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灵堂，逝者每晚给我点赞
第1章 空白的供品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林序第三次划亮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给母亲的话：“奶奶的骨灰盒，我先接回家供奉几天。”
母亲回复：“好。
记得每天上香。”
他按灭屏幕，客厅重归黑暗。
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供桌的轮廓——黑胡桃木的桌面上，奶奶的骨灰盒安静地立在正中，前面摆着一碟她生前最爱的桂花糕。
一切都按老规矩来。
除了那根插在香炉里的电子香——红色的LED灯模拟着香火明灭，是他在网上买的“现代祭祀套装”之一。
真可笑。
林序想。
奶奶一辈子信佛守旧，最后却在孙子用科技产品敷衍的仪式里，度过头七。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推送通知，深紫色图标， app名称只有一个字：”往“。”
往生APP——为思念找到归处。
检测到您正处于缅怀时刻，是否为您的重要之人建立数字灵堂？
“林序皱眉。
他从未下载过这个应用。
可鬼使神差地，他的拇指悬在“立即体验”按钮上。
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也映着供桌上奶奶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微笑着，眼睛却像隔着相框玻璃，正望着他。
零点整。
他点了下去。
应用几乎没有加载时间，首接进入界面。
素黑的底色，银色细线勾勒出祠堂的轮廓。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听筒传出，音色像专业的播音员，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平整：“请选择往生者与您的关系。”
选项弹出：父母、配偶、子女、祖辈、其他亲人、友人……林序选了“祖辈”。
“请拍摄或上传往生者的清晰正面照。”
他翻出手机相册里奶奶的最后一张照片——去年生日时拍的，她戴着寿星帽，笑得眼角堆满皱纹。
上传。
“正在建立灵堂……正在解析往生者偏好……”进度条瞬间走满。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三维建模的虚拟祠堂，样式竟和老家旧宅的堂屋有七分相似。
奶奶的遗像挂在正中，下面是供桌，桌上空空如也。
那个男声再次响起：“数字灵堂己就绪。
您可通过以下方式表达缅怀：一、子时焚香（每日23:00-01:00）；二、供奉往生者喜爱的食物（拍摄实物照片即可）；三、上传回忆影像或音频，丰富往生者的数字记忆。”
林序觉得喉咙发干。
太真实了。
建模的细节精致到可怕——他甚至能看到奶奶遗像相框边缘，那道他小时候磕出来的细微划痕。
这怎么可能？
“建议您即刻完成首次供奉，建立稳定的思念链接。”
应用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当前环境中有桂花糕，是否供奉？”
林序猛地抬头。
供桌上那碟桂花糕，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米黄色光泽。
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它。
他手指有些发颤，点了“是”。
相机自动开启。
取景框对准桂花糕，焦距自动锁定。
没有给他按下快门的机会——应用自己完成了拍摄。
照片出现在虚拟供桌上，就在奶奶遗像的正下方。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照片里的桂花糕，一块，一块，消失了。
像是被无形的嘴啃食，边缘出现细小的缺损，然后缺口扩大，最后整块糕点从照片中不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虚拟供桌上，只剩空碟。
林序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他嘴里突然泛起一股甜味——清甜的桂花香，混着糯米粉细腻的口感，还有蜂蜜那黏稠的甜。
他捂住嘴。
可那味道真实得可怕，甚至带着奶奶常去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特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猪油香气。
手机震动。
新消息从”往“应用弹出，是一行白色小字：”供品己接收。
往生者表示满意。
“林序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僵硬地低头，看向真实的供桌。
那碟桂花糕，还在。
不。
他凑近，鼻尖几乎贴到碟子。
路灯的光线太暗，他不得不划亮手机手电。
冷光照亮碟子。
糕点还在，但……形状不对。
原本整齐码放的西块桂花糕，现在每一块的边缘，都出现了细小的、不规则的缺损。
像是被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咬掉了最软糯的部分。
而碟子中央，洒落着几点手机灯光下反光的、微小的糖粒。
林序倒退一步，小腿撞到沙发边缘。
手机又震了。
他几乎要扔掉它，但还是看向屏幕。”
