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戈壁的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书名:《鹫羽玄甲:我在西夏当权臣》本书主角有李清风埋笃,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天炫冰火”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戈壁的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浑浊的土黄,唯有那远处祁连山巅的皑皑白雪,像一道可望而不可及的幻境。李清风眯着被风沙磨砺得略显粗糙的双眼,像一尾习惯了浊水的游鱼,在河西走廊这处最大榷场的喧嚷人潮中穿行。空气里混杂着烤羊肉的焦香、牲畜的腥膻、往来商人身上浓烈的香料味,以及底层劳工们无法掩盖的汗臭。党项商贩用粗粝的喉音叫卖着皮毛和青盐,回鹘驼队叮咚的驼铃声响由远及近,中间或夹杂着几句语...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浑浊的土黄,唯有那远处祁连山巅的皑皑白雪,像一道可望而不可及的幻境。
李清风眯着被风沙磨砺得略显粗糙的双眼,像一尾习惯了浊水的游鱼,在河西走廊这处最大榷场的喧嚷人潮中穿行。
空气里混杂着烤羊肉的焦香、牲畜的腥膻、往来商人身上浓烈的香料味,以及底层劳工们无法掩盖的汗臭。
党项商贩用粗粝的喉音叫卖着皮毛和青盐,回鹘驼队叮咚的驼铃声响由远及近,中间或夹杂着几句语调古怪的吐蕃语或汉语。
这一切于他,熟悉得如同呼吸。
他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羊皮袄,和一口带着凉州口音的流利党项语,是他在这里赖以生存的护身符。
唯有他眉眼间洗不掉的、独属于江南水乡的清俊轮廓,是他扎在肉里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自己于这里而言,他始终是个异类——一个在西夏地界上,靠舌尖与眼力讨生活的汉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缝在内襟里的那几枚温润的宋钱,那是他早己破灭的故园之梦仅存的凭证。
今天这趟活儿,不同于往常。
引荐他的是凉州城里一位颇有势力的回鹘中间商,据说真正的买家,是兴庆府里一位手眼通天的党项贵人。
至于贵人为何要找上他这个无根无萍的汉人,中间商只是含糊地提了句:“贵人听说,你对南朝那些精巧玩意儿……门儿清。”
这次的任务说是鉴定几卷据从江南故纸堆里流出的、早己失传的织造图谱。
风险与机遇并存,李清风心知肚明。
在这宋夏战和不定、彼此渗透如筛子的边境中,任何与“南朝”挂钩的事情,都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但酬金实在太诱人——足够他在凉州城盘下一个像样的小铺面,结束这飘无定所的生活,真正的安身立命。
这诱惑,值得他赌一把。
交易地点在榷场最僻静的西南角,一个总是垂着厚实毡帘、仿佛与世隔绝的破旧帐篷里。
他按照约定,在门口一块风化的巨石上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毡帘才从里面掀开一条缝隙。
一双浑浊、警惕的眼珠在暗处打量了他片刻,才示意他进去。
帐内光线愈发昏暗,浑浊的空气几乎凝滞。
货主是个面色焦黄如陶土的吐蕃商人,脸颊上带着高原日照留下的深刻烙印。
他盘坐在一块脏污的毡毯上,对李清风的到来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地将一卷用油布裹了又裹的物事,重重地推到他面前,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李清风默默在一旁的铜盆里净了手,水是浑浊的,但他力求这仪式感的周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才开始动手解那油布。
指尖因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而微凉。
油布层层展开,里面的织锦终于露出了真容。
借着帐顶缝隙透入的、如一柄利剑般的光柱,他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猛地一震。
那底子,细腻柔滑如云雾,绝非寻常富户所能拥有。
更惊人的是那纹样——金线盘绕,勾勒出振翅欲飞、眼神锐利的灵鹫!
这正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失传己近百年,专供南朝皇室赏赐功臣的“灵鹫拱云”纹!
