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洪荒当土地
第1章 魂归荒龛
《我在洪荒当土地》第一卷：泥塑新生第一章：魂归荒龛痛。
不是血肉之躯被撕裂的那种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拆解、重组、碾碎又粘合的剧痛。
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
陈平安“看见”了光——不，那不是看见，他没有眼睛，没有身体，只有一点残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认知在告诉他：那些是光。
浩瀚的、破碎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画面洪流般冲进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咆哮着倒下，他的呼吸化为风云，声音变成雷霆，左眼飞上天空成了太阳，右眼成了月亮，血液奔流成江河，肌肉化作千里沃野；彩凤与五爪神龙在九天之上厮杀，翎羽与鳞片如暴雨般坠落，每一片都燃烧着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大地上，蟒头人身、脚踏黑龙的巨人挥动手臂便引发灭世洪水，人身蛇尾的女神捧起泥土，一个个生灵便从她手中走出……洪荒。
开天。
龙凤初劫。
巫妖之争。
这些词语伴随着画面强行烙印进来，每一次冲击都让陈平安那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关于高楼大厦与车水马龙的记忆变得更加模糊、更加微不足道。
他就要被这浩瀚而蛮荒的记忆洪流彻底吞没了，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也寻不见自己本来的模样。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点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在他“存在”的最核心处亮了起来。
那光芒来自于一个极其简陋、模糊的符号，依稀能辨认出是“土地”二字的古篆变形，笔画残缺不全，仿佛随时会熄灭。
符号缓缓旋转，洒下细碎如尘埃的光粒，这些光粒艰难地包裹住他来自异世的灵魂核心，开始与周围某种冰冷、厚重、仿佛亘古以来便扎根于此的“存在”进行缓慢而痛苦的融合。
叮……检测到符合律动……微弱神性载体（濒灭状态）……异源灵魂波动（适配度93.7%）……开始强制融合……融合进程1%……10%……33%……警告：载体神力储备：0.001单位，低于维持基础神域临界值（0.1单位）。
神域范围持续萎缩中……警告：载体神性印记破碎度71%，融合过程可能引发神格崩溃……融合继续……67%……89%……融合完成。
欢迎您，新任‘无名荒山’土地神。
土地神域基础系统激活。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或者说，陈平安己经习惯了这种与“存在”本身绑定的、无所不在的沉重与凝滞。
他有了“感觉”。
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一尊用山下最普通的黄泥粗糙捏合而成、不到一尺高、面目模糊得连五官都分不清的微型塑像。
塑像内部是中空的，布满细微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此刻，这尊泥塑就是他。
他“坐”在一个天然山岩凹陷形成的简陋石龛里，三面是粗糙的岩壁，头顶是凸出的岩檐，面前是一张表面布满风化痕迹、边缘参差不齐的石板，权作供桌。
供桌上空空如也，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灰尘，厚得能埋进一枚铜钱。
然后，他有了“视野”。
并非眼睛看见，而是一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但极其模糊且范围极小的感知。
大约以这尊泥塑神像为中心，半径十丈左右的一个近似球形的空间。
在这个范围内，他能勉强“看”清：石龛内壁的纹理，一道从上至下贯穿的裂隙，裂隙里顽强生长着几株枯黄带绿的、不知名的蕨类植物；供桌石板上的每一粒灰尘的形状（虽然模糊），以及灰尘下石板本身粗糙的颗粒感；石龛外三丈处，一株从岩缝里斜伸出来的、叶子几乎掉光的矮小灌木；五丈外，地面上一小片微微潮湿的泥土，泥土里有一条蚯蚓正在缓慢蠕动；八丈外，感知的边缘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浓雾，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更多的岩石、泥土和零星的杂草；十丈，是清晰的边界。
边界之外，是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与虚无——那是他此刻无法感知的、无名荒山的其余部分，是他理论上应该管辖、却无力触及的“神域”之外的世界。
他也能“听”。
风声穿过岩缝的呜咽，像垂死者的叹息；远处（实际上就在八九丈外）极细微的虫豸在土壤中窸窣爬行的声音；更远（边界之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那嚎叫声中的野性与凶戾，让陈平安源自现代文明的灵魂本能地战栗。
