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词里的烟火人生：李清照
第1章 汴京才女的“叛逆”青春
北宋元符三年的汴京，朱雀大街热闹得能把房梁上的瓦片震下来。
绸缎庄的伙计吆喝着新到的蜀锦，茶坊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三国志》，街角卖糖画的老汉手腕一转，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就趴在了石板路上。
就在这片喧嚣里，礼部员外郎李格非家的后院，却藏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千金小姐——李清照。
此时的李清照刚满十五，梳着双丫髻，额前贴着细碎的花钿，本该是跟着嬷嬷学女红、练茶道的年纪，可她偏不。
此刻她正蹲在海棠树下，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泥土里写写画画。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双杏眼亮得像浸了蜜的星辰。
“小姐！
您又在这儿涂涂画画了！”
贴身丫鬟绿萼提着裙摆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夫人让您去学绣荷包呢，张夫人家的千金都能绣出鸳鸯戏水了，您再不去，夫人又要念叨您了。”
李清照头也不抬，手腕一扬，树枝在泥土里划出最后一笔，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来。
她瞥了眼绿萼手里捧着的绣花绷子，撇了撇嘴：“绣那劳什子做什么？
鸳鸯戏水有什么意思，不如写首词骂骂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酸腐书生。”
绿萼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我的小姐！
您小声点！
这话要是被先生听见，又要罚您抄《女诫》了。”
李清照扒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怕什么？
我爹都说我的词写得好呢。
上次我写的《点绛唇·蹴罢秋千》，他看了都连连点头，还说比那些老夫子写的有灵气多了。”
说起这首词，绿萼也忍不住笑了：“确实，‘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小姐您这几句写得真是绝了。
前几日府里宴客，王先生家的公子还追问是谁写的，说想结识一下这位才女呢。”
“结识？”
李清照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怕是想让我给他当幕僚，帮他写那些歌功颂德的烂文章吧？
我才不干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格非的书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姐！
老爷让您去前院，说有贵客来访，让您出来见一见。”
李清照眼珠一转，拉着绿萼就往后屋跑：“走，先去换件衣服。
贵客？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人物，值得我爹这么郑重其事。”
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李清照梳理好头发，才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她悄悄探出头，只见父亲李格非正和一位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谈笑风生，旁边还站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眉目清朗，气质温润。
“清照，快过来见过苏轼先生。”
李格非看见女儿，连忙招手。
李清照心里一惊，苏轼？
那个写“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苏大学士？
她连忙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女李清照，见过苏先生。”
苏轼放下茶杯，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眼中满是赞许：“早就听闻李兄有一爱女，才思敏捷，尤擅作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方才我还和李兄说，汴京城里的才子们，怕是要被你这小丫头比下去了。”
李清照脸颊微红，却不怯场，笑着回道：“苏先生过奖了。
小女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写写罢了，怎敢和那些才子们相提并论。”
“胡乱写写都能写出‘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若是认真起来，怕是要让我们这些老头子无地自容了。”
苏轼哈哈一笑，转头对身边的少年说，“明诚，你也来见过清照小姐。”
那少年走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温和：“赵明诚，见过清照小姐。”
李清照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赵明诚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心里微微一动，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吏部侍郎赵挺之的儿子赵明诚，听说他酷爱金石碑刻，是个十足的“古董迷”。
李清照早就听父亲提起过他，今日一见，倒觉得他和那些只会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大不相同。
“明诚这孩子，平日里就喜欢摆弄那些石头瓦片，”苏轼笑着说，“不过他眼光独到，收藏的不少碑刻都很有价值。
清照你既然擅长作词，不如和明诚多交流交流，说不定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李格非也点点头：“是啊，清照，明诚博学多才，你多向他请教请教，对你的学问也有好处。”
李清照心里暗暗嘀咕：请教？
一个喜欢石头的人，能和我聊什么？
聊碑文上的字怎么写吗？
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是，女儿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明诚果然成了李府的常客。
不过他每次来，不是和李格非探讨金石学问，就是拉着李清照去看他新收藏的碑刻。
李清照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无聊，可渐渐地，她发现赵明诚虽然痴迷金石，却也并非不解风情。
有一次，赵明诚带来一块新出土的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古拙的篆书。
他指着石碑对李清照说：“清照小姐，你看这‘相思’二字，古人的笔法多妙啊，虽简约却意蕴深长。”
李清照看着石碑上的字迹，又看了看赵明诚认真的侧脸，忽然灵感迸发，随口吟道：“相思如篆字，回环不可解。”
赵明诚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好！
说得好！
相思本就是缠绕心头的执念，正如这篆字一般，回环往复，难以释怀。
清照小姐，你真是奇才！”
被他这么一夸，李清照的脸颊又红了。
她忽然觉得，和赵明诚聊天也挺有意思的，至少他不会像那些酸腐书生一样，动不动就说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废话。
这天，汴京城里举办赏花宴，各路才子佳人齐聚城郊的牡丹园。
