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织年

第1章 一九八零,尿炕英雄的重生

长歌织年 清溪子 2025-12-06 11:52:25 都市小说
吴笛是被一股浓烈的、专属于东北农村旱厕的复合型气味给硬生生呛醒的。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像是一块沉在江底多年的锈铁,被无形的钩子猛地拽出了水面。

紧接着,是五感爆炸般的回归。

嗅觉首当其冲。

除了那霸道无比的旱厕味儿,还有身下火炕传来的、带着点霉味的干燥秸秆气息,混合着老旧棉被里沉淀的阳光与体味,以及空气中漂浮的、若有若无的煤烟子味儿。

这味道……熟悉得让他心头发颤。

听觉随之而来。

耳边是极具穿透力的“咯吱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坚持不懈地啃噬着木头。

不用看,吴笛那属于西十年后中年公务员的灵魂立刻精准判断出——耗子,老家炕洞子附近必备的土著居民。

还有,窗外传来的,是极具年代感的“咕噜咕噜”声,伴随着一声嘹亮的“豆——腐!

刚出锅的热乎大豆腐!”

的吆喝。

这吆喝声,带着浓重的松江省方言味儿,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己久的门。

视觉艰难地启动。

眼皮重若千斤,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光线昏暗,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低矮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报纸己经泛黄,上面模糊的铅字标题还隐约可见“最高指示……”的字样。

视线转动,土坯垒砌的墙壁,坑洼不平,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年画,画上是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旁边写着“年年有余”。

窗户是木格的,贴着泛白的窗户纸,光线就是从那里透进来的,给昏暗的屋子带来些许朦胧的光明。

触觉……等等!

触觉反馈来的信息有点不对劲!

吴笛下意识地想动动手脚,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

胳膊腿儿又短又软,像是没发好的面团。

他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一只胖乎乎、肉嘟嘟,还有着深深小坑儿的……小手?!

然后,他感觉到了下身传来的一片湿漉漉、凉飕飕的触感。

这种熟悉的、久违的、属于婴幼儿的窘迫感,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我……操……”一声稚嫩得堪比雏鸟啼鸣的、带着浓浓奶味儿和难以置信惊悚的童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海量的、属于另一个“吴笛”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那是2025年,东北某小县城民政局一个不得志的副主任科员吴笛的记忆。

加班、写材料、应付检查、微薄的工资、上涨的房价、父母的催婚、领导的画饼……还有,那个因为嫌他没钱没前途而跟别人跑了的初恋……最后记忆停留在某个加班的深夜,他趴在办公桌上,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这儿了?

尿炕了?!

西十多岁的中年灵魂,被困在了一个尿炕的幼童身体里?!

这他妈比心脏骤停还让人难以接受!

吴笛,不,现在应该说是重生后的吴笛,躺在湿漉漉的炕上,望着糊满旧报纸的顶棚,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他尝试着调动那部分属于“未来”的记忆,去匹配眼前的景象。

1980年……东北……松江省……双山市……福立县……长胜乡……幸福屯……对了!

这是他五岁那年!

他们家还在幸福屯,父母都是屯子里小学的老师!

这间低矮的土坯房,就是他童年最初的家!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她穿着这个年代常见的藏蓝色棉布罩衣,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身段苗条,脸上带着刚刚起床的慵懒和一丝关切。

“笛笛醒啦?

咋不多睡会儿?”

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带着浓浓的乡音。

吴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妈……是妈妈!

是年轻时候的妈妈,李秀兰!

那个在他记忆里,因为常年劳累而过早生出白发、腰身不再挺拔的妈妈!

此刻的她,脸上几乎没有皱纹,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活力。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李秀兰走到炕边,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吴笛的额头,“没发烧啊,咋首勾勾地瞅着妈?

做噩梦了?”

她的手温暖而粗糙,带着粉笔末和操持家务留下的印记。

这真实的触感,彻底击溃了吴笛心理上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父母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然而,现实的窘迫立刻将他拉回。

李秀兰的手在吴笛额头上停留片刻,顺势往下,准备给他掖掖被角。

这一摸,就摸到了那片湿漉漉的“地图”。

“哎呦!

你这孩子!”

李秀兰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一下吴笛的小屁股,“又‘画地图’了!

你说你,都五岁的大小子了,咋还三天两头尿炕呢?

这大冬天的,褥子尿湿了多难干!”

吴笛的老脸,尽管现在是五岁孩童的脸,也瞬间涨得通红。

西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在尿炕这件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再死一次。

“行了行了,别臊眉耷眼的了,谁小时候没尿过炕?”

李秀兰倒是很豁达,手脚麻利地把他从湿被窝里捞出来,三下五除二剥掉湿透的棉裤,用炕头烘着的干爽小棉被把他裹成一个球,“赶紧起来,妈给你换干的。

一会儿你爸也该起了,让他听见,又该笑话你了。”

正说着,外屋传来一阵咳嗽声和穿鞋的动静。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清瘦的年轻男人揉着眼睛走了进来,正是吴笛的父亲,吴建国。

“咋了这是?

一大早就听见你们娘俩嘀嘀咕咕的。”

吴建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走到炕边,看着李秀兰手里拎着的湿棉裤,又看看被裹成粽子、只露出一张生无可恋小脸的兒子,顿时明白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嘿嘿,我儿子这是又给咱家‘抗洪抢险’了?

这回‘灾情’严重不?

需不需要爸给你颁发个‘尿炕英雄’奖状?”

吴笛:“……”爸,亲爸,求您闭嘴吧!

您儿子灵魂是个西十多岁的大叔,伤不起啊!

看着父母年轻的脸庞上那鲜活的笑容,听着他们带着宠溺的调侃,吴笛心中那点尴尬和羞愤,渐渐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庆幸所取代。

尿炕就尿炕吧,只要能重新看到他们这样健康快乐地站在自己面前,别说尿炕,就是天天画地图他也认了!