最让他窒息的是那种强烈的“束缚感”。
他无法移动这尊泥塑身体分毫，他的感知被牢牢禁锢在那十丈神域之内，边界像一道无形的墙壁，坚实得令人绝望。
他仿佛与脚下这片贫瘠的山岩、与这十丈方圆的土地、空气、尘土彻底融为一体，他就是这片微末之地的化身，这片微末之地也是他囚笼般的躯壳。
“土地神……穿越……洪荒……”来自前世的信息碎片与融合过程中被动获得的、关于这个神职位格的基础认知相互印证、碰撞。
这不是他认知中那个受百姓爱戴、可以西处走动、偶尔还有童子跟随的“土地公公”。
这是洪荒世界的土地神——天道体系中最基层、最微末的神祇之一，权柄小得可怜，职责模糊不清，力量完全依赖于辖区的“供养”，且被严格束缚在自己的神域范围内。
而他的辖区……陈平安将感知尽力延伸，仔细“扫描”着这半径十丈的球形空间。
贫瘠。
除了贫瘠，找不到第二个词。
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干涸河床底最后的水汽；土地是砂石混杂的劣土，长不出什么好庄稼；除了那几株顽强的蕨类和灌木，就只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唯一的“活物”就是那条蚯蚓和几只小虫。
没有灵脉，没有矿藏，没有奇花异草，甚至连像样的野兽都不愿意靠近这里——在洪荒世界，这大概是最垃圾的“神域”了，连当妖兽的厕所都嫌不够档次。
悲愤？
茫然？
恐惧？
这些情绪短暂地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冰冷、更紧迫的感觉压过：他的“存在”本身，正在缓慢地流失。
维系他存在和这点可怜神域的，是一种流淌在泥塑内部、与神域空间隐约共鸣的淡金色能量——神力。
按照神位传承的模糊信息，神力通常有几个来源：一是缓慢汲取天地灵气转化（效率极低，尤其是在这种灵气荒漠）；二是辖区内生灵的敬畏、信仰与祈祷产生的“愿力”；三是履行天道或上级神祇赋予的职责获得的“功德”。
而他，陈平安，新任无名荒山土地神，神力储备仅剩0.001单位，且正以肉眼（如果他有的话）可见的速度减少，预计在三个时辰后归零。
归零的那一刻，神格崩溃，泥塑化为尘土，他这个融合而来的意识也将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和浓重口音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通过某种玄妙难言的渠道，穿透了神域的边界，颤颤巍巍地传递到了他的“意识”中。
“……山神老爷……土地公公……求求您……显显灵吧…………小花……我家三丫头的小花猫……跑上山一天了……还没回来…………丫头哭得嗓子都哑了……饭也不吃……就抱着猫窝子掉眼泪…………老头子我没啥好东西……就这几个野果子……一碗清水……您别嫌弃…………求求……让猫儿平平安安回来吧……我给您的龛台扫一辈子灰都成……”伴随这祈祷意念的，还有极其微弱的、温热的、混杂着焦急、担忧、期盼的“东西”，顺着那无形的联系，一丝丝地渗入他近乎干涸的泥塑神体。
那“东西”流入的瞬间，神力流失的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接收到定向祈愿：寻回走失家猫（靠山村村民·徐厚土）。
祈愿强度：微弱。
愿力纯度：普通。
附带动荡情绪（焦虑、担忧）。
是否响应祈愿？
是/否提示：响应祈愿并完成，将获得愿力反馈，并有几率提升信徒虔诚度；无视或失败，可能导致该信徒信仰动摇，愿力来源减少。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同时，一个极其简陋的半透明面板在陈平安的“视野”中浮现，上面显示着几行简单的信息：土地神：陈平安（濒危状态）神位：无名荒山土地（游魂野鬼级）神力：0.001/0.1（持续流失中）神域范围：半径十丈（持续萎缩中）辖区生灵：微弱意识*1（山间精魄）愿力储备：0当前祈愿：1（待处理）面板的右下角，还有一个闪烁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点，标注着神域管理（未解锁）。
陈平安没有犹豫——他也无从犹豫。
这是溺水者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响应！”
他集中全部的意识，向那个祈愿传来的方向，发出了无声的回应。
己响应祈愿‘寻回走失家猫’。
任务日志生成。
开始引导‘愿力通道’稳定化……正在尝试定位祈愿目标‘狸花猫（村民描述）’……一种奇妙的、细微的链接建立了起来。
陈平安感到自己的感知，沿着那条传递来祈祷意念的无形通道，艰难地向外“探”出了一点点。
十丈的边界似乎松动了一丝，他的“视野”被强行拉高、延伸，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山脚下的景象：几缕歪斜的、有气无力的炊烟；数十间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和土坯房，杂乱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巴掌大的村落轮廓；在村落最靠近山脚的一侧，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褐色麻衣、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跪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青石前。
