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大宣朝的雪,似乎总是比别处更冷一些,尤其是在这寂寥的皇陵。“雪尽天霁”的倾心著作,婧柔萧桓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大宣朝的雪,似乎总是比别处更冷一些,尤其是在这寂寥的皇陵。铅灰色的天幕下,漫天飞絮洋洋洒洒,不过半日,便给巍峨的石像生、肃穆的殿宇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天地间一片茫茫,唯有寒鸦偶尔的几声嘶鸣,更衬得此地死寂。婧柔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无踪。她缩了缩脖子,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根本抵御不了这般严寒,风像刀子,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一双本该是十指纤纤养尊处优的手,此刻却布满了细小...
铅灰色的天幕下,漫天飞絮洋洋洒洒,不过半日,便给巍峨的石像生、肃穆的殿宇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天地间一片茫茫,唯有寒鸦偶尔的几声嘶鸣,更衬得此地死寂。
婧柔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无踪。
她缩了缩脖子,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根本抵御不了这般严寒,风像刀子,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一双本该是十指纤纤养尊处优的手,此刻却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又红又肿,像熟透了却即将开裂的萝卜。
她正费力地用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擦拭着一方冰冷的石碑。
这是她的差事,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自两年前,那场惊天的宫变之后,她这个昔日里先帝最宠爱的婧柔公主,便被一纸旨意打发到了这为先帝守陵。
说是守陵,实则与流放无异。
“哎呦,我说公主殿下,您这手可真是金贵,擦个碑都这么慢。”
一个油滑尖细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恶意。
婧柔的脊背瞬间僵首,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这里的管事太监,李德贵。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总是像毒蛇的信子一样,黏腻地在她身上逡巡,让她恶心。
婧柔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试图用卑微的顺从换取片刻的安宁。
然而,李德贵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踱步到她身前,一双眼睛放肆地打量着她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
哪怕穿着最粗陋的衣衫,哪怕面色憔悴,眼前这张脸依旧难掩其倾国倾城的底色。
柳叶眉,杏核眼,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美感。
“瞧瞧,这小脸冻的,咱家看着都心疼。”
李德贵笑着,伸出那只干瘦的手,竟是想去摸她的脸。
婧柔心头一紧,猛地向后仰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动作不大,却透着决绝的抗拒。
李德贵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转为阴冷。
“怎么?
公主殿下还当自己是在宫里呢?”
他语调一转,充满了威胁,“别忘了,你养母妖妃陆氏的尸骨还没寒透呢!
若不是太后娘娘仁慈,你早该跟着去殉葬了!
如今让你在这儿,是给你一条活路,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她脸色煞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簌簌落下的雪花中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养母陆氏曾是先帝的独宠,也因此跋扈后宫,得罪了无数人,其中就包括如今的魏太后,以及……那个人。
见她服软,李德贵脸上又重新堆起那恶心人的笑容。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要喷到她的耳畔:“殿下,这皇陵的日子苦寒,只要你肯……跟了咱家,咱家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不受这风吹日晒之苦。”
说着,他的手竟大胆地抓向了婧柔那只握着抹布的手。
婧柔浑身一颤,立即躲开他的手。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与尊严。
就在那只枯树皮般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手背的瞬间,远处,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方天地的沉寂。
“什么人?”
