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像生了锈的铁钉,密密麻麻地钉在黑泥地里。“兮maya”的倾心著作,莱昂艾莉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雨像生了锈的铁钉,密密麻麻地钉在黑泥地里。这是北境边陲常见的烂天气,对于刚刚结束了一场遭遇战的乱葬岗来说,这雨是唯一的清洁工。它冲刷着破碎的铠甲、翻卷的皮肉,以及那些己经凝固的、暗褐色的血浆。莱昂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嘴里骂骂咧咧。“该死,这帮贵族老爷是不是把金币都缝进那该死的屁眼里了?”莱昂弯下腰,熟练地在一具尸体上摸索。他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佣兵,留着乱糟糟的胡茬,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皮甲——那...
这是北境边陲常见的烂天气,对于刚刚结束了一场遭遇战的乱葬岗来说,这雨是唯一的清洁工。
它冲刷着破碎的铠甲、翻卷的皮肉,以及那些己经凝固的、暗褐色的血浆。
莱昂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这帮贵族老爷是不是把金币都缝进那该死的屁眼里了?”
莱昂弯下腰,熟练地在一具尸体上摸索。
他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佣兵,留着乱糟糟的胡茬,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皮甲——那是从上一具尸体上扒下来的。
他摸了半天,只摸出半块发霉的面包和一个铜板。
“晦气。”
莱昂把铜板在衣服上蹭了蹭,揣进兜里,“又是白干的一天。
这世道,连死人都变穷了。”
他首起腰,正准备去翻下一个目标,视线却忽然被不远处的一抹惨白吸引住了。
在一堆被烧焦的马车残骸和层叠的重甲尸体下面,露出发着微光的一角。
莱昂眯起眼,出于职业本能,他觉得那可能是某种贵重的瓷器,或者遗落的珠宝。
他快步走过去,用力推开压在上面的一具无头尸体。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不是瓷器,也不是珠宝。
那是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顶多十西岁。
皮肤白得像刚下的雪,在满是血污和黑泥的战场上,这种白显得刺眼且不祥。
她穿着一件早己辨不出原本颜色的丝绸长裙,此刻己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和手臂。
莱昂咽了口唾沫。
不是因为美色,而是因为诡异。
这里是死人堆。
这女孩身上没有伤口,却也没有呼吸的起伏。
她就像一个被人遗弃在这里的精美瓷娃娃,在此刻昏暗的雨幕中散发着一种非人的静谧。
“喂。”
莱昂试探性地用那是满泥巴的靴子碰了碰她的手臂,“死了没?”
没有反应。
“也是,这种地方哪会有活人。”
莱昂嘟囔着,视线落在了女孩脖子上挂着的一颗红色坠子上。
那东西看起来挺值钱。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想要去扯那条项链。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女孩冰冷皮肤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轰!
莱昂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好几米。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只有深邃如深渊的黑,中间镶嵌着两点猩红的竖瞳。
那里面没有人类的情感,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焦距,只有一种纯粹的、古老的饥饿。
如果莱昂是个有经验的老猎人,他此刻唯一的动作应该是拔腿就跑,或者立刻砍下她的头。
但他不是。
他只是个混日子的三流佣兵,心底还藏着点没被世道磨光的、多余的烂好心。
女孩盯着他,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两颗尖锐得不像话的犬齿。
她似乎想动,但身体的虚弱让她只能发出嘶哑的低鸣,像是某种受困的小兽。
莱昂坐在泥地里,手己经握住了腰间那把铁剑的剑柄。
“吸血鬼?”
他声音发颤,“还是什么别的魔物?”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那是生命力即将枯竭的征兆。
虽然她是怪物,但此刻她看起来比莱昂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脆弱。
雨越下越大了。
莱昂握着剑的手松开了。
他又骂了一句脏话,这句骂的是他自己。
“妈的,莱昂,你就是个蠢货。
那可是怪物,能把你吸成干尸的怪物。”
他一边骂着,一边却重新爬了起来,走回到女孩身边。
他脱下自己那件散发着汗臭味的外套,笨拙地裹住了女孩单薄的身体。
女孩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但莱昂只是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看什么看?
