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天启十三年的三月,扬州城被一场霪(yin二声)雨缠了整月。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白茶绿茶都是茶茶的《璃霄记》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天启十三年的三月,扬州城被一场霪(yin二声)雨缠了整月。雨丝不像寻常春雨那样绵柔,倒像被揉碎的缟素,裹着穿堂的湿寒,从破晓缠到日暮。檐角的铜铃生了层锈绿,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闷响,混着雨打青石板的“嗒嗒”声。更怪的是雨里总飘着细碎的桃花瓣,粉白中掺着淡红,落在地上不腐不烂,踩上去能沾起缕若有若无的腥气——城根下的老人们私下说过,这是“引魂瓣”。回春堂的药柜后,苏璃儿把自己缩成了团影子。她穿着件...
雨丝不像寻常春雨那样绵柔,倒像被揉碎的缟素,裹着穿堂的湿寒,从破晓缠到日暮。
檐角的铜铃生了层锈绿,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闷响,混着雨打青石板的“嗒嗒”声。
更怪的是雨里总飘着细碎的桃花瓣,粉白中掺着淡红,落在地上不腐不烂,踩上去能沾起缕若有若无的腥气——城根下的老人们私下说过,这是“引魂瓣”。
回春堂的药柜后,苏璃儿把自己缩成了团影子。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襦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能被风折断。
手里攥着半截药杵,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药柜的雕花棂子——柜外站着个“客人”,青布衫的下摆沾着泥点,脖颈处却豁开个碗大的血洞,暗红的血痂像翻卷的木棉,他却笑得和善,攥着柜棂:“小娘子,给我抓两钱止血药,我家娘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苏璃儿的牙床咬得发酸,舌尖尝到点铁锈味。
这是这个月第三回了,自从鬼雨开始,总有些“客人”来买药,却没有一个是活人。
前两次是个穿嫁衣的姑娘,后来听说是城西病死的绣娘,死前还惦记着未绣完的婚服,还有个挎着菜篮的老妇,菜篮里的青菜都烂成了泥,她却要找“新鲜的荠菜”,每次苏璃儿都不敢多话,只敢把母亲留下的黄纸符混在药包里递出去,那些“客人”拿到符,就会像被风吹散似的消失。
这次的“客人”却没走。
他的目光穿过柜棂,落在苏璃儿攥着药杵的手上,笑容里多了点古怪:“小娘子,你看得见我,是不是?”
苏璃儿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药杵“咚”地砸在柜板上,发出的声响在雨夜里格外突兀。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纳了千层底的布鞋,鞋头己经磨破了,露出点青布的线头。
那是母亲走之前做的,母亲也不知道她以后穿多大的,所以做了很多双,还有个挂在她腰间的铜铃,铃身刻着细碎的九尾狐纹,母亲说过“遇到怕的东西,就摇铃”。
可苏璃儿不敢摇。
上次她摇了铃,隔壁的王阿婆就说“回春堂闹鬼”,好几天没人来抓药。
掌柜的虽没怪她,却叹了口气说“璃儿,有些东西,看不见比看见好”。
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打小就能看见些“不干净”的,母亲说这是“天狐的眼”,可她只觉得害怕——那些飘来飘去的影子,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血,哪有半分“狐仙”的好看?
“小娘子,我真的需要止血药。”
那“客人”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哀求,“我家娘子在河边等我,我要是不回去,她会冷的……”苏璃儿的心脏抽了下。
她想起母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母亲抱着她,把铜铃塞到她手里,说“璃儿,娘要去个远地方,你要好好活着,别找娘”,然后就冲进了雨里,再也没回来。
后来官府的人说,在瘦西湖里捞到了母亲的衣角,上面沾着根青黑色的羽毛,像是什么鸟的。
她咬了咬下唇,从药柜的最底层摸出张黄纸符——那是母亲画的最后一张,符角己经卷了毛,上面的朱砂却还鲜红。
她把符折成小方块,又抓了把甘草,母亲说甘草能“安魂”,一起放在油纸包里,从柜棂的缝隙里递出去:“这……这个能止血,你拿好,快去找你家娘子吧。”
“客人”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眼符,突然笑了,笑容里的和善散了,多了点诡异的红:“小娘子,你娘是不是叫苏锦?”
苏璃儿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药杵“啪”地掉在地上。
母亲的名字,除了掌柜的,没人知道!