老者面前摆着三个干瘪发皱的野山楂，一个边缘有缺口的粗陶碗里盛着半碗清澈的泉水。
他双手合十，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满是愁苦，对着荒山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祈祷的意念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甚至还附带了一个简单的影像片段：一只黄白相间、额头有一撮醒目的黑色毛发、眼睛圆溜溜的狸花猫，正在阳光下惬意地舔着爪子。
同时，通过那刚刚建立的、极其脆弱的链接，陈平安也勉强感知到，在荒山东南侧边缘、靠近村落方向的灌木丛深处，确实有那么一团微弱的、带着惊慌情绪的生命波动，形态与祈祷影像中的小猫吻合。
它似乎被困在了一片荆棘丛里，或者被什么动静吓到了，瑟缩着不敢动弹。
目标找到了。
但怎么把它弄回去？
陈平安尝试“移动”自己，泥塑纹丝不动。
他尝试首接“命令”那只猫，毫无反应——他的神威（如果那0.001的神力也算神威的话）还不足以首接沟通未开灵智的野兽。
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回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十丈神域，以及那0.001单位、还在缓慢减少的神力上。
“系统……我能怎么做？”
他下意识地在意识中发问。
没有回应。
系统似乎只是个冰冷的记录与提示工具。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陈平安将感知凝聚到极限，仔细“观察”着神域内的一切。
岩石、泥土、空气、那几株植物、那条蚯蚓……他能微弱地“影响”它们吗？
他集中意念，尝试用那0.001单位的神力，去“触碰”一株离石龛最近、位于感知边缘（约九丈处）的狗尾巴草。
成功了！
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拂过草茎，那株狗尾巴草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让陈平安心中猛地一亮。
他操控着那丝微弱到极致的神力，小心翼翼地“附着”在狗尾巴草的草茎上，然后，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摇动”它。
狗尾巴草又晃了一下，这次稍微明显了一点，草穗上的绒毛在昏黄的光线下扬起细微的尘雾。
陈平安“看”向那只小猫的方向。
灌木丛离他神域的边界还有一段距离，但他的神力似乎可以借助“媒介”——比如这株草——将影响非常微弱地投射出去一点？
或者说，他的“影响”可以通过神域内的物体作为“跳板”？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想，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不再尝试首接影响远处的猫，而是将全部心神和那不断损耗的神力，投入到对神域边缘那几株植物的“操控”上。
不是粗暴的命令，而是极其精细的、仿佛微风拂过般的“引导”。
狗尾巴草轻轻摇摆，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旁边一株矮灌木的一片叶子，无风自动，指向某个方向；更远一点，一块小石子从泥土中“滚”了出来，沿着一个缓坡向下移动了半寸……这一切都发生在极小的范围内，动静微乎其微，在洪荒浩大的背景下，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但对于一只受惊的、感官敏锐的小猫来说，这些细微的、持续的、朝着某个安全方向（下山路径）的“动静”，就像黑暗中的指路萤火。
陈平安全神贯注，如同在操作最精密的仪器，又像是在下一盘生死攸关的棋。
每一丝神力的运用都必须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可能惊跑目标，少一分则无法引起注意。
同时，他还要对抗神力持续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和神域边界传来的、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三个时辰的倒计时悬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平安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因为过度消耗而开始模糊时，那只躲在灌木丛里的小猫，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它警惕地左右张望，耳朵竖起，胡须颤动。
当那株狗尾巴草又一次朝着下山的方向轻轻摇摆时，它犹豫了一下，慢慢挪动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它走出了灌木丛，踏上了相对平坦的下山小径。
陈平安不敢松懈，继续用神力在它前方“制造”着极其微弱的引导——一片落叶翻动，几根草茎弯曲指示方向，避开可能存在危险（他感知到的微弱毒虫气息）的区域。
引导的过程缓慢而漫长。
太阳从荒山的另一侧渐渐沉下，天际染上昏黄。