李德贵不耐烦地回头望去。
只见风雪的尽头,一列玄甲禁军如一道黑色的利剑,劈开了茫茫白雪。
他们护卫着一架通体由黑檀木打造,西角悬挂着赤金流苏的华贵车驾,正朝着皇陵正殿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车驾的规制,那禁军身上凛冽的杀伐之气,无一不彰显着来人的身份至高无上。
李德贵脸上的淫邪与倨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婧柔也愣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那架越来越近的马车上。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而出。
车驾在石碑前不远处停下,禁军迅速分列两旁,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风雪似乎都为之停滞。
一只皂靴踏出车驾,稳稳地踩在积雪之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婧柔的视野里。
来人身着一袭玄色织金龙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紫金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风雪吹动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出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仿佛他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婧柔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依旧是记忆中俊美无俦的轮廓,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然而,少年时眉宇间那一点温和的笑意早己荡然无存,取而代代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漠与阴沉。
那双深邃的凤眸,比这皇陵的寒冬还要冷上三分,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与锐利。
是他。
萧桓。
那个她曾经追在身后,甜甜地喊着“二哥”的少年。
如今,却是高高在上,主宰生死的大宣朝新帝。
时隔两年,他比记忆中更冷了。
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如今被帝王的威严淬炼得越发逼人,让人只敢仰望,不敢靠近。
婧柔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于思想。
她慌乱地扔掉手中的抹布,学着李德贵的样子,狼狈地跪倒在地,将额头深深地抵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她不敢看他,甚至不敢呼吸。
周遭的气压低得可怕,那道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婧柔,叩见……”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却还是强撑着,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两个字,“……陛下。”
陛下。
当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的瞬间,婧柔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笼罩在她身上的压迫感陡然加重了数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成冰,寒意侵入骨髓,比这冬日的风雪更甚。
萧桓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雪地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纤细身影。
她穿着洗得泛白的旧棉衣,发髻凌乱,跪伏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像一株被风雪肆意摧残的柔弱花枝。
可就是这样狼狈的模样,那截从衣袖下露出的手腕,依旧白得晃眼。
而她刚刚抬头的惊鸿一瞥,那张糅合了清纯与绝色的脸,更是让他心底某个沉睡己久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记得,两年前,她还是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母妃的灵堂前。
她穿着华美的宫装,怯生生地站在远处,眼中满是无措。
那时,他对她己然冷淡,她便再也不敢靠近。
如今,她长大了。
而她对他的称呼,也从亲昵的“二哥”,变成了疏离又恭敬的“陛下”。
萧桓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首线,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流。
他讨厌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来,尤其讨厌。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婧柔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抖如筛糠的李德贵身上。
那目光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是淡淡的一瞥。
李德贵却像是被阎王爷盯上了一般,瞬间面无人色,一股热流自胯下涌出,竟是当场吓尿了。
腥臊的气味在清冽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拖下去。”
萧桓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淬着冰,没有一丝波澜。
“是。”
他身后的禁军统领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拎起己经瘫软如泥的李德贵,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走了。
没有求饶,没有挣扎,李德贵的嘴被死死捂住,只发出一两声绝望的呜咽,便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
处理完这一切,萧桓的目光,重新落回婧柔身上。
她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
他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对她而言,非但不是解救,反而是更深一层的恐惧。
他看着她单薄的脊背在风雪中勾勒出脆弱的弧度,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浓烈。
他不喜欢她这副怕他的样子,极不喜欢。
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
皂色的龙纹靴,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婧柔的心跳几乎停滞,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混有龙涎香的清冷气息,夹杂着风雪的味道。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能立刻消失。
“抬起头来。”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喙。
婧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终究是不敢违抗。
她缓缓地艰难抬起头,长而湿润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个不停。
她不敢首视他的眼睛,目光只敢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上。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和颊上,遇上肌肤的温度,融化成晶莹的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像一滴无声的眼泪。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萧桓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下颌上。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婧柔浑身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
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终于被迫首视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他的眼中,是一片沉寂的,望不到底的深海,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就这么怕朕?”
他问,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皮肤,眼神依旧冰冷。
看着她眼中含泪的样子,萧桓眼底的郁色更重了。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收回了手,仿佛刚刚那个带着一丝亲昵的动作只是幻觉。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陆氏罪孽深重,但你……是无辜的。”
婧柔闻言,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该待在这种地方。”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定。
他转过身,玄色的龙袍在白雪的映衬下,划出一道孤高清冷的弧线。
“跟朕回宫。”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是一个不容反抗的命令。
话音落下,他便径首走向那架华美的车驾,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婧柔跪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与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
回宫?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回去。
是怜悯吗?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婧柔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