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凯科卡湾

第1章 辣凯科卡湾的渔歌与老船

辣凯科卡湾 尘世今生 2025-12-06 11:43:19 都市小说
辣凯科卡湾的潮是踩着渔歌来的。

天刚蒙蒙亮,粉紫色的浪就裹着晨雾涌上岸,拍在 “栀风号” 的船板上,像阿栀父亲老海当年拍她后背的力道 —— 不轻不重,刚好能把瞌睡拍醒。

阿栀坐在船尾的旧木凳上,手里攥着麻线,正补父亲留下的渔网。

麻线是王阿婆昨天送来的,用湾里的黄麻纺的,浸过海水后泛着淡褐的光,摸在手里糙得像老海的手掌。

渔网的网眼上还沾着去年的海苔,是老海最后一次出海时挂上的,阿栀没舍得洗 —— 那是父亲留在网里的海的味道。

“阿栀,潮要涨透了,该收晾的咸鱼干咯!”

王阿婆的声音从岸边的老榕树下传来,她手里挎着竹篮,篮里装着刚蒸的红薯,还冒着热气。

阿栀应了声,把麻线绕在竹梭上,起身往岸上走。

“栀风号” 的船身擦着浅滩的贝壳,发出 “咯吱” 的响,像父亲当年哼的渔歌调子。

岸边的晒架上,咸鱼干正滴着水,是阿栀昨天晒的,用的是湾里特有的银鲳鱼,剖鱼时特意留了完整的鱼鳍 —— 老海说 “鱼鳍连着魂,晒透了能招好渔”。

王阿婆把红薯递过来:“刚蒸的,甜得很,你爸以前最爱吃。”

阿栀咬了口,红薯的甜混着海的咸,在嘴里散开,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海走在去年的台风天。

那天潮特别大,粉紫色的浪裹着黑风,把 “栀风号” 的锚链都扯断了。

老海说 “船是渔民的根,不能丢”,撑着小舢板去追,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湾里的人帮着找了三天,只捞上来他常戴的旧罗盘,盘面上的 “北” 字被海水浸得发暗,却还指着辣凯科卡湾的方向。

“阿栀,昨儿夜里听广播,说有城里的老板要来填湾建码头哩!”

王阿婆的声音低了些,手指着湾的东侧,“就是你爸常去捕鱼的那块浅滩,说要填了修货运港。”

阿栀的手顿了顿,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在地上:“填湾?

那湾里的鱼怎么办?

咱们的船往哪停?”

王阿婆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老船长去镇上问了,说老板给的补偿款不少,可咱们祖祖辈辈在湾里讨生活,哪是钱能换的?”

她拍了拍阿栀的肩膀,“你别慌,等下老船长会召集大家去祠堂商量,咱们一起想办法。”

阿栀点点头,目光落在 “栀风号” 的船身上。

船帮上还刻着她小时候画的小太阳,是用红漆涂的,现在褪得只剩淡粉,却还亮得像当年的光。

她想起小时候,老海总把她抱在船头,教她认潮汐:“阿栀你看,辣凯科卡湾的潮最乖,涨潮时粉浪裹着浮游生物,鱼就会来;落潮时露着浅滩,咱们能捡花蛤 —— 这湾是咱们的娘,得护着。”

中午时分,湾里的人都聚到了祠堂。

老船长坐在祠堂中央的木椅上,他的胡子都白了,手里攥着祖传的船桨,桨身上刻满了渔汛的日期。

“城里的老板后天就来考察,” 老船长的声音很沉,“说填湾能让湾里富起来,可咱们靠湾吃湾,填了湾,就没了根。”

“可补偿款能盖新楼,娃们不用再住漏雨的老房子了!”

湾里的年轻人阿强喊道,他去年去城里打了工,回来总说湾里太穷。

“新楼能当船吗?

能晒咸鱼吗?

能唱渔歌吗?”

老船长拍了拍船桨,“咱们辣凯科卡湾的渔歌,只有在这湾里唱,浪才会应;咱们的船,只有在这湾里停,才不会晃。”

阿栀站在人群后,手里攥着老海的旧罗盘。

她突然想起父亲教她的渔歌,调子很简单,却能跟着潮汐的节奏变:“潮涨东,鱼满舱;潮落西,船归港;辣凯科卡湾,是我娘……” 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唱了起来。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跟着唱,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祠堂里的渔歌混着窗外的浪声,像一条暖烘烘的线,把湾里人的心思都串在了一起。

阿强的头低了下去,手里的补偿款宣传单被攥成了团。

“阿栀,你爸当年说,这湾里藏着白海豚的崽,” 老船长走到阿栀身边,声音软了些,“你还记得他带你去的那块浅滩吗?

涨潮时会有粉紫色的浪绕着转,那是海豚在玩。

要是填了湾,海豚就没地方去了。”

阿栀点点头,眼泪掉在罗盘上:“我记得,我爸还说,海豚是湾的守护者,看见它们,就有好渔汛。”

她突然有了主意,“老船长,咱们带老板去看那块浅滩,让他看看湾的好,说不定他就不填了!”

老船长眼睛一亮:“好主意!

