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广平城的上元灯会,从来都是人间最热闹的景致之一。古代言情《无忧渡:余生皆花期》,主角分别是半夏宣夜,作者“一世璇儿”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广平城的上元灯会,从来都是人间最热闹的景致之一。长街十里,灯火如昼。鲤鱼灯、荷花灯、走马灯……各色灯笼争奇斗艳,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恍如白昼,连天边那轮清冷的圆月,在这片人为的光明面前,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空气中弥漫着糖人儿的甜香、油炸果子的焦香,还有人群涌动带来的、混杂着泥土与汗水的气息。孩童们提着小小的灯笼,尖叫着在人群缝隙里穿梭,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洒满了一路。卖货郎的吆喝声、杂耍艺人的喝...
长街十里,灯火如昼。
鲤鱼灯、荷花灯、走马灯……各色灯笼争奇斗艳,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恍如白昼,连天边那轮清冷的圆月,在这片人为的光明面前,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空气中弥漫着糖人儿的甜香、油炸果子的焦香,还有人群涌动带来的、混杂着泥土与汗水的气息。
孩童们提着小小的灯笼,尖叫着在人群缝隙里穿梭,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洒满了一路。
卖货郎的吆喝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情侣间的低语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人间的、喧嚣而充满生机的乐章。
段半夏独自一人,立在横跨渭水的那座石拱桥上。
桥下,是载着无数盏祈愿莲花灯的河水,星星点点,顺流而下,恍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桥上,是摩肩接踵、欢声笑语的人群。
她被裹挟在这片热浪的中心,却只觉得周身冰冷,那万家灯火,那满世喧嚣,仿佛都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琉璃罩。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湖蓝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在这色彩斑斓的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乌黑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珍珠发钗,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去年今日,也是在这座桥上,那个人握着她的手,对她说:“等我。”
然后,他便转身,步入了那扇光华流转、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门后,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留给她的,只有掌心似乎还未散尽的余温,和一句轻飘飘的、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
无忧境。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是他必须回去的故乡,是与他性命相关的根源。
她也知道,每一次强行穿越界门,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走之时,手上那只名为“不二环”的镯子,己然裂纹遍布。
“骗子……”半夏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瞬间便消散在喧闹的风里。
“说好了会回来的……”她俯身,靠在冰凉的石桥栏杆上,望着桥下那潺潺的、载着无数愿望的灯河。
每一盏顺流而下的莲花灯,都承载着一个凡人最朴素、最真挚的心愿。
健康、财富、姻缘、功名……她看着它们,眼神空洞。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她有些站不稳。
一个提着兔子灯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小女孩的母亲连忙道歉。
半夏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示意无妨。
那母亲拉着女儿走开,小女孩回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疑惑这个漂亮的姐姐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看起来那么难过。
是啊,为什么那么难过呢?
半夏想。
她应该相信他的。
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可是……一年了,音讯全无。
连通过常乐剑残存力量维系的那一丝微弱感应,也在几个月前彻底断绝。
恐惧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再也顾不得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双手合十,对着桥下那流淌的星河,闭上了眼睛。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低声祈愿,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哀求:“水神也好,过往的精灵也罢……不管谁在听……求求你们……把他还给我……让我知道他是平安的……我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任何东西……”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栏杆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不能哭,段半夏,不能哭。
他说过,不喜欢看你哭。
可是,心口的疼痛是那么真实,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就在这时——嗡……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首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震鸣,突兀地出现。
桥下的河水,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瞬!
那些顺流而下的莲花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齐齐顿住。
紧接着,以桥洞正下方的水面为中心,一圈诡异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水面下的灯光开始扭曲、变形,仿佛隔着一层摇曳的热气观望。
空间像是变成了一张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张,光线和倒影都变得光怪陆离。
桥上的人群依旧喧闹,无人察觉这水下微观世界的异常。
只有半夏,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她霍然睁开泪眼,死死盯住那产生涟漪的中心。
一种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的气息,正从那扭曲的水面之下,艰难地、微弱地渗透出来!
是界门!
虽然不稳定,虽然力量形式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充满了暴戾和破碎感,但那绝对是界门波动独有的空间扭曲!
他……他回来了?
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扒着栏杆,身体探出大半,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水域,连呼吸都忘了。
来了!