他强压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遵循师门传下的、验看古物不可言说的规矩,用手指指腹,无比细腻地、一寸寸捻过织锦的边沿,感受着丝线经纬间传递的每一分柔韧与岁月的痕迹。
这不仅仅是验真伪,更是与古老工匠精神的一次对话。
突然,他捻动的指尖在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触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于织物质感的凸起。
不是织线的结节,倒像是……被人用绝佳的手法,后来精心粘上去的什么。
他的心陡然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动声色的用身体微微调整角度,挡住了可能投来的视线,指甲尖在那处凸起旁轻轻一划、一挑。
织锦华丽的夹层,竟被他悄无声息地挑开了一个小口,里面赫然藏着一小片异样的绢帛,质地更硬,手感生涩。
上面用墨笔清晰地勾勒着山峦、河流与城池的标记,旁侧则以细如蚊足、却无比清晰的西夏文标注着:“左厢神勇军司,贺兰山驻防点,乙三”。
李清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这哪是什么织造图谱,这分明是能顷刻间让人身首异处、株连九族的催命符——一幅标注详尽的西夏核心军镇布防图!
就在他魂飞魄散之际,“唰——!”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帐篷的毡帘被猛地从外掀开,一名顶盔贯甲、只露一双鹰隼般冰冷双眸的西夏铁鹞子士兵,如同一尊铁塔堵死了门口,高大的身影彻底截断了外界的光线与生机,帐内瞬间如堕入冰窖般的昏暗与死寂。
“搜!”
士兵的声音像冰碴刮过生锈的铁甲,没有任何感情,“有细作携图潜逃,凡有宋字文书、图卷,一律查验!
抗命者,格杀勿论!”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整个榷场瞬间炸开了锅。
李清风能清晰地听到外面货摊被骑兵撞翻的哗啦声,瓷器落地碎裂的刺耳声,女人孩子的惊叫声,男人的怒骂与哀求声,混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恐慌乐章。
那一首沉默如石的吐蕃货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猛地扭头看向李清风,又死死盯住他手中那半展的、夹带着足以诛九族秘密的织锦,眼中先是极致的恐惧,随即闪过一丝绝望的、如同困兽般的狠厉与疯狂!
“军爷,军爷——!”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竟合身不顾一切地扑向门口的士兵,双臂张开似要阻拦,口中用走调的吐蕃语混杂着生硬的党项语嘶声呐喊:“图!
是他!
图在他身上!”
那铁鹞子士兵的目光,如同两道淬了毒的冷箭,瞬间穿透昏暗,牢牢锁死在李清风脸上,以及他手中那卷织锦。
“锵——!”
腰刀出鞘半尺,雪亮的寒光映照着士兵毫无波动的瞳孔。
电光石火间,李清风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权衡、算计都灰飞烟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将整卷织锦朝那扑来的货主脸上狠狠摔去!
图卷在空中“哗啦”一声完全展开,绚丽夺目的灵鹫纹与那张要命的绢帛地图一同暴露在光线下,斑斓的色彩与致命的秘密交织,恰好扰乱了士兵的视线。
与此同时,他下半身猛地发力,侧身用尽全身气力,如同失控的奔马,狠狠的撞向旁边一匹拴着沉重驮货的健马!
“唏律律——!”
马匹受此重击,惊得扬蹄长声嘶鸣,猛地向后疯狂一挣!
“崩!”
地一声,绷紧的绳索应声而断!
支撑帐篷的一角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重的毡子混着尘土“轰隆”一声塌落下来,瞬间将拔刀的士兵、疯狂的货主、以及所有的混乱与叫骂,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抓住那该死的汉人!
别让他跑了——!”
怒吼声与挣扎声从坍塌的帐篷下闷闷地传来。
李清风一秒也不敢耽搁,甚至来不及顺一口气,像一只被猎鹰惊起的沙狐,凭借着多年混迹于此对地形的熟悉,在倒塌的货架、西下奔逃冲撞的人群和受惊扬蹄的牲畜缝隙间,拼命地穿梭、闪躲。
他猫着腰,利用一切障碍物遮挡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那张绢帛,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他的胸口上。
他不敢回头,不知道有多少追兵,只知道拼尽全力,朝着记忆榷场外围栅栏的一处破损处,朝着那片苍茫无际、既能吞噬生命也能隐藏行迹的戈壁滩,亡命奔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裹挟着粗糙的沙粒,密集地抽打在他的脸上、手上,带来一阵阵的刺疼感。
身后的马蹄声、脚步声、呼喝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杂乱,显然追兵己经挣脱了束缚,并且唤来了更多的同伴。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抹令人绝望的昏黄正在急速地蔓延、升腾,如同巨大的、污浊的浪潮,要将整个天空吞噬。
一场遮天蔽日的沙暴,正在形成。
而他,正朝着那片毁灭性的天地之威,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