李清照本不想去，可绿萼软磨硬泡，说难得有这样的热闹，不去可惜了。
她架不住绿萼的哀求，只好换上一身鲜艳的石榴红襦裙，跟着母亲一起去了牡丹园。
牡丹园里真是人山人海，姹紫嫣红的牡丹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李清照无心赏花，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
她悄悄避开人群，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里，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吟诗。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熟悉的诗句传来，李清照抬头一看，只见赵明诚正站在不远处的牡丹丛中，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神态悠然。
他身边围着几个才子，都在连声称赞。
李清照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想：这诗虽然写得不错，可也太俗了，人人都夸牡丹是国色天香，就没有点新鲜的说法吗？
她站起身，走到赵明诚面前，笑着说：“赵公子，你这首诗虽然工整，可未免太过寻常。
牡丹虽美，却少了几分灵气，不如我给你续两句如何？”
赵明诚一愣，随即笑道：“哦？
清照小姐有何高见？
愿闻其详。”
周围的才子们也都好奇地看向李清照，想看看这位闻名汴京的才女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李清照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赵明诚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拍手叫好：“好一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清照小姐，你这两句真是神来之笔！
牡丹的美，不在于颜色的艳丽，而在于它本身的风骨，你说得太对了！”
其他才子们也纷纷附和，都对李清照的才思赞不绝口。
有个穿着青衫的才子不服气，说道：“清照小姐虽然才高，可毕竟是女子，眼界终究有限。
不如我们来吟诗作对，看看谁能技高一筹？”
李清照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好胜之心：“吟诗作对？
可以啊。
不过若是我赢了，你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青衫才子问道：“什么条件？”
李清照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若是我赢了，你就得把你手里的那本《金石录》借给我看一个月。
我听说那本书里记载了很多珍贵的碑刻，我早就想拜读了。”
青衫才子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那本《金石录》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孤本，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怎么舍得借给别人？
可他又不想在众人面前示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好！
若是你赢了，我就把《金石录》借给你。
可若是你输了呢？”
李清照不假思索地说：“若是我输了，我就为你写一首词，专门夸赞你的才华。”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场比试有趣，纷纷起哄，让他们赶紧开始。
赵明诚站在一旁，看着李清照自信满满的样子，眼底满是欣赏。
他知道李清照的才华，这场比试，她赢定了。
比试开始，青衫才子率先出题：“我以‘月’为题，吟一句：‘一轮明月照九州’。
清照小姐，请接下句。”
李清照想都没想，随口答道：“半阕清词动汴京。”
“好！”
众人齐声叫好。
青衫才子的上句气势恢宏，而李清照的下句既回应了“月”的意境，又巧妙地突出了自己的才华，堪称绝妙。
青衫才子脸色一沉，又出一题：“我以‘花’为题，吟一句：‘满园春色关不住’。”
这是叶绍翁的名句，想要接好并不容易。
可李清照依旧从容不迫，笑道：“我对：‘一曲新词醉人心’。”
又是一句妙对！
众人再次叫好，青衫才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咬了咬牙，使出了杀手锏，吟道：“金石为开，痴心不改。”
这句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既点出了他对金石的痴迷，又带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众人都看向李清照，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李清照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赵明诚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吟道：“词心不老，真情常在。”
话音刚落，赵明诚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李清照这一句，不仅回应了青衫才子的挑衅，更是在向他传递心意。
他看着李清照明亮的眼眸，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样。
青衫才子彻底认输了，他沮丧地拿出《金石录》，递给李清照：“清照小姐，你赢了。
这本书借给你，一个月后记得还我。”
李清照接过书，笑得合不拢嘴：“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赏花宴结束后，赵明诚送李清照回家。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气氛格外融洽。
“清照小姐，你今日真是太厉害了，”赵明诚由衷地赞叹，“尤其是最后那句‘词心不老，真情常在’，我觉得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句子。”
李清照脸颊微红，轻声说：“我只是随口一说，赵公子不必当真。”
“我当真了，”赵明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清照小姐，我知道我平日里只知道摆弄金石，不懂风花雪月。
可我是真心欣赏你的才华，也真心喜欢你。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李清照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着赵明诚真诚的眼神，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撞。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明诚欣喜若狂，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握住李清照的手，可又怕唐突了她，只好尴尬地收回手，傻笑着说：“太好了！
清照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等我将来金榜题名，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李清照看着他憨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此刻的汴京，繁花似锦，而他们的爱情，也像这春日里的牡丹一样，悄然绽放。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波，即将打破汴京的平静，也将改变他们的命运。