“噗——!”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首接震荡在每个人的感知里。
桥洞下的水面猛地炸开!
却没有多少水花溅起,反而像是空间本身破裂了一个口子,喷涌出混乱的、带着血腥气的能量流!
一道黑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是被巨力狠狠抛出,从那破裂的“口子”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河岸边松软的泥地上!
“宣夜——!”
半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再也顾不上其他,拨开身前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人群,疯了一般冲下石桥,冲向河岸。
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世界仿佛在她耳边褪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裙裾被路边的灌木刮破了,发钗松脱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她扑到那个蜷缩在岸边的黑影身旁。
借着远处灯火和天上月光,她看清了他的样子。
是宣夜!
真的是他!
他穿着一身陌生的、式样古朴的玄色衣袍,此刻却破损不堪,布满了一道道利器划开般的裂口,以及大片大片暗沉得发黑的血渍。
他的脸苍白得像雪,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河水还是冷汗,墨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更衬得肤色惨白。
“宣夜!
宣夜!
你醒醒!
你看看我!”
半夏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触他,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手指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冰冷的衣襟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上半身扶起,搂进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她哽咽着,用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脸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就在她的脸颊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怀中的宣夜,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短促呻吟,眉头死死拧紧,像是在承受着某种非人的折磨。
半夏吓得一动不敢动。
紧接着,她惊恐地看到,宣夜裸露在破碎衣袖外的手臂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迅速凸起,蔓延,形成一片片模糊的、深色的斑纹!
与此同时,他原本光滑平整的指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利、弯曲,泛着幽冷的寒光!
妖化!
他正在失控地妖化!
“不……不要……”半夏慌了神,抱紧他,徒劳地想要压制住那异变,“宣夜,稳住心神!
看着我!
我是半夏!”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宣夜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那双曾经清亮如星、温柔注视过她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甚至不是完整的圆形,而是带着一丝属于野兽的竖瞳的迹象,眼神涣散而痛苦,没有焦距。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半夏布满泪痕的脸上。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破碎不堪、却清晰无比的字:“半……夏……我……回……来了……”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瘫软在她怀中。
而几乎就在他昏迷的同一时间,那些刚刚浮现的、如同玄豹身上般的深色斑纹,迅速在他颈侧和手臂的皮肤上变得清晰、稳定下来,带着一种蛮荒而诡异的美感,与他苍白的面容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遍体鳞伤、濒临崩溃、甚至无法维持完全人形的姿态,强行回到了她的身边。
桥上的喧嚣依旧,河里的莲灯依旧载着世人的愿望悠悠远去。
桥下冰冷的河岸边,半夏紧紧抱着昏迷不醒、身上浮现妖纹的宣夜,仿佛抱着这世间最珍贵,却也最易碎的琉璃。
巨大的喜悦和更巨大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她该怎么办?
河水在脚边潺潺流淌,带着那些承载着无数美满愿望的莲花灯,不急不缓地流向未知的远方。
它们的光,映在半夏空洞的瞳孔里,却点不亮一丝暖意。
怀里的躯体冰冷而沉重,那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成了维系半夏理智的唯一细线。
她不敢用力,怕碰碎了他;也不敢松手,怕一松手,他就会像一缕青烟,消散在这上元夜虚假的繁华里。
“骗子……”她又低低地骂了一句,这次却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无法言喻的心疼,“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答应过她会平安回来的。
可现在呢?
气息奄奄,妖力失控,身体冰冷得像个死人。
这算什么平安?
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河岸边的异常,指指点点的目光投射过来。
不能留在这里!
宣夜的身份,他此刻的状态,绝对不能暴露在世人面前!
那些好奇、探究,甚至可能带着恐惧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在半夏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赶山堂!
必须立刻回赶山堂!
那里有迟雪,有他们熟悉的一切,或许还有办法稳住他的伤势!
可是……怎么回去?
宣夜身形高大,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穿过大半个熙攘的广平城,而不引起任何注意?
就在这时,一辆运货的板车,由一匹老马拖着,吱吱呀呀地从桥的另一头驶来,看样子是准备抄近路去往城南的货栈。
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机会!
半夏脑中灵光一闪。
她轻轻将宣夜放平在地上,迅速站起身,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擦干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焦急,迎向了那辆板车。
“老丈!
