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底层实录
第1章 静音
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的光是这间八平米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像一片狭小的、冰冷的呼吸。
光线向上，映着李默三十岁、略显浮肿的脸；向下，照亮屏幕上几条冰冷的数字：招商银行您尾号8817的账户，3月还款金额2250.00元，将于15日进行扣款，当前余额127.60元。
京东金条本期应还3015.39元，最后还款日10号。
房东老刘小李，下季度房租3600，最晚1号交，不少人等着看房呢。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烟灰混合的隔夜气味。
李默没开灯，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像在擦拭一片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
他点开银行APP，刚到账的、税后4850.67元的工资，在不到一分钟内，被精准地肢解，分别填进几个债务的窟窿里。
屏幕上的数字，从4850.67跳成了0.00。
房间里只剩下路由器指示灯规律的闪烁，像一颗微弱跳动、即将衰竭的心脏。
“叮——”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突兀地炸响，是母亲。
他手指一颤，深吸一口气，才接通。
屏幕亮起，母亲的脸占满了画面，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还炖着汤。
“小默，怎么才接？
又熬夜？
吃饭了没？”
母亲的声音急切地涌出来。
“吃了。
妈，这么晚有事？”
李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
母亲嗔怪一句，语气随即放低，“就是你三婶今天过来，又说起你表弟小斌……人家今年又升职了，公司还给配了车。
你三婶那张嘴啊……”母亲的话头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的脸色，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她也是好心，说给你介绍个姑娘，在县医院当护士，这可是铁饭碗！
照片我看了，盘亮条顺！
你赶紧加个微信聊聊……”李默没吭声，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些，放在摇摇晃晃的电脑桌上。
母亲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六十秒的方阵，像一连串温柔的子弹，扫射着这间陋室的寂静。
突然，语音里传来另一个提高八度的、尖锐的女声，显然是母亲不小心按到了免提：“要我说，小默就是心比天高！
姐，你们就是太由着他了！
你看我家小斌，跟他同年的，车也买了，今年二胎都要生好了！
你家小默呢？
在城里混了这么些年，上个班连自己都养不活！
说出去都丢……”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母亲慌乱地捂住。
一阵杂音后，是母亲强装镇定的解释：“你三婶她……喝多了，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李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骨节有些发白。
“啪嗒。”
一滴汗珠，从额头滑落，砸在键盘的缝隙里。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世界骤然失声。
母亲的解释和叮嘱，都被隔绝在那片冰冷的玻璃之下。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光，冰冷得像刀。
他推开面前吃了半碗、油污己经凝结的外卖盒子。
塑料盒盖上，倒映出窗外城市庞大而模糊的光晕，像一场遥远的、与他无关的盛宴。
他转回头，看向电脑屏幕。
空白的文档上，只有一个标题：《第一章》。
还有一个光标，在标题后面固执地、一闪，一闪。
像废墟里，一粒不肯熄灭的火种。
窗外，一辆深夜的渣土车轰鸣着碾过马路。
震感传来，桌上的空易拉罐轻轻晃动。
李默抬起手，敲下了今晚的第一个字。
手机屏幕的光是这间八平米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像一片狭小的、冰冷的呼吸。
光线向上，映着李默三十岁、略显浮肿的脸；向下，照亮屏幕上几条冰冷的数字：招商银行您尾号8817的账户，3月还款金额2250.00元，将于15日进行扣款，当前余额127.60元。
京东金条本期应还3015.39元，最后还款日10号。
房东老刘小李，下季度房租3600，最晚1号交，不少人等着看房呢。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烟灰混合的隔夜气味。
李默没开灯，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像在擦拭一片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
他点开银行APP，刚到账的、税后4850.67元的工资，在不到一分钟内，被精准地肢解，分别填进几个债务的窟窿里。
屏幕上的数字，从4850.67跳成了0.00。
房间里只剩下路由器指示灯规律的闪烁，像一颗微弱跳动、即将衰竭的心脏。
“叮——”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突兀地炸响，是母亲。
他手指一颤，深吸一口气，才接通。
屏幕亮起，母亲的脸占满了画面，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还炖着汤。
“小默，怎么才接？
又熬夜？
吃饭了没？”
母亲的声音急切地涌出来。
“吃了。
妈，这么晚有事？”
李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
母亲嗔怪一句，语气随即放低，“就是你三婶今天过来，又说起你表弟小斌……人家今年又升职了，公司还给配了车。
你三婶那张嘴啊……”母亲的话头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的脸色，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她也是好心，说给你介绍个姑娘，在县医院当护士，这可是铁饭碗！
照片我看了，盘亮条顺！
你赶紧加个微信聊聊……”李默没吭声，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些，放在摇摇晃晃的电脑桌上。
母亲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六十秒的方阵，像一连串温柔的子弹，扫射着这间陋室的寂静。
突然，语音里传来另一个提高八度的、尖锐的女声，显然是母亲不小心按到了免提：“要我说，小默就是心比天高！
姐，你们就是太由着他了！
你看我家小斌，跟他同年的，车也买了，今年二胎都要生好了！
你家小默呢？
在城里混了这么些年，上个班连自己都养不活！
说出去都丢……”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母亲慌乱地捂住。
一阵杂音后，是母亲强装镇定的解释：“你三婶她……喝多了，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李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骨节有些发白。
“啪嗒。”
一滴汗珠，从额头滑落，砸在键盘的缝隙里。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世界骤然失声。
母亲的解释和叮嘱，都被隔绝在那片冰冷的玻璃之下。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光，冰冷得像刀。
他推开面前吃了半碗、油污己经凝结的外卖盒子。
塑料盒盖上，倒映出窗外城市庞大而模糊的光晕，像一场遥远的、与他无关的盛宴。
他转回头，看向电脑屏幕。
空白的文档上，只有一个标题：《第一章》。
还有一个光标，在标题后面固执地、一闪，一闪。
像废墟里，一粒不肯熄灭的火种。
窗外，一辆深夜的渣土车轰鸣着碾过马路。
震感传来，桌上的空易拉罐轻轻晃动。
李默抬起手，敲下了今晚的第一个字。