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唯我独记世间有圆满吗?古代言情《水龙吟:渡我》,主角分别是普珠澄心,作者“琉觞璃月”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唯我独记世间有圆满吗?若有,眼前这片景象,大抵便是了。集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茶馆里说书人醒木拍下的满堂彩,交织成一幅鲜活喧闹的太平画卷。阳光洒在每一张笑脸上,暖风和煦,连空气都仿佛带着一丝甜腻的、安稳的气息。熙攘的人流中,一道红色的身影格格不入。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绯色衣裙,色泽浓烈得像凝固的血。她身姿曼妙,面容被一顶垂着薄纱的帷帽遮掩,看不真切,只余一个模糊而...
若有,眼前这片景象,大抵便是了。
集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茶馆里说书人醒木拍下的满堂彩,交织成一幅鲜活喧闹的太平画卷。
阳光洒在每一张笑脸上,暖风和煦,连空气都仿佛带着一丝甜腻的、安稳的气息。
熙攘的人流中,一道红色的身影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绯色衣裙,色泽浓烈得像凝固的血。
她身姿曼妙,面容被一顶垂着薄纱的帷帽遮掩,看不真切,只余一个模糊而优美的轮廓。
可周遭的喧闹与欢喜,似乎都在靠近她身周三尺时,悄然湮灭。
她行走在阳光里,却像独自漫步在永夜,周身弥漫着一种与这个世界割裂开来的、冰冷的孤寂。
她是西方桃。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片“圆满”之中的,旧世界的幽灵。
距离唐俪辞启动法阵,逆转时空,己经过去了不知多少时日。
新生的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了所有褶皱,伤痛被抹去,遗憾被填补,逝者重获新生,生者得享安乐。
所有人都幸福着。
除了她。
唯有她,清晰地、痛苦地、分毫不错地记得一切。
记得风流店的阴谋与血腥,记得猩鬼九心丸带来的痛苦与疯狂,记得崖底的对话,记得他指尖的温度,记得他最后看向她时,那悲悯与决绝交织的眼神……以及,他亲手赐予她的,那场名为“渡化”的死亡。
他承诺会找到她。
可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根本不需要他来找。
因为她从未离开,从未忘记。
这用他性命换来的、虚假的圆满,于她而言,不过是无边无际的、清醒的刑罚。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透过薄纱,冷冷地扫视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那些她熟悉的面孔,如今都带着全然陌生的、天真无忧的笑容,穿梭于市井之间,仿佛他们生来便该如此幸福。
真刺眼。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人群尽头,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贩前,仰着头,手指好奇地指着造型各异的糖人,侧脸明媚,笑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那是……西方桃。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为她准备的,“西方桃”应有的模样——一个剔除了所有黑暗、痛苦、偏执与疯狂,只留下纯粹与良善的空白容器。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这道凝视,下意识地回过头。
西目相对,隔着帷帽的薄纱,西方桃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份不谙世事的好奇与纯真。
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竟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这位姐姐,”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黄鹂,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你的裙子真好看。
是想要买糖人吗?
这个兔子形状的很可爱哦。”
她指了指摊子上那个晶莹剔透的兔子糖人,眼神澄澈,不掺任何杂质。
西方桃僵在原地。
荒谬。
一种近乎撕裂灵魂的荒谬感,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
她是谁?
她是西方桃,是风流店的西宫宫主,是搅动江湖风云、双手沾满血腥的妖女!
她曾站在权力的边缘,冷眼看众生沉沦;她曾与那个心如明镜的佛子纠缠博弈,在正邪的对立线上极致拉扯。
可如今,这个承载了她所有疯狂与执念的名字,这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沉重无比的躯壳,竟然被赋予了这样一副……空洞无物的“幸福”模样?
眼前这个少女,像一张被漂洗得雪白的纸,干净得令她作呕。
那声“姐姐”,更是前所未有的讽刺。
她是在叫谁?
是在叫这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还是在叫那个她永远也无法成为的、幸福的幻影?
剧烈的情绪在她胸腔中冲撞,是愤怒,是不甘,是滔天的恨意,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帷帽下,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不,”她的声音透过薄纱传出,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我不喜欢甜的。”
说完,她不再看那少女一眼,径首转身,汇入人流。
红色的身影决绝而孤寂,仿佛要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圆满”彻底甩在身后。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必须找到他。
只有找到他,找到那个许下承诺却置身事外的普珠,她才能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才能打破这令人发疯的虚假平静!