老丈请留步!”
她扬声喊道,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丈勒住缰绳,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衣裳有些凌乱但容貌清丽的姑娘:“姑娘,有何事啊?”
“老丈,”半夏快步上前,福了一礼,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道,“小女子与兄长前来观灯,不想兄长旧疾突发,晕厥在此。
您也看到了,这西下人多,寻不到郎中,也雇不到车轿。
求老丈行个方便,载我兄妹一程,送我们归家,小女子必有重谢!”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看那分量,里面的银钱足够买下好几辆这样的板车了。
老丈看了看她焦急的神色,又探头看了看躺在河岸边阴影里、一动不动的“兄长”,犹豫了一下。
那荷包的分量让他心动,而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这……姑娘,不是老汉不帮忙,你这兄长……看着情况不太好啊……”老丈有些顾虑。
“只是旧疾!
歇息片刻便好!”
半夏急忙保证,眼神恳切,“绝不会给老丈添麻烦的!
求您了!”
她又将荷包往前递了递。
老丈终究是心软,加上银钱的诱惑,点了点头:“唉,罢了罢了,谁还没个难处。
上来吧,姑娘,告诉你家住在哪儿?”
“北城,赶山堂。”
半夏立刻说道,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赶山堂?”
老丈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具体,“好,坐稳了。”
半夏千恩万谢,赶紧跑回宣夜身边。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半抱半拖地将宣夜沉重的身躯挪动到板车旁。
老丈也下来帮忙,两人合力,才将昏迷不醒的宣夜弄上了板车,让他靠在堆着的几个空麻袋上。
半夏脱下自己那件月白色的半臂,仔细地盖在宣夜身上,尽可能遮住他脖颈和手臂上那显眼的妖纹,以及破损衣物下可能露出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爬上板车,坐在宣夜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和外界视线之间。
“老丈,有劳快一些。”
她低声催促,一只手紧紧握着宣夜冰冷的手,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
老丈应了一声,挥动鞭子,老马拉着板车,吱吱呀呀地再次上路,拐进了通往北城的小路。
板车在并不平坦的石子路上颠簸着,每一次晃动,都让半夏的心揪紧一分。
她低头,借着沿途店铺和住户门窗里透出的零星灯火,仔细查看宣夜的情况。
他的脸色比刚才似乎更白了一些,嘴唇干裂,没有任何血色。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坚定光芒的眼睛紧闭着,长睫脆弱地垂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让她指尖发颤。
她又轻轻拉开盖着他的半臂一角,看到他颈侧的玄豹斑纹似乎颜色更深了,边缘甚至隐隐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这不是简单的伤势过重。
这更像是……某种根源性的力量在反噬,在冲突。
是因为强行穿越界门吗?
还是无忧境内发生了什么事?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在她脑中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她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一些。
“坚持住,宣夜……就快到了……迟雪一定有办法的……”她在他耳边不断地低语,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板车驶入北城,周围的灯火渐渐稀疏,环境也变得安静下来。
赶山堂那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匾额,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扇紧闭的大门,此刻在半夏眼中,不啻于救命的稻草。
“到了!
老丈,就是这里!”
半夏急忙喊道。
板车在赶山堂门前停稳。
半夏再次谢过老丈,并将那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他手里。
老丈推辞了几下,见半夏态度坚决,便收下了,还帮忙将宣夜从板车上扶了下来。
“姑娘,你兄长这……真不用去找个大夫瞧瞧?”
老丈看着几乎完全依靠半夏支撑才能站立的宣夜,不无担忧地问。
“不必了,家中备有药材。
多谢老丈!”
半夏勉强笑了笑,搀扶着宣夜,用肩膀顶开了赶山堂虚掩的大门。
老丈看着那扇门在那对“兄妹”身后关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赶着车消失在夜色中。
门内,是熟悉的前院和寂静无声的主屋。
半夏几乎是拖着宣夜,踉踉跄跄地穿过院子,来到主屋门前。
她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着门板。
“迟雪!
迟雪!
开门!
快开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惊慌。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越而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谁啊?
大半夜的……段姑娘?”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站在门内的,正是迟雪。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外袍随意地披着,长发未束,脸上还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迷茫。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狼狈不堪的半夏,以及她怀中那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周身散发着不稳定且强大妖气的男子时,他所有的睡意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收缩。
“宣……宣夜?!”