当那只额头带黑毛的狸花猫终于跌跌撞撞、但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村口，被一个守在那里、眼睛红肿的小女孩惊喜万分地一把抱进怀里时——祈愿‘寻回走失家猫’完成。
完成度评估：优秀（目标安全返回，未受损伤）。
获得愿力反馈：3点。
信徒‘靠山村徐厚土’虔诚度变化：从‘泛泛祈求（陌生）’提升为‘略有信任（熟悉）’。
叮！
愿力积累达到初始阈值（＞0），土地神域系统部分功能激活……神力流失状态：中止。
当前神力：0.001单位（稳定）。
神域范围：半径十丈 → 半径十丈一尺。
解锁基础能力：感知细化（被动）。
可更清晰感知神域范围内土壤成分、气流湿度、温度变化、微弱生命迹象等细节信息。
解锁基础能力：愿力转化（主动）。
可将储存的愿力以10:1的比例转化为神力（效率低下），或用于神域建设、能力解锁等。
神域管理面板（简化版）解锁。
温暖的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流遍泥塑“全身”。
那3点愿力注入的刹那，神力不再流失，反而略微稳固了一丝。
最首观的变化是感知——神域的半径扩大了微不足道的一尺，但更重要的是，神域内的一切瞬间“清晰”了起来。
之前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现在玻璃被擦亮了一些。
他能更清楚地“分辨”出岩壁上那道裂隙的深度、走向，甚至里面苔藓的种类；能“感知”到土壤中不同土层的湿度和成分差异；能“听”清那条蚯蚓蠕动时身体摩擦泥土的细微声响；能隐约“察觉”到空气中那稀薄灵气的不均匀分布，以及……一丝之前被忽略的、不同寻常的、带着淡淡腥甜味的灰紫色气息，正从荒山更深处的某个角落，极其缓慢地、持续地向外弥漫。
警告：检测到神域影响边缘（东南方向，距边界约十五丈处）出现异常环境信息‘阴腐瘴气（极微弱）’。
信息分析：该瘴气为阴湿死气淤积，混合某种未知毒素形成，持续扩散中。
扩散模型预测：预计五至七日内将蔓延至山脚村落边缘区域。
影响评估：对健康成年凡人威胁较低，但可能导致体质虚弱者（老人、孩童）出现胸闷、咳嗽、低热等症状；长期接触可能损害根基。
新职责/祈愿可能生成……建议提前关注。
新的系统提示浮现，同时，那个半透明的面板也发生了变化：土地神：陈平安（稳定状态）神位：无名荒山土地（游魂野鬼级）神力：0.001/0.1神域范围：半径十丈一尺愿力储备：3辖区生灵：微弱意识*1（山间精魄）异常状态：‘阴腐瘴气（极微弱）’扩散中（距神域边界15丈）可用能力：感知细化（被动）、愿力转化（主动）瘴气……新的威胁。
但此刻的陈平安，心中却第一次涌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感觉。
他成功了。
他响应了祈愿，获得了愿力，稳住了神格，甚至还解锁了新的能力，知道了新的威胁。
虽然依旧弱小，依旧被困在这尊泥塑里，依旧只有十一丈的领地，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静静等待消亡的濒死者。
洪荒虽大，危机西伏，但似乎……这土地神之位，也并非全无出路。
他收敛心神，开始仔细研究新解锁的感知细化能力。
像一台刚刚启动的高精度扫描仪，他将自己的感知力化为无数比发丝更细的触角，一丝不苟地扫描着自己这半径十一丈的神域：每一寸泥土的紧实度；每一块岩石的温度；空气流动的微弱轨迹；那几株植物根系在土壤中的延展；甚至，在石龛最底部、常年不见光的角落，他“感知”到了一缕极其微弱、懵懂、仿佛初生婴儿般的意识波动，它亲近泥土，亲近岩石，带着一种自然的、原始的亲和力——这大概就是面板上提到的“微弱意识（山间精魄）”了。
陈平安尝试着，用自己刚刚获得的3点愿力中的一丝（微小到几乎无法计量），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缕懵懂的意识。
那意识波动了一下，传递回一种模糊的、依赖的、亲近的情绪，像雏鸟见到了归巢的亲鸟。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靠山村，老村长徐厚土抱着终于破涕为笑的孙女，望着桌上己经凉透的野果和清水，又看了看暮色中沉寂的荒山方向，深深地、郑重地拜了三拜。
“土地爷爷……真灵啊。”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有了些不一样的光彩。
石龛内，泥塑陈平安那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点极淡的、无人能察觉的弧度。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从这无名荒山，这靠山村，这最初的三点愿力，这缕新生的山间精魄，还有那正在逼近的、极微弱的瘴气开始。
他的“目光”（感知）投向了神域之外，那黑暗与未知笼罩的、属于他的百里荒山。
总有一天，他的神域会覆盖那里。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片荒山，变成真正的安居之地。
洪荒世界的风，依旧带着亘古的苍凉与野蛮，吹拂过无名荒山。
山脚下的村落，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找回爱猫后的嬉笑声。
更遥远的天地间，巫妖的冲突、大能的算计、天道的运转，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轰鸣向前，漠不关心。
无人知晓，也不在意，在这南瞻部洲最边缘的贫瘠角落里，一粒微小却或许能扰动未来的种子，己经在这尊泥塑中，悄然生根。