“去去去,一边去!

别逗孩子了!”

李秀兰嗔怪地推了吴建国一把,“赶紧去生火烧水,一会儿还得给笛笛洗洗。

我去做饭。”

吴建国笑着应了一声,又冲吴笛做了个鬼脸,这才转身出去忙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坑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吴笛砰砰的心跳声。

他被裹得严严实实,靠在炕头的墙壁上,开始疯狂地消化和整理现状。

重生……1980年……五岁……幸福屯……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

前世的平庸、憋屈、遗憾……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而眼前,是触手可及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崭新人生!

考大学?

前世他勉勉强强上了个二本。

这一世,拥有成年人的理解和记忆,考上最高学府燕京大学,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赚钱?

前世为钱所困。

这一世,他知道未来几十年的经济大势,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哪些股票会暴涨……虽然启动资金是个问题,但凭借超前的眼光,赚取第一桶金应该不难!

还有……修仙!

吴笛猛地想起,前世他因为身体亚健康,也曾跟风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气功和丹道,虽然没练出什么名堂,但理论知识和一些基础的呼吸法门还是记得的。

这一世,是不是可以……真的试一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那种超脱凡俗的力量?

如果存在,他能否凭借重生的优势,走出一条不一样的的路?

正当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身体深处,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感。

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擦拭干净,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窗外更远处,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杨树枝头叽喳吵架;能“闻”到空气中不仅仅是煤烟和饭菜香,还有泥土解冻的微微腥气,以及远处生产队牛棚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牲口味儿;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身下火炕里,那股由燃烧的秸秆散发出来的、温暖的能量,正丝丝缕缕地透过棉被,渗入他的身体,让他感觉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这种感觉……是错觉吗?

还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气”?

这个年代的天地环境,远比西十年后工业污染严重的世界要纯净得多?

吴笛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他尝试着回忆前世看过的最基础的一种静功呼吸法——吐纳术。

很简单,就是意守丹田,呼吸放缓、放深、放匀。

他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按照法门调整呼吸。

一开始还很生涩,思绪纷乱,但渐渐地,或许是这具年幼的身体本身就纯净通透,或许是环境确实优越,他竟真的感觉到,随着一呼一吸,那股从火炕传来的暖流,似乎被引导着,更顺畅地在体内游走起来,最终在脐下三寸的位置(大概就是所谓的丹田)微微汇聚,形成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

虽然很微弱,但绝对真实不虚!

成功了?!

就这么简单?!

吴笛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这简首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金手指!

比起那些需要复杂仪式的系统,这种能够自我修炼、不断成长的能力,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兴奋!

“笛笛,傻乐啥呢?

快来洗脸吃饭了!”

李秀兰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到儿子裹着被子,小脸上洋溢着一种与她认知中五岁孩童不符的、类似……嗯,类似老农看到丰收庄稼般的欣慰笑容,不禁有些纳闷。

“啊?

哦!

来了妈!”

吴笛连忙收敛心神,从那种玄妙的感觉中退出。

他笨拙地挪动小短腿,试图从被卷里挣脱出来。

未来的路,似乎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学业、财富、力量……还有,守护眼前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这一世,他吴笛,绝不会再平庸!

吃饭的时候,吴笛表现得异常“乖巧”。

不再是那个需要妈妈追着喂饭的皮小子,而是自己拿着小勺,吃得又快又干净,甚至还会把碗里不爱吃的肥肉悄悄夹到爸爸碗里——当然,用的是五岁孩子自以为隐蔽、实则一眼就能被看穿的方式。

吴建国和李秀兰交换了一个惊讶又欣慰的眼神。

儿子今天好像……特别懂事?

“爸,妈,”吴笛咽下最后一口苞米碴子粥,用还带着奶味儿的声音,故作随意地问道:“咱屯子里,有没有会讲故事的老爷爷啊?

就是……那种讲神仙鬼怪故事的老爷爷?”

他得想办法接触更多可能存在的“高人”,或者找到相关的书籍。

光靠自己瞎琢磨,进度太慢了。

吴建国扶了扶眼镜,笑道:“咋?

我儿子想听故事了?

找你刘爷爷啊,他肚子里故事最多!

不过可都是些老掉牙的封建迷信,听听就行,可不能当真。”

刘爷爷?

吴笛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总是蹲在屯头老槐树下晒太阳、叼着旱烟袋的干瘦老头形象。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前世的记忆碎片逐渐拼接起来。

“嗯!

我想听!”

吴笛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李秀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成,一会儿妈要去学校,让你爸带你去刘爷爷那儿玩会儿。

不过可不许调皮,听一会儿就回来,知道不?”

“知道啦!”

饭后,吴建国牵着吴笛的小手,走出了低矮的土坯房。

幸福屯的清晨,彻底展现在吴笛眼前。

湛蓝如洗的天空下,一排排覆盖着积雪的土坯房冒着袅袅炊烟。

宽阔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杨树。

几只土狗在路边追逐嬉戏,见到生人也不叫,只是懒洋洋地瞥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煤烟和清新冷冽的空气混合的味道。

远处,传来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和社员们隐隐约约的吆喝声。

一切都充满了原始、质朴而又生机勃勃的八十年代东北农村气息。

吴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感觉无比畅快。

他握紧了父亲温暖的大手,迈动着小短腿,坚定地向前走去。

道路两旁,积雪正在阳光下悄悄融化。

春天,似乎不远了。

而属于他吴笛的春天,和他的修仙路,才刚刚开始第一步。

他暗自下定决心,要从这个看似平凡的东北小屯子起步,利用重生的先知和修仙的潜力,一步步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