械纹路。
他嘴里叼着一根焊条，动作熟练地将一根从军用级义体上拆下来的动力管，嫁接到自己的手臂上。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灼烧的焦臭，但狗尾草毫不在意。
这里是他的王国，也是他的战场。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名字。
薛子涵。
那个唯一会叫他本名“孙世平”，偷偷给他送来干净食物和消炎药的女孩，在他冰冷黑暗世界里投射下了一缕微光。
而现在，这缕微光熄灭了。
“咔嚓”一声，焊条被他咬断。
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愤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机械义肢发出一阵过载的电流声，五根金属手指狠狠地抓进旁边一块厚重的钢板，留下五道深深的划痕。
不够！
还不够！
这点力量，连给子涵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致命的武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匣子，里面躺着三根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细针。
这是他从一个死去的黑市医生那里搞来的神经毒素，蓝冰剂，一毫克就能让一头改造犀牛在十秒内神经系统崩溃。
他将毒针小心翼翼地装进义肢前臂新改造的发射槽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要让那些杂碎，也尝尝全身麻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碎的滋味。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道线路连接时，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它们是灰色的，混杂着从巨型烟囱里喷吐出的煤灰与金属粉尘，落地便化作一片肮脏的泥泞。
雪夜零点，这片泥泞被警戒线和刺目的红蓝光芒割裂开来。
光芒之下，躺着一具不再完整的躯体，仿佛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残次品。
孙磊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灌入领口，让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白大褂。
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现场，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左眉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红蓝交替的光线下，微微抽动。
“孙法医，你来了。”
一个年轻的刑捕快步上前，脸色发白，“现场……太惨了，我们没敢动。”
孙磊没有回应，径首走向那片被照亮的雪地。
他蹲下身，乳胶手套轻轻拂开覆盖在一只断手上的脏雪。
那只手很秀气，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停滞了半秒。
这个戒痕，他亲手为她戴上，又亲手为她摘下。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孙磊的声音干涩，却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散落在周围的其他碎块，每一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理智上反复切割。
“初步判断是薛子涵，文化宫的舞蹈演员，三天前报的失踪。”
年轻刑捕的声音带着不忍，“她……她怎么会惹上这种事？”
薛子涵。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钢钉，狠狠扎进孙磊的脑海。
那个在文化宫舞台上踮起脚尖，笑得比聚光灯还要灿烂的女孩；在他最无助时，固执地为他送来热粥的女孩；分手时，哭着把戒指还给他，说“等你忘了过去，我再把它戴上”的女孩。
过去……他妈的过去！
一股狂暴的怒火从胸腔深处燃起，几乎要冲破他用理智筑起的高墙。
他的指关节捏得发白，镜片下的双眼猩红一片。
他想咆哮，想掀翻这里的一切，想把凶手一寸寸碾碎。
但他不能。
他是孙磊，炼油三镇唯一的法医。
冷静和精准，是他赖以生存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铠甲。
“封锁现场，扩大搜索范围，任何组织碎片都不能放过。”
他下达指令，声音冷得像解剖台上的不锈钢。
他转身走向尸体，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教科书般的标准。
周围的刑捕们看着他，眼中带着敬畏。
他们只看到一个冷酷到极致的专业人士，却看不到那副金丝眼镜背后，己是一片血海滔天。
解剖室内，无影灯的光芒将不锈钢解剖台照得雪亮。
薛子涵的残骸被重新拼接、清洗，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台面上。
没有了舞台上的绚丽灯光，没有了温暖的笑容，她只是一堆冰冷的、破碎的血肉。
孙磊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拿起解剖刀。
刀锋反射着灯光，映出他毫无表情的双眼。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解剖昔日的恋人，而是在处理一具毫无关联的标本。
第一刀，切开胸腔。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她第一次为他包扎伤口的画面，那时候她的手也在抖，却固执地对他说：“别动，你流了好多血。”
第二刀，分离脏器。
他想起她把热腾腾的包子塞进他手里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法医也要按时吃饭，不然怎么有力气跟坏人斗。”
每一刀落下，都有一段记忆的碎片被剥离，然后被他用更深的寒意封存。
他必须冷静，只有绝对的冷静，才能从这具破碎的身体里，找出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愤怒只会让他错失线索，而他，绝不能允许自己失败。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他检查着每一处创口，分析着切割工具、角度、力度。
凶手的手法很专业，切割点精准地避开了大部分骨骼，更像是一场熟练的分割，而非泄愤式的毁尸。
他的手指探入胸腔，在靠近心脏的位置，触及到一个坚硬的异物。
不是弹头，也不是骨骼碎片。
孙磊的动作一顿。
他用组织钳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夹了出来，放在托盘里。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覆盖着一层生物薄膜，与周围的肌肉组织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他检查得足够仔细，很容易就会将其当成凝固的血块而忽略掉。
这不是医疗芯片。
炼油三镇流通的医疗芯片都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医疗总局的统一标识。
而这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记，却散发着一股军用品特有的精密与冰冷。
孙磊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迅速完成了尸检报告的初步记录，将所有数据录入系统，然后将那枚黑色芯片藏进了手套的夹层。
他清除了一切操作痕迹，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终端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他瞥了一眼，是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一个单词。
“忘掉。”
一股寒意从孙磊的脊椎升起。
他们知道他找到了芯片，他们在看着他。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
忘掉？
他会让他们，刻骨铭心。
同一时间，炼油三镇的另一端，三号垃圾山。
这里是城市的废墟，是科技文明的坟场。
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在雪夜里，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锈蚀与腐败的气息。
“狗尾草”正蹲在一堆废弃的伺服电机里，他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野狼般的眼睛。
他左臂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狰狞的机械义肢，此刻正被他拆得七零八落，裸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液压管。
火花不时从线路接口处溅出，照亮他右脸上几道狰狞的机械纹路。
他嘴里叼着一根焊条，动作熟练地将一根从军用级义体上拆下来的动力管，嫁接到自己的手臂上。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灼烧的焦臭，但狗尾草毫不在意。
这里是他的王国，也是他的战场。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名字。
薛子涵。
那个唯一会叫他本名“孙世平”，偷偷给他送来干净食物和消炎药的女孩，在他冰冷黑暗世界里投射下了一缕微光。
而现在，这缕微光熄灭了。
“咔嚓”一声，焊条被他咬断。
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愤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机械义肢发出一阵过载的电流声，五根金属手指狠狠地抓进旁边一块厚重的钢板，留下五道深深的划痕。
不够！
还不够！
这点力量，连给子涵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致命的武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匣子，里面躺着三根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细针。
这是他从一个死去的黑市医生那里搞来的神经毒素，蓝冰剂，一毫克就能让一头改造犀牛在十秒内神经系统崩溃。
他将毒针小心翼翼地装进义肢前臂新改造的发射槽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要让那些杂碎，也尝尝全身麻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碎的滋味。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道线路连接时，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