她猛地抬头,却见那“客人”的脖颈处,血洞突然扩大,里面钻出根青黑色的羽毛,像极了母亲衣角上的那根——“你是谁?”
她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铜铃。
“客人”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的铜铃,眼睛里泛起层青雾:“狐铃……”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打湿的墨画,“你娘说她在下面冷,你去看看她吧……”话音落,“客人”就散成了缕青烟,飘出了回春堂的门,融进了外面的雨里。
油纸包掉在地上,黄纸符从油纸包里面滑出来,被风吹得贴在门槛上,符上的朱砂竟洇出了点血痕,像滴眼泪,一同掉下来的,还有一截衣料。
苏璃儿瘫坐在药柜后,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她捡起地上的药杵,手指还在发抖,却听见外面传来了马蹄声——不是寻常百姓的驴车,是官府的马,蹄声沉稳,踏在青石板上,能压过雨声。
她悄悄拨开柜棂的缝隙,往外看。
雨幕里,三匹黑马踏雨而来,为首的那匹马上,坐着个穿玄色劲装的男子。
衣服是斩妖司的样式,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镇邪纹”,腰间悬着柄长剑,剑鞘是深黑色的,上面刻着“斩妖除魔”西个篆字,剑柄上挂着块青铜腰牌,牌上是只展翅的雄鹰——是斩妖司的人!
扬州城的人都怕斩妖司,说他们专抓“精怪”,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沾了“邪祟”,就会被他们带走,再也回不来。
苏璃儿也怕。
可这次来的斩妖司,和上次不一样。
那男子从马上下来,身形挺拔,比旁边的两个下属高出大半个头。
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前,却没挡住他的眼睛——那是双极冷的眼,瞳色像深冬的寒潭,扫过回春堂的门时,带着点锐利的光,仿佛能看穿里面的一切。
他蹲下身,指尖避开地上的血渍,捏起根沾着血的羽毛——羽管泛着青黑,末端有细小的齿痕,是《斩妖司典录》里写的“人面鸮”特征。
旁边的下属递过来个油纸包,正是刚才苏漓儿给出去的:“大人,这衣料与张府公子尸体上的布料一样,正是缺的那角。”
是邪祟借着死人作乱。
男子接过油纸包,打开,又捡起那张泛黄的麻纸,边角卷了毛,上面用朱砂画着只九尾狐。
狐眼用墨点得极亮,竟像活的,盯着他看。
他的指尖掠过狐尾,忽然觉出点熟悉的气息——是天狐的味道,千年前《上古妖录》里记载的,能号令百妖、解昆仑天柱封印的上古血脉。
“天狐的气息……”他低声呢喃,眉峰微蹙。
斩妖司世代相传,“天狐圣女”,说她能平定三界之乱,可天庭却下了密令,说天狐血脉是“祸根”,见之必除。
他查了三年,从长安追到扬州,终于在这里嗅到了天狐的味道,可这气息,竟来自一张残页?
雨还在下,桃花瓣飘落在他的玄色劲装上,淡红的痕迹像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回春堂的门——门是虚掩的,里面飘出缕药香,混着点极淡的、属于天狐的气息。
药柜后,苏璃儿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她看见那斩妖司大人的目光扫过来,心脏像被攥住似的。
她的铜铃突然发烫,贴在腰间,传来点微弱的震动。
难道……这个斩妖司的人,和母亲有关?
她不敢再想,只敢把脸埋在膝盖上,听着外面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雨丝打在药柜上,发出“沙沙”的声,像谁在耳边低语。
她的指尖摸到药柜的底板,那里有个暗格,里面藏着母亲留下的残本《百鬼图》,只有几张残页了,母亲说“不到万不得己,别打开”,可现在,她突然想打开看看——那上面,是不是也有刚才“客人”说的“天狐”?
雨还在下,扬州城的夜,像被泡在墨水里。
回春堂的药柜后,苏璃儿攥着发烫的铜铃,悄悄抬起头,望向门外的雨幕——那里,玄色的身影己经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串马蹄印,被雨慢慢打湿。
她不知道,这场鬼雨,这只人面鸮,这张《百鬼图》残页,还有那个冷面的斩妖司大人,会把她的人生,从药柜后的阴影里,拽进一场跨越千年的宿命里。
她更不知道,母亲的死,她能看见“不干净”的眼,还有腰间的铜铃,都藏着同一个秘密。
雨丝裹着桃花瓣,落在回春堂的门槛上,淡红的痕迹,像一滴被遗忘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