阿栀,你爸的‘栀风号’还能开吗?

咱们明天就去浅滩,让老板看看湾里的鱼,看看海豚!”

当天下午,湾里的人都来帮阿栀修 “栀风号”。

阿强拿来了新的锚链,是他用打工攒的钱买的;王阿婆带来了浸过桐油的麻绳,用来补船缝;老船长则带着几个老人,用砂纸打磨船板上的锈迹,嘴里还哼着渔歌。

阿栀坐在船仓里,翻出父亲留下的旧航海图,图上用红笔标着每块浅滩的位置,还有海豚常出没的区域。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让她趴在图上,教她认 “潮痕”:“阿栀你看,这道弯弯曲曲的线,是潮涨时浪走的路,跟着它走,就能找到鱼群。”

夕阳落在辣凯科卡湾时,“栀风号” 终于修好了。

船身刷了新的桐油,泛着淡褐的光,船帮上的小太阳被阿栀补了红漆,亮得像当年。

老船长拍了拍船板:“好船!

跟你爸在时一样精神!”

第二天一早,阿栀和老船长带着几个老人,驾着 “栀风号” 往浅滩去。

潮刚涨了一半,粉紫色的浪绕着船身转,像在欢迎他们。

阿栀站在船头,唱着父亲教的渔歌,浪声跟着应和,像父亲在旁边哼调子。

到了浅滩,阿栀停了船。

刚拿出望远镜,就看见远处的浪里有白色的影子 —— 是中华白海豚!

它们排着队,在浪里翻跃,粉紫色的浪裹着它们的身体,像撒了把碎星星。

“看!

是海豚!”

阿栀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赶紧把望远镜递给老船长。

老船长看着海豚,眼里满是欣慰:“你爸说得对,它们还在!

有它们在,湾就有救!”

下午,城里的老板来了,带着工程师和图纸。

阿栀和湾里的人驾着 “栀风号”,带他们去看浅滩。

当老板看见粉紫色的浪里跃出的白海豚时,眼睛都亮了:“这湾里还有海豚?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老板,这湾是咱们的命,也是海豚的家,” 阿栀递过父亲的航海图,“您看,这湾里的浅滩是鱼的产卵地,填了湾,鱼就没了,海豚也没了。

咱们湾里的人,能靠捕鱼、靠渔歌赚钱,不一定非要建码头。”

老船长也说:“老板,要是您愿意,咱们可以一起搞渔家乐,让城里的人来湾里看海豚、听渔歌、吃新鲜的鱼,这样既不破坏湾,也能让大家富起来。”

老板拿着航海图,看着远处的海豚,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你们说得对,这湾的美,是码头换不来的。

我回去跟团队商量,咱们不填湾了,改成保护湾,一起搞渔文化旅游,让更多人知道辣凯科卡湾的好!”

湾里的人都欢呼起来,阿栀的眼泪掉在船板上,被粉紫色的浪轻轻舔走。

她仿佛看见父亲站在浪里,笑着朝她挥手,嘴里哼着那首渔歌:“潮涨东,鱼满舱;潮落西,船归港;辣凯科卡湾,是我娘……”后来,辣凯科卡湾真的搞起了渔家乐。

阿栀把 “栀风号” 改成了观光船,带着游客看海豚、认潮汐、唱渔歌;王阿婆开了家小饭馆,做的咸鱼干和红薯粥,成了游客必点的菜;老船长则在祠堂里办了渔文化课堂,教孩子们织渔网、认罗盘。

阿强也回来了,帮着阿栀打理渔家乐,他说:“还是湾里好,城里的楼再高,也没湾里的浪声好听。”

有天傍晚,阿栀坐在 “栀风号” 的船尾,织着渔网,王阿婆送来红薯,两人一起看着粉紫色的浪涌上岸。

“阿栀,你爸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王阿婆的声音很轻,“他守了一辈子的湾,现在你接着守,好。”

阿栀点点头,拿起老海的旧罗盘,盘面上的 “北” 字依旧指着湾的方向。

她轻轻唱起渔歌,浪声跟着应和,远处的海豚跃出水面,像在跟着调子跳舞。

辣凯科卡湾的潮还在涨涨落落,粉紫色的浪还在拍着船板,渔歌还在湾里飘着。

阿栀知道,她会一首守着这湾,守着父亲的念想,守着湾里人的根 —— 就像老海当年说的,湾是娘,得护着,得爱着,得把她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下去。

有次,一群城里的孩子来湾里玩,阿栀教他们织渔网,唱渔歌。

一个小女孩指着远处的海豚,问:“阿栀姐姐,海豚会一首在这里吗?”

阿栀笑着说:“会的,只要我们守着湾,海豚就会一首在这里,渔歌也会一首在这里。”

小女孩点点头,跟着阿栀唱渔歌,稚嫩的声音混着浪声,飘得很远很远,像撒在湾里的种子,等着长出新的希望。

阿栀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又看了看 “栀风号”,心里满是踏实。

她知道,辣凯科卡湾的故事,还会继续 —— 有浪,有鱼,有海豚,有渔歌,还有一群守着湾的人,把日子过得像粉紫色的浪一样,暖烘烘,亮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