而李清照的人生，也将在这场风波中，迎来一次又一次的“叛逆”与成长。
绸缎庄的伙计吆喝着新到的蜀锦，茶坊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三国志》，街角卖糖画的老汉手腕一转，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就趴在了石板路上。
就在这片喧嚣里，礼部员外郎李格非家的后院，却藏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千金小姐——李清照。
此时的李清照刚满十五，梳着双丫髻，额前贴着细碎的花钿，本该是跟着嬷嬷学女红、练茶道的年纪，可她偏不。
此刻她正蹲在海棠树下，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泥土里写写画画。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双杏眼亮得像浸了蜜的星辰。
“小姐！
您又在这儿涂涂画画了！”
贴身丫鬟绿萼提着裙摆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夫人让您去学绣荷包呢，张夫人家的千金都能绣出鸳鸯戏水了，您再不去，夫人又要念叨您了。”
李清照头也不抬，手腕一扬，树枝在泥土里划出最后一笔，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来。
她瞥了眼绿萼手里捧着的绣花绷子，撇了撇嘴：“绣那劳什子做什么？
鸳鸯戏水有什么意思，不如写首词骂骂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酸腐书生。”
绿萼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我的小姐！
您小声点！
这话要是被先生听见，又要罚您抄《女诫》了。”
李清照扒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怕什么？
我爹都说我的词写得好呢。
上次我写的《点绛唇·蹴罢秋千》，他看了都连连点头，还说比那些老夫子写的有灵气多了。”
说起这首词，绿萼也忍不住笑了：“确实，‘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小姐您这几句写得真是绝了。
前几日府里宴客，王先生家的公子还追问是谁写的，说想结识一下这位才女呢。”
“结识？”
李清照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怕是想让我给他当幕僚，帮他写那些歌功颂德的烂文章吧？
我才不干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格非的书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姐！
老爷让您去前院，说有贵客来访，让您出来见一见。”
李清照眼珠一转，拉着绿萼就往后屋跑：“走，先去换件衣服。
贵客？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人物，值得我爹这么郑重其事。”
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李清照梳理好头发，才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她悄悄探出头，只见父亲李格非正和一位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谈笑风生，旁边还站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眉目清朗，气质温润。
“清照，快过来见过苏轼先生。”
李格非看见女儿，连忙招手。
李清照心里一惊，苏轼？
那个写“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苏大学士？
她连忙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女李清照，见过苏先生。”
苏轼放下茶杯，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眼中满是赞许：“早就听闻李兄有一爱女，才思敏捷，尤擅作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方才我还和李兄说，汴京城里的才子们，怕是要被你这小丫头比下去了。”
李清照脸颊微红，却不怯场，笑着回道：“苏先生过奖了。
小女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写写罢了，怎敢和那些才子们相提并论。”
“胡乱写写都能写出‘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若是认真起来，怕是要让我们这些老头子无地自容了。”
苏轼哈哈一笑，转头对身边的少年说，“明诚，你也来见过清照小姐。”
那少年走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温和：“赵明诚，见过清照小姐。”
李清照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赵明诚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心里微微一动，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吏部侍郎赵挺之的儿子赵明诚，听说他酷爱金石碑刻，是个十足的“古董迷”。
李清照早就听父亲提起过他，今日一见，倒觉得他和那些只会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大不相同。
“明诚这孩子，平日里就喜欢摆弄那些石头瓦片，”苏轼笑着说，“不过他眼光独到，收藏的不少碑刻都很有价值。
清照你既然擅长作词，不如和明诚多交流交流，说不定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李格非也点点头：“是啊，清照，明诚博学多才，你多向他请教请教，对你的学问也有好处。”
李清照心里暗暗嘀咕：请教？
一个喜欢石头的人，能和我聊什么？
聊碑文上的字怎么写吗？
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是，女儿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明诚果然成了李府的常客。
不过他每次来，不是和李格非探讨金石学问，就是拉着李清照去看他新收藏的碑刻。
李清照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无聊，可渐渐地，她发现赵明诚虽然痴迷金石，却也并非不解风情。
有一次，赵明诚带来一块新出土的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古拙的篆书。
他指着石碑对李清照说：“清照小姐，你看这‘相思’二字，古人的笔法多妙啊，虽简约却意蕴深长。”
李清照看着石碑上的字迹，又看了看赵明诚认真的侧脸，忽然灵感迸发，随口吟道：“相思如篆字，回环不可解。”
赵明诚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好！
说得好！
相思本就是缠绕心头的执念，正如这篆字一般，回环往复，难以释怀。
清照小姐，你真是奇才！”
被他这么一夸，李清照的脸颊又红了。
她忽然觉得，和赵明诚聊天也挺有意思的，至少他不会像那些酸腐书生一样，动不动就说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废话。
这天，汴京城里举办赏花宴，各路才子佳人齐聚城郊的牡丹园。
李清照本不想去，可绿萼软磨硬泡，说难得有这样的热闹，不去可惜了。
她架不住绿萼的哀求，只好换上一身鲜艳的石榴红襦裙，跟着母亲一起去了牡丹园。