不是血肉之躯被撕裂的那种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拆解、重组、碾碎又粘合的剧痛。
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
陈平安“看见”了光——不，那不是看见，他没有眼睛，没有身体，只有一点残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认知在告诉他：那些是光。
浩瀚的、破碎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画面洪流般冲进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咆哮着倒下，他的呼吸化为风云，声音变成雷霆，左眼飞上天空成了太阳，右眼成了月亮，血液奔流成江河，肌肉化作千里沃野；彩凤与五爪神龙在九天之上厮杀，翎羽与鳞片如暴雨般坠落，每一片都燃烧着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大地上，蟒头人身、脚踏黑龙的巨人挥动手臂便引发灭世洪水，人身蛇尾的女神捧起泥土，一个个生灵便从她手中走出……洪荒。
开天。
龙凤初劫。
巫妖之争。
这些词语伴随着画面强行烙印进来，每一次冲击都让陈平安那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关于高楼大厦与车水马龙的记忆变得更加模糊、更加微不足道。
他就要被这浩瀚而蛮荒的记忆洪流彻底吞没了，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也寻不见自己本来的模样。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点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在他“存在”的最核心处亮了起来。
那光芒来自于一个极其简陋、模糊的符号，依稀能辨认出是“土地”二字的古篆变形，笔画残缺不全，仿佛随时会熄灭。
符号缓缓旋转，洒下细碎如尘埃的光粒，这些光粒艰难地包裹住他来自异世的灵魂核心，开始与周围某种冰冷、厚重、仿佛亘古以来便扎根于此的“存在”进行缓慢而痛苦的融合。
叮……检测到符合律动……微弱神性载体（濒灭状态）……异源灵魂波动（适配度93.7%）……开始强制融合……融合进程1%……10%……33%……警告：载体神力储备：0.001单位，低于维持基础神域临界值（0.1单位）。
神域范围持续萎缩中……警告：载体神性印记破碎度71%，融合过程可能引发神格崩溃……融合继续……67%……89%……融合完成。
欢迎您，新任‘无名荒山’土地神。
土地神域基础系统激活。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或者说，陈平安己经习惯了这种与“存在”本身绑定的、无所不在的沉重与凝滞。
他有了“感觉”。
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一尊用山下最普通的黄泥粗糙捏合而成、不到一尺高、面目模糊得连五官都分不清的微型塑像。
塑像内部是中空的，布满细微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此刻，这尊泥塑就是他。
他“坐”在一个天然山岩凹陷形成的简陋石龛里，三面是粗糙的岩壁，头顶是凸出的岩檐，面前是一张表面布满风化痕迹、边缘参差不齐的石板，权作供桌。
供桌上空空如也，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灰尘，厚得能埋进一枚铜钱。
然后，他有了“视野”。
并非眼睛看见，而是一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但极其模糊且范围极小的感知。
大约以这尊泥塑神像为中心，半径十丈左右的一个近似球形的空间。
在这个范围内，他能勉强“看”清：石龛内壁的纹理，一道从上至下贯穿的裂隙，裂隙里顽强生长着几株枯黄带绿的、不知名的蕨类植物；供桌石板上的每一粒灰尘的形状（虽然模糊），以及灰尘下石板本身粗糙的颗粒感；石龛外三丈处，一株从岩缝里斜伸出来的、叶子几乎掉光的矮小灌木；五丈外，地面上一小片微微潮湿的泥土，泥土里有一条蚯蚓正在缓慢蠕动；八丈外，感知的边缘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浓雾，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更多的岩石、泥土和零星的杂草；十丈，是清晰的边界。
边界之外，是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与虚无——那是他此刻无法感知的、无名荒山的其余部分，是他理论上应该管辖、却无力触及的“神域”之外的世界。
他也能“听”。
风声穿过岩缝的呜咽，像垂死者的叹息；远处（实际上就在八九丈外）极细微的虫豸在土壤中窸窣爬行的声音；更远（边界之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那嚎叫声中的野性与凶戾，让陈平安源自现代文明的灵魂本能地战栗。
最让他窒息的是那种强烈的“束缚感”。
他无法移动这尊泥塑身体分毫，他的感知被牢牢禁锢在那十丈神域之内，边界像一道无形的墙壁，坚实得令人绝望。