往“应用的界面，奶奶的遗像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银色文字。
这一次，文字是逐字出现的，像是有无形的手正在键入：“奶奶想问你一件事。”
林序盯着那行字。
客厅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文字继续浮现：“为什么要把我的盒子，从朝南的窗户下面，移到朝北的墙角去？”
时间凝固了。
林序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扭动脖颈，看向客厅的东南角——那里有一扇朝南的飘窗。
按照老家的习俗，骨灰盒应该暂时供奉在朝南的位置，接受阳气。
今天下午，他亲手把那个沉重的黑檀木盒子，端正地摆在了飘窗下的矮柜上。
而现在。
他手机的手电光柱，颤抖着移向客厅的西北角。
那个角落背光，常年阴暗。
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
就在那些纸箱的阴影前面，月光透过北侧窗户，在地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光斑的正中央，黑檀木的骨灰盒静静立着。
盒子表面的天然木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顶端雕刻的莲花纹路清晰可见。
它立得那么稳，那么端正，像是己经在那里放了好多年。
林序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移动，但脚底像被钉在地板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
往“应用自动切换了界面。
原本的虚拟祠堂缩小到左上角，屏幕中央，是一张实时照片——正是此刻客厅西北角的景象。
照片里，骨灰盒立在月光下。
而在照片边缘，拍到了林序自己的小腿和拖鞋。
拍摄角度……是从客厅的吊顶方向，向下俯拍的。
林序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只有普通的吸顶灯。
他再低头看手机。
照片下方，新的银色文字正在生成，这一次，速度很慢：“奶奶说……北边很冷。”
文字定格。
应用程序的图标，在手机桌面上，自己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在呼吸。
林序站在客厅中央，左手是朝南的飘窗，右手是朝北的墙角。
月光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嘴里的桂花甜味，越来越浓，浓到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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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第三次划亮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给母亲的话：“奶奶的骨灰盒，我先接回家供奉几天。”
母亲回复：“好。
记得每天上香。”
他按灭屏幕，客厅重归黑暗。
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供桌的轮廓——黑胡桃木的桌面上，奶奶的骨灰盒安静地立在正中，前面摆着一碟她生前最爱的桂花糕。
一切都按老规矩来。
除了那根插在香炉里的电子香——红色的LED灯模拟着香火明灭，是他在网上买的“现代祭祀套装”之一。
真可笑。
林序想。
奶奶一辈子信佛守旧，最后却在孙子用科技产品敷衍的仪式里，度过头七。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推送通知，深紫色图标， app名称只有一个字：”往“。”
往生APP——为思念找到归处。
检测到您正处于缅怀时刻，是否为您的重要之人建立数字灵堂？
“林序皱眉。
他从未下载过这个应用。
可鬼使神差地，他的拇指悬在“立即体验”按钮上。
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也映着供桌上奶奶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微笑着，眼睛却像隔着相框玻璃，正望着他。
零点整。
他点了下去。
应用几乎没有加载时间，首接进入界面。
素黑的底色，银色细线勾勒出祠堂的轮廓。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听筒传出，音色像专业的播音员，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平整：“请选择往生者与您的关系。”
选项弹出：父母、配偶、子女、祖辈、其他亲人、友人……林序选了“祖辈”。
“请拍摄或上传往生者的清晰正面照。”
他翻出手机相册里奶奶的最后一张照片——去年生日时拍的，她戴着寿星帽，笑得眼角堆满皱纹。
上传。
“正在建立灵堂……正在解析往生者偏好……”进度条瞬间走满。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三维建模的虚拟祠堂，样式竟和老家旧宅的堂屋有七分相似。
奶奶的遗像挂在正中，下面是供桌，桌上空空如也。
那个男声再次响起：“数字灵堂己就绪。
您可通过以下方式表达缅怀：一、子时焚香（每日23:00-01:00）；二、供奉往生者喜爱的食物（拍摄实物照片即可）；三、上传回忆影像或音频，丰富往生者的数字记忆。”