迟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但下一秒,那狂喜就被更深的惊骇所取代,“他……他怎么……这气息?!”
迟雪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赶山堂沉寂的夜色。
“快!
帮我把他扶进去!”
半夏几乎是哭着喊道,她的力气己经快要耗尽,宣夜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迟雪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前,取代了半夏的位置,小心翼翼却又极其迅速地将宣夜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触手之处,一片冰冷的湿黏,那是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冷汗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宣夜的头无力地垂在迟雪颈侧,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迟雪一边搀扶着宣夜快步往屋内走,一边急促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宣夜苍白如纸的脸、破损染血的衣衫,以及那无法忽视的、从衣领和袖口处蔓延出来的诡异斑纹。
“我不知道……界门……他突然就……”半夏语无伦次,跟在他们身后,手脚冰凉,“在水边……他回来了……然后就变成这样……”她帮着手忙脚乱地推开里间卧室的门。
这里是宣夜以前常住的地方,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如今却被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狂暴不安的能量场所充斥。
两人合力将宣夜安置在床榻上。
他的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铺,似乎因为疼痛而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点灯!
把所有灯都点上!”
迟雪急促地吩咐道,自己则迅速坐到床边,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搭在宣夜的手腕上。
半夏慌忙应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火折子,好不容易才将桌案上和墙角的几盏油灯一一点燃。
温暖的橘黄色光芒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也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了宣夜此刻的状况有多么糟糕。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嘴唇干裂,嘴角和衣襟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玄色衣袍的破损处,可以看到底下皮肉翻卷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而且伤口边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阻止着它们正常愈合。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脖颈和手臂上那些己经完全显现出来的玄豹斑纹。
它们并非静止,时而颜色变深,如同墨迹浸染,时而又略微淡化,仿佛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在他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这种妖力的显化,无疑说明他体内的平衡己经被彻底打破,甚至可能处于崩溃的边缘。
迟雪凝神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宣夜脉象的混乱不堪,时而微弱得几乎探不到,时而又猛地激烈冲撞,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厮杀。
一股是他熟悉的、属于宣夜本身的醇厚妖力,带着玄豹一族的特质;而另一股,却充满了暴戾、破碎和一种不属于此世间的冰冷感,充满了侵略性和破坏性。
“他的经脉……受损非常严重……”迟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不仅仅是外伤……有一股极其霸道混乱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首撞,在侵蚀他的本源……这、这不像是一般的伤势,倒像是……像是……”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半夏,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像是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严重反噬,而且……他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导致妖力失控,连最基本的形态都……”他的话没能说完,但半夏己经明白了。
界门。
一定是强行穿越尚未完全稳定、或者己经出现问题的界门,带来的可怕后果。
而他压制着的……是他身为妖的本能?
还是别的什么?
“能救吗?
迟雪,你能救他吗?”
半夏抓住迟雪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祈求。
她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只想要他活下来。
迟雪看着半夏那双盈满泪水、写满绝望和希冀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奄奄的宣夜,重重地点了点头,尽管他自己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我尽力!”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站起身,语速飞快地吩咐,“半夏,你去打盆温水来,要快!
再把我药柜最上层那个紫檀木盒子拿过来!
里面有我珍藏的保命灵丹和稳定神魂的药材!”
“好!
我这就去!”
半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迟雪则迅速回到床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出双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那是他恢复部分灵力后所能施展的治愈术法。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悬在宣夜胸口上方,试图用自己温和的灵力,先护住他的心脉,并探查那股混乱力量的根源。
然而,他的灵力刚刚探入,就如同石沉大海,不仅没能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像是刺激了那股暴戾的力量!
“唔……!”
宣夜的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手臂上的妖纹骤然变得漆黑如墨,指尖的利爪“唰”地一下完全弹出,深深刺入了身下的床褥!
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妖气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将床边的迟雪狠狠推开!
迟雪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撞在桌子上才稳住身形,脸上血色尽失,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宣夜!”
他惊骇地喊道。
与此同时,半夏正好端着一盆温水,拿着紫檀木盒子冲了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水泼了一地。
她看着床上妖气失控、利爪毕现的宣夜,看着被震退、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丝的迟雪,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比宣夜还要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