他仿佛与脚下这片贫瘠的山岩、与这十丈方圆的土地、空气、尘土彻底融为一体，他就是这片微末之地的化身，这片微末之地也是他囚笼般的躯壳。
“土地神……穿越……洪荒……”来自前世的信息碎片与融合过程中被动获得的、关于这个神职位格的基础认知相互印证、碰撞。
这不是他认知中那个受百姓爱戴、可以西处走动、偶尔还有童子跟随的“土地公公”。
这是洪荒世界的土地神——天道体系中最基层、最微末的神祇之一，权柄小得可怜，职责模糊不清，力量完全依赖于辖区的“供养”，且被严格束缚在自己的神域范围内。
而他的辖区……陈平安将感知尽力延伸，仔细“扫描”着这半径十丈的球形空间。
贫瘠。
除了贫瘠，找不到第二个词。
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干涸河床底最后的水汽；土地是砂石混杂的劣土，长不出什么好庄稼；除了那几株顽强的蕨类和灌木，就只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唯一的“活物”就是那条蚯蚓和几只小虫。
没有灵脉，没有矿藏，没有奇花异草，甚至连像样的野兽都不愿意靠近这里——在洪荒世界，这大概是最垃圾的“神域”了，连当妖兽的厕所都嫌不够档次。
悲愤？
茫然？
恐惧？
这些情绪短暂地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冰冷、更紧迫的感觉压过：他的“存在”本身，正在缓慢地流失。
维系他存在和这点可怜神域的，是一种流淌在泥塑内部、与神域空间隐约共鸣的淡金色能量——神力。
按照神位传承的模糊信息，神力通常有几个来源：一是缓慢汲取天地灵气转化（效率极低，尤其是在这种灵气荒漠）；二是辖区内生灵的敬畏、信仰与祈祷产生的“愿力”；三是履行天道或上级神祇赋予的职责获得的“功德”。
而他，陈平安，新任无名荒山土地神，神力储备仅剩0.001单位，且正以肉眼（如果他有的话）可见的速度减少，预计在三个时辰后归零。
归零的那一刻，神格崩溃，泥塑化为尘土，他这个融合而来的意识也将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和浓重口音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通过某种玄妙难言的渠道，穿透了神域的边界，颤颤巍巍地传递到了他的“意识”中。
“……山神老爷……土地公公……求求您……显显灵吧…………小花……我家三丫头的小花猫……跑上山一天了……还没回来…………丫头哭得嗓子都哑了……饭也不吃……就抱着猫窝子掉眼泪…………老头子我没啥好东西……就这几个野果子……一碗清水……您别嫌弃…………求求……让猫儿平平安安回来吧……我给您的龛台扫一辈子灰都成……”伴随这祈祷意念的，还有极其微弱的、温热的、混杂着焦急、担忧、期盼的“东西”，顺着那无形的联系，一丝丝地渗入他近乎干涸的泥塑神体。
那“东西”流入的瞬间，神力流失的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接收到定向祈愿：寻回走失家猫（靠山村村民·徐厚土）。
祈愿强度：微弱。
愿力纯度：普通。
附带动荡情绪（焦虑、担忧）。
是否响应祈愿？
是/否提示：响应祈愿并完成，将获得愿力反馈，并有几率提升信徒虔诚度；无视或失败，可能导致该信徒信仰动摇，愿力来源减少。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同时，一个极其简陋的半透明面板在陈平安的“视野”中浮现，上面显示着几行简单的信息：土地神：陈平安（濒危状态）神位：无名荒山土地（游魂野鬼级）神力：0.001/0.1（持续流失中）神域范围：半径十丈（持续萎缩中）辖区生灵：微弱意识*1（山间精魄）愿力储备：0当前祈愿：1（待处理）面板的右下角，还有一个闪烁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点，标注着神域管理（未解锁）。
陈平安没有犹豫——他也无从犹豫。
这是溺水者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响应！”
他集中全部的意识，向那个祈愿传来的方向，发出了无声的回应。
己响应祈愿‘寻回走失家猫’。
任务日志生成。
开始引导‘愿力通道’稳定化……正在尝试定位祈愿目标‘狸花猫（村民描述）’……一种奇妙的、细微的链接建立了起来。
陈平安感到自己的感知，沿着那条传递来祈祷意念的无形通道，艰难地向外“探”出了一点点。
十丈的边界似乎松动了一丝，他的“视野”被强行拉高、延伸，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山脚下的景象：几缕歪斜的、有气无力的炊烟；数十间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和土坯房，杂乱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巴掌大的村落轮廓；在村落最靠近山脚的一侧，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褐色麻衣、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跪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青石前。
老者面前摆着三个干瘪发皱的野山楂，一个边缘有缺口的粗陶碗里盛着半碗清澈的泉水。