牡丹园里真是人山人海，姹紫嫣红的牡丹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李清照无心赏花，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
她悄悄避开人群，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里，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吟诗。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熟悉的诗句传来，李清照抬头一看，只见赵明诚正站在不远处的牡丹丛中，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神态悠然。
他身边围着几个才子，都在连声称赞。
李清照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想：这诗虽然写得不错，可也太俗了，人人都夸牡丹是国色天香，就没有点新鲜的说法吗？
她站起身，走到赵明诚面前，笑着说：“赵公子，你这首诗虽然工整，可未免太过寻常。
牡丹虽美，却少了几分灵气，不如我给你续两句如何？”
赵明诚一愣，随即笑道：“哦？
清照小姐有何高见？
愿闻其详。”
周围的才子们也都好奇地看向李清照，想看看这位闻名汴京的才女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李清照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赵明诚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拍手叫好：“好一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清照小姐，你这两句真是神来之笔！
牡丹的美，不在于颜色的艳丽，而在于它本身的风骨，你说得太对了！”
其他才子们也纷纷附和，都对李清照的才思赞不绝口。
有个穿着青衫的才子不服气，说道：“清照小姐虽然才高，可毕竟是女子，眼界终究有限。
不如我们来吟诗作对，看看谁能技高一筹？”
李清照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好胜之心：“吟诗作对？
可以啊。
不过若是我赢了，你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青衫才子问道：“什么条件？”
李清照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若是我赢了，你就得把你手里的那本《金石录》借给我看一个月。
我听说那本书里记载了很多珍贵的碑刻，我早就想拜读了。”
青衫才子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那本《金石录》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孤本，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怎么舍得借给别人？
可他又不想在众人面前示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好！
若是你赢了，我就把《金石录》借给你。
可若是你输了呢？”
李清照不假思索地说：“若是我输了，我就为你写一首词，专门夸赞你的才华。”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场比试有趣，纷纷起哄，让他们赶紧开始。
赵明诚站在一旁，看着李清照自信满满的样子，眼底满是欣赏。
他知道李清照的才华，这场比试，她赢定了。
比试开始，青衫才子率先出题：“我以‘月’为题，吟一句：‘一轮明月照九州’。
清照小姐，请接下句。”
李清照想都没想，随口答道：“半阕清词动汴京。”
“好！”
众人齐声叫好。
青衫才子的上句气势恢宏，而李清照的下句既回应了“月”的意境，又巧妙地突出了自己的才华，堪称绝妙。
青衫才子脸色一沉，又出一题：“我以‘花’为题，吟一句：‘满园春色关不住’。”
这是叶绍翁的名句，想要接好并不容易。
可李清照依旧从容不迫，笑道：“我对：‘一曲新词醉人心’。”
又是一句妙对！
众人再次叫好，青衫才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咬了咬牙，使出了杀手锏，吟道：“金石为开，痴心不改。”
这句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既点出了他对金石的痴迷，又带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众人都看向李清照，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李清照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赵明诚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吟道：“词心不老，真情常在。”
话音刚落，赵明诚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李清照这一句，不仅回应了青衫才子的挑衅，更是在向他传递心意。
他看着李清照明亮的眼眸，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样。
青衫才子彻底认输了，他沮丧地拿出《金石录》，递给李清照：“清照小姐，你赢了。
这本书借给你，一个月后记得还我。”
李清照接过书，笑得合不拢嘴：“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赏花宴结束后，赵明诚送李清照回家。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气氛格外融洽。
“清照小姐，你今日真是太厉害了，”赵明诚由衷地赞叹，“尤其是最后那句‘词心不老，真情常在’，我觉得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句子。”
李清照脸颊微红，轻声说：“我只是随口一说，赵公子不必当真。”
“我当真了，”赵明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清照小姐，我知道我平日里只知道摆弄金石，不懂风花雪月。
可我是真心欣赏你的才华，也真心喜欢你。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李清照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着赵明诚真诚的眼神，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撞。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明诚欣喜若狂，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握住李清照的手，可又怕唐突了她，只好尴尬地收回手，傻笑着说：“太好了！
清照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等我将来金榜题名，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李清照看着他憨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此刻的汴京，繁花似锦，而他们的爱情，也像这春日里的牡丹一样，悄然绽放。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波，即将打破汴京的平静，也将改变他们的命运。
而李清照的人生，也将在这场风波中，迎来一次又一次的“叛逆”与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