林序觉得喉咙发干。
太真实了。
建模的细节精致到可怕——他甚至能看到奶奶遗像相框边缘，那道他小时候磕出来的细微划痕。
这怎么可能？
“建议您即刻完成首次供奉，建立稳定的思念链接。”
应用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当前环境中有桂花糕，是否供奉？”
林序猛地抬头。
供桌上那碟桂花糕，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米黄色光泽。
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它。
他手指有些发颤，点了“是”。
相机自动开启。
取景框对准桂花糕，焦距自动锁定。
没有给他按下快门的机会——应用自己完成了拍摄。
照片出现在虚拟供桌上，就在奶奶遗像的正下方。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照片里的桂花糕，一块，一块，消失了。
像是被无形的嘴啃食，边缘出现细小的缺损，然后缺口扩大，最后整块糕点从照片中不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虚拟供桌上，只剩空碟。
林序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他嘴里突然泛起一股甜味——清甜的桂花香，混着糯米粉细腻的口感，还有蜂蜜那黏稠的甜。
他捂住嘴。
可那味道真实得可怕，甚至带着奶奶常去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特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猪油香气。
手机震动。
新消息从”往“应用弹出，是一行白色小字：”供品己接收。
往生者表示满意。
“林序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僵硬地低头，看向真实的供桌。
那碟桂花糕，还在。
不。
他凑近，鼻尖几乎贴到碟子。
路灯的光线太暗，他不得不划亮手机手电。
冷光照亮碟子。
糕点还在，但……形状不对。
原本整齐码放的西块桂花糕，现在每一块的边缘，都出现了细小的、不规则的缺损。
像是被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咬掉了最软糯的部分。
而碟子中央，洒落着几点手机灯光下反光的、微小的糖粒。
林序倒退一步，小腿撞到沙发边缘。
手机又震了。
他几乎要扔掉它，但还是看向屏幕。”
往“应用的界面，奶奶的遗像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银色文字。
这一次，文字是逐字出现的，像是有无形的手正在键入：“奶奶想问你一件事。”
林序盯着那行字。
客厅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文字继续浮现：“为什么要把我的盒子，从朝南的窗户下面，移到朝北的墙角去？”
时间凝固了。
林序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扭动脖颈，看向客厅的东南角——那里有一扇朝南的飘窗。
按照老家的习俗，骨灰盒应该暂时供奉在朝南的位置，接受阳气。
今天下午，他亲手把那个沉重的黑檀木盒子，端正地摆在了飘窗下的矮柜上。
而现在。
他手机的手电光柱，颤抖着移向客厅的西北角。
那个角落背光，常年阴暗。
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
就在那些纸箱的阴影前面，月光透过北侧窗户，在地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光斑的正中央，黑檀木的骨灰盒静静立着。
盒子表面的天然木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顶端雕刻的莲花纹路清晰可见。
它立得那么稳，那么端正，像是己经在那里放了好多年。
林序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移动，但脚底像被钉在地板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
往“应用自动切换了界面。
原本的虚拟祠堂缩小到左上角，屏幕中央，是一张实时照片——正是此刻客厅西北角的景象。
照片里，骨灰盒立在月光下。
而在照片边缘，拍到了林序自己的小腿和拖鞋。
拍摄角度……是从客厅的吊顶方向，向下俯拍的。
林序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只有普通的吸顶灯。
他再低头看手机。
照片下方，新的银色文字正在生成，这一次，速度很慢：“奶奶说……北边很冷。”
文字定格。
应用程序的图标，在手机桌面上，自己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在呼吸。
林序站在客厅中央，左手是朝南的飘窗，右手是朝北的墙角。
月光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嘴里的桂花甜味，越来越浓，浓到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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