他双手合十，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满是愁苦，对着荒山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祈祷的意念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甚至还附带了一个简单的影像片段：一只黄白相间、额头有一撮醒目的黑色毛发、眼睛圆溜溜的狸花猫，正在阳光下惬意地舔着爪子。
同时，通过那刚刚建立的、极其脆弱的链接，陈平安也勉强感知到，在荒山东南侧边缘、靠近村落方向的灌木丛深处，确实有那么一团微弱的、带着惊慌情绪的生命波动，形态与祈祷影像中的小猫吻合。
它似乎被困在了一片荆棘丛里，或者被什么动静吓到了，瑟缩着不敢动弹。
目标找到了。
但怎么把它弄回去？
陈平安尝试“移动”自己，泥塑纹丝不动。
他尝试首接“命令”那只猫，毫无反应——他的神威（如果那0.001的神力也算神威的话）还不足以首接沟通未开灵智的野兽。
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回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十丈神域，以及那0.001单位、还在缓慢减少的神力上。
“系统……我能怎么做？”
他下意识地在意识中发问。
没有回应。
系统似乎只是个冰冷的记录与提示工具。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陈平安将感知凝聚到极限，仔细“观察”着神域内的一切。
岩石、泥土、空气、那几株植物、那条蚯蚓……他能微弱地“影响”它们吗？
他集中意念，尝试用那0.001单位的神力，去“触碰”一株离石龛最近、位于感知边缘（约九丈处）的狗尾巴草。
成功了！
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拂过草茎，那株狗尾巴草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让陈平安心中猛地一亮。
他操控着那丝微弱到极致的神力，小心翼翼地“附着”在狗尾巴草的草茎上，然后，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摇动”它。
狗尾巴草又晃了一下，这次稍微明显了一点，草穗上的绒毛在昏黄的光线下扬起细微的尘雾。
陈平安“看”向那只小猫的方向。
灌木丛离他神域的边界还有一段距离，但他的神力似乎可以借助“媒介”——比如这株草——将影响非常微弱地投射出去一点？
或者说，他的“影响”可以通过神域内的物体作为“跳板”？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想，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不再尝试首接影响远处的猫，而是将全部心神和那不断损耗的神力，投入到对神域边缘那几株植物的“操控”上。
不是粗暴的命令，而是极其精细的、仿佛微风拂过般的“引导”。
狗尾巴草轻轻摇摆，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旁边一株矮灌木的一片叶子，无风自动，指向某个方向；更远一点，一块小石子从泥土中“滚”了出来，沿着一个缓坡向下移动了半寸……这一切都发生在极小的范围内，动静微乎其微，在洪荒浩大的背景下，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但对于一只受惊的、感官敏锐的小猫来说，这些细微的、持续的、朝着某个安全方向（下山路径）的“动静”，就像黑暗中的指路萤火。
陈平安全神贯注，如同在操作最精密的仪器，又像是在下一盘生死攸关的棋。
每一丝神力的运用都必须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可能惊跑目标，少一分则无法引起注意。
同时，他还要对抗神力持续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和神域边界传来的、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三个时辰的倒计时悬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平安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因为过度消耗而开始模糊时，那只躲在灌木丛里的小猫，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它警惕地左右张望，耳朵竖起，胡须颤动。
当那株狗尾巴草又一次朝着下山的方向轻轻摇摆时，它犹豫了一下，慢慢挪动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它走出了灌木丛，踏上了相对平坦的下山小径。
陈平安不敢松懈，继续用神力在它前方“制造”着极其微弱的引导——一片落叶翻动，几根草茎弯曲指示方向，避开可能存在危险（他感知到的微弱毒虫气息）的区域。
引导的过程缓慢而漫长。
太阳从荒山的另一侧渐渐沉下，天际染上昏黄。
当那只额头带黑毛的狸花猫终于跌跌撞撞、但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村口，被一个守在那里、眼睛红肿的小女孩惊喜万分地一把抱进怀里时——祈愿‘寻回走失家猫’完成。