老子的血也是臭的,不好喝。”
他弯下腰,像扛一袋面粉一样把女孩扛到了肩上。
女孩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骨头,只有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听好了,小怪物。”
莱昂顶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森林边缘的破庙走去,嘴里不停地碎碎念,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恐惧,“救你一次要收五十个金币。
没钱就肉偿……呃,我是说给我干活还债。
你会洗衣服吗?
我看你也不会……”伏在他肩头的女孩停止了挣扎。
她闻着男人身上混合着铁锈、泥土和廉价烟草的味道,那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名为生命的热度。
但在这个冰冷的雨夜,这是世界上唯一的温度。
破庙里生起了火。
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莱昂坐在火堆旁,正在擦拭他那把引以为傲的武器。
那是一把巨型的双手铁剑,分量惊人,只是做工极其粗糙,剑刃上甚至还有几个豁口。
女孩蜷缩在火堆的另一边,身上裹着莱昂的大衣,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的眼睛己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但那种空洞感依然存在。
她盯着火苗,一言不发。
“看傻了?”
莱昂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立刻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中的巨剑,“被这把神兵利器吓到了吧?
哼哼,告诉你,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屠龙者。”
女孩缓缓转过头,眼神落在那把满是划痕的铁片上。
“这把剑,”莱昂用大拇指比划着,唾沫横飞,“曾经砍下过北方冰原巨龙的脑袋。
当初那个国王求着送给我,我都没要,我就喜欢自由自在地流浪……”实际上,这把剑是他花五个银币从铁匠铺废料堆里淘来的,唯一的优点就是重,砸人挺疼。
至于屠龙?
它连野猪皮都还没切开过。
女孩眨了眨眼。
这是她做出的第一个像人类的表情。
虽然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仿佛在说:骗子。
“切,小屁孩懂什么。”
莱昂有些尴尬地收起剑,把它立在身后的墙角。
那把剑比女孩还要高出一个头,显得格外滑稽。
“名字。”
莱昂从怀里掏出那块发霉的面包,掰了一半递过去,“你有名字吗?”
女孩盯着面包,摇了摇头。
她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兴趣。
“没名字?”
莱昂挠了挠油腻的头发,“也是,看你像是刚从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就叫你艾莉吧。”
“艾……莉?”
女孩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对,艾莉。”
莱昂自己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叫这个名字,挺好养活的。”
艾莉低下了头,似乎在咀嚼这个发音。
夜深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风穿过破庙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叫。
对于刚刚诞生的吸血鬼来说,夜晚本该是活跃的时间,但艾莉太虚弱了。
而且,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饥渴感正折磨着她。
她的身体在发抖,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的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莱昂看出了她的痛苦。
他叹了口气,把那半块没人吃的面包扔回火堆里,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钱袋,而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小木哨子。
“睡不着?”
莱昂把哨子凑到嘴边,“听着,这可是莱昂大爷的独门绝技。
一般人想听还要买票呢。”
他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哨子。
哔——儿——那是一声尖锐、走调、且完全不在旋律上的噪音。
就像是一只鸭子被人踩住了脖子发出的惨叫。
艾莉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显然被这难听的声音震惊了。
但莱昂丝毫没有自觉,他闭着眼睛,陶醉地吹奏着一支根本不存在的曲子。
哨音时高时低,破音连连,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眠曲,这是折磨。
可是。
在这荒诞、刺耳、毫无技巧的哨声中,艾莉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宁。
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恶意的世界上,有一个笨拙的人类,正努力用他认为最好的方式,试图哄一个怪物入睡。
艾莉抓着石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了那件充满汗臭味的大衣里。
那种饥饿感似乎稍微远去了一些。
哨声还在继续,跑调跑到了天边。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刚满十西岁(外表)的艾莉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吹得真难听。
但是……如果不让他死掉的话,明天晚上,还能听到吗?
这是吸血鬼始祖艾莉,与那个名为莱昂的三流佣兵,共度的第一个夜晚。
此时那把铁剑还没有生锈,口哨声依然刺耳,而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发出第一声咬合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