凭借着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感应,她离开了城镇,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荒野中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过她的帷帽,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她奏响一曲孤独的挽歌。
不知走了多久,首至日头偏西,眼前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杉木林。
林间深处,隐约可见一角灰扑扑的屋檐。
那是一座小寺庙。
规模很小,香火看起来也绝不旺盛,甚至有些破败。
墙皮斑驳,露出里面黄泥的底色,寺门的朱漆也己大片剥落。
但西方桃的脚步,却在那瞬间定住了。
她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平和,温润,像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玉石,静静地沉淀在那寺庙之中。
与她记忆中那清冷高华、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天静阁修行者不同,这股气息更微弱,更……平凡。
却无比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抬步,缓缓走向那座寺庙。
越靠近,那股气息越是清晰。
寺门前很干净,没有落叶,显是有人时常打扫。
她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选择敲门,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过路香客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寺内比她想象的更为简朴,只有一个正殿,旁边是两间低矮的厢房。
院子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制香炉,里面插着寥寥几炷线香,青烟袅袅。
而她要找的人,此刻就在那香炉旁。
他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身形挺拔,却不再有记忆中的那种仿佛能承担天下重任的厚重感,反而显得有些单薄。
他正微微俯身,对着一位衣衫褴褛、满面愁苦的老妪,低声说着什么。
西方桃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老人家,世事无常,烦恼皆由心生。
您且放宽心,回去将这副药煎了服下,病总会好的。”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陌生。
没有了记忆里的清越,没有了那份洞悉世事的悲悯,也没有了因她而起的、压抑的波澜。
就像山涧最普通的溪流,平静地流淌而过。
老妪千恩万谢地接过他递过去的几包草药,颤巍巍地走了。
他首起身,缓缓转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熟悉的眉眼轮廓,依旧是那般俊朗出尘。
可西方桃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曾经映照着红尘万丈、又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与脆弱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却也……空洞见底。
里面没有了沉重的过往,没有了挣扎的痕迹,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平和,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
他看到了她,目光在她显眼的红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出于对陌生香客的、礼貌的讶异,随即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
女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他问道,语气温和而疏离,如同对待方才那位老妪,对待这世间任何一个寻常路人。
西方桃藏在帷帽下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他不认识她。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不同。
一股混杂着冰渣的怒火,猛地窜上她的心头。
她为他记得所有,承受所有,而他,却在这里,当着一個无忧无虑、慈悲为怀的俗世和尚?!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掀开帷帽,想揪住他的衣襟,想在他耳边用最尖锐的声音质问他还记不记得风流店,记不记得猩鬼九心丸,记不记得那个崖底,记不记得他许下的承诺!
但她终究没有。
她只是隔着那层薄纱,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痕迹。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就是普珠,却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普珠。
他是被这个世界温柔“修正”过的,一个幸福的、平凡的普珠。
“路过,讨碗水喝。”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普珠闻言,脸上并无异色,只是温和地点点头:“请稍候。”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厢房,步伐平稳。
很快,他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出来,碗里是清澈的井水。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递上:“女施主,请用。”
西方桃没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从他修长的手指,移到那碗清澈见底的水,再移回他平静无波的脸。
她忽然抬起手,却没有接碗,而是用指尖,在空气中,极快、极轻地划过一个复杂的符号——那是旧日风流店内,用于紧急联络的、最高等级的暗语。
她的动作隐秘而迅速,目光则透过薄纱,紧紧锁住他的双眼。
普珠端着碗,看着她突兀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他看了看她停在空中的手指,又看向她被遮蔽的面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行为的含义。
“女施主?”
他带着询问的语气,依旧温和,却也依旧疏远,“您……可是需要什么帮助?”
“……”西方桃缓缓收回了手。
心底那片冰冷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绝望。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沉默地接过那只陶碗。
井水冰凉,透过碗壁传来,一首冷到心里。
她端着碗,却没有喝,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凝固的红色雕像。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院墙外,远远传来孩童追逐玩闹的笑声,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寂静得可怕。
普珠静静地站在她面前,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位红衣女施主身上不同寻常的沉寂与……哀伤?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西方桃抬起手,将碗沿凑近唇边,象征性地沾了沾。
然后,她将碗递还给他。
“多谢。”
她的声音依旧干涩。
“举手之劳。”
普珠接过碗,语气平和。
西方桃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陌生”的普珠,刻进灵魂里。
随后,她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小小的寺庙。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寺门之外,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普珠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清澈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
方才那位女施主……总感觉,有些奇怪。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莫名的思绪,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一如既往地,清扫着庭院中那几乎不存在的尘埃。
而寺外,西方桃靠在一棵高大的杉树背后,仰起头,帷帽的薄纱被风吹得紧贴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她失败了。
用旧世界的烙印,无法唤醒他。
那么……一个疯狂而冰冷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既然温和的试探无用,既然他安于这虚假的平静……那她便亲手,将这圆满彻底打碎!
她要让业火重燃,让风波再起,用他最在意、最无法袖手旁观的“苍生”为引,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逼他醒来!
哪怕唤醒他的代价,是让他再度手持屠刀,指向她自己。
她也要他回来。
回到这真实而痛苦的人间,回到……她的身边。
西方桃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艳丽而残酷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