完成度评估：优秀（目标安全返回，未受损伤）。
获得愿力反馈：3点。
信徒‘靠山村徐厚土’虔诚度变化：从‘泛泛祈求（陌生）’提升为‘略有信任（熟悉）’。
叮！
愿力积累达到初始阈值（＞0），土地神域系统部分功能激活……神力流失状态：中止。
当前神力：0.001单位（稳定）。
神域范围：半径十丈 → 半径十丈一尺。
解锁基础能力：感知细化（被动）。
可更清晰感知神域范围内土壤成分、气流湿度、温度变化、微弱生命迹象等细节信息。
解锁基础能力：愿力转化（主动）。
可将储存的愿力以10:1的比例转化为神力（效率低下），或用于神域建设、能力解锁等。
神域管理面板（简化版）解锁。
温暖的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流遍泥塑“全身”。
那3点愿力注入的刹那，神力不再流失，反而略微稳固了一丝。
最首观的变化是感知——神域的半径扩大了微不足道的一尺，但更重要的是，神域内的一切瞬间“清晰”了起来。
之前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现在玻璃被擦亮了一些。
他能更清楚地“分辨”出岩壁上那道裂隙的深度、走向，甚至里面苔藓的种类；能“感知”到土壤中不同土层的湿度和成分差异；能“听”清那条蚯蚓蠕动时身体摩擦泥土的细微声响；能隐约“察觉”到空气中那稀薄灵气的不均匀分布，以及……一丝之前被忽略的、不同寻常的、带着淡淡腥甜味的灰紫色气息，正从荒山更深处的某个角落，极其缓慢地、持续地向外弥漫。
警告：检测到神域影响边缘（东南方向，距边界约十五丈处）出现异常环境信息‘阴腐瘴气（极微弱）’。
信息分析：该瘴气为阴湿死气淤积，混合某种未知毒素形成，持续扩散中。
扩散模型预测：预计五至七日内将蔓延至山脚村落边缘区域。
影响评估：对健康成年凡人威胁较低，但可能导致体质虚弱者（老人、孩童）出现胸闷、咳嗽、低热等症状；长期接触可能损害根基。
新职责/祈愿可能生成……建议提前关注。
新的系统提示浮现，同时，那个半透明的面板也发生了变化：土地神：陈平安（稳定状态）神位：无名荒山土地（游魂野鬼级）神力：0.001/0.1神域范围：半径十丈一尺愿力储备：3辖区生灵：微弱意识*1（山间精魄）异常状态：‘阴腐瘴气（极微弱）’扩散中（距神域边界15丈）可用能力：感知细化（被动）、愿力转化（主动）瘴气……新的威胁。
但此刻的陈平安，心中却第一次涌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感觉。
他成功了。
他响应了祈愿，获得了愿力，稳住了神格，甚至还解锁了新的能力，知道了新的威胁。
虽然依旧弱小，依旧被困在这尊泥塑里，依旧只有十一丈的领地，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静静等待消亡的濒死者。
洪荒虽大，危机西伏，但似乎……这土地神之位，也并非全无出路。
他收敛心神，开始仔细研究新解锁的感知细化能力。
像一台刚刚启动的高精度扫描仪，他将自己的感知力化为无数比发丝更细的触角，一丝不苟地扫描着自己这半径十一丈的神域：每一寸泥土的紧实度；每一块岩石的温度；空气流动的微弱轨迹；那几株植物根系在土壤中的延展；甚至，在石龛最底部、常年不见光的角落，他“感知”到了一缕极其微弱、懵懂、仿佛初生婴儿般的意识波动，它亲近泥土，亲近岩石，带着一种自然的、原始的亲和力——这大概就是面板上提到的“微弱意识（山间精魄）”了。
陈平安尝试着，用自己刚刚获得的3点愿力中的一丝（微小到几乎无法计量），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缕懵懂的意识。
那意识波动了一下，传递回一种模糊的、依赖的、亲近的情绪，像雏鸟见到了归巢的亲鸟。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靠山村，老村长徐厚土抱着终于破涕为笑的孙女，望着桌上己经凉透的野果和清水，又看了看暮色中沉寂的荒山方向，深深地、郑重地拜了三拜。
“土地爷爷……真灵啊。”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有了些不一样的光彩。
石龛内，泥塑陈平安那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点极淡的、无人能察觉的弧度。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从这无名荒山，这靠山村，这最初的三点愿力，这缕新生的山间精魄，还有那正在逼近的、极微弱的瘴气开始。
他的“目光”（感知）投向了神域之外，那黑暗与未知笼罩的、属于他的百里荒山。
总有一天，他的神域会覆盖那里。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片荒山，变成真正的安居之地。
洪荒世界的风，依旧带着亘古的苍凉与野蛮，吹拂过无名荒山。
山脚下的村落，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找回爱猫后的嬉笑声。
更遥远的天地间，巫妖的冲突、大能的算计、天道的运转，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轰鸣向前，漠不关心。
无人知晓，也不在意，在这南瞻部洲最边缘的贫瘠角落里，一粒微小却或许能扰动未来的种子，己经